第52章第52章
随荷的戏份在剧中不算重,如果集中起来拍顶多不超过三天,但要配合其他主演的时间,零散打乱就延长到了半个月。每次有她的戏份她都格外配合,让导演直呼省心,还没满周岁的孩子能听得懂人话并且照做这一点真的很难得。
随荷的最后一场戏,导演仔细观察监视器里的画面。现场一片寂静,最后一场戏是小演员的杀青戏,也是最关键的一场,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发出噪声打扰。
监视器里,身形颀长的男人抱着闭紧双眼的孩子,几乎快要忘记呼吸,手指颤抖的轻抚孩子眉眼。
这双爱笑的眼睛往日里每次看见他都是亮晶晶的,会甜甜的喊他爹爹,会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要他抱,会…
可现在一切都没了。
他的孩子,他的孩子死了。
“啊,啊啊!”
铺天盖地般的心痛席卷而来,快要将他整个人淹没在无边黑暗,他沾满血迹的手染脏了孩子的脸,想要去擦,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沾满了腥臭的血迹。有他的,也有敌人的。
他的妻子踉踉跄跄跑过来,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他怀里安静的女儿,不可置信的倒退两步,“不,不会的,阿宁没有死,阿宁只是睡着了。”“你给我滚开!”
女人想把孩子夺走,却不敢用力,几番捶打之下只能无力滑落,跪倒在地,泪水落在粘满泥土的地上,渲染出一朵又一朵的泪花。男人抱着没有生息的女儿,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发颤,想要贴近女儿的脸颊,又怕脸上的血迹弄脏了她,只敢轻轻抱着,手护的极牢。直到有人进来,告诉他孩子已经死了,要入土为安。男人突然嘶吼着甩开来人的手,“没死,我的阿宁没死,她前两天还笑着喊我爹爹,她怎么可能会死,我还没有看到她长大的样子,她怎么会死,她怎公会死!”
情绪过于激动,他喉头腥甜,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砰地一声跪倒在地。监视器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孩童稚嫩苍白的脸上,一束光打下来,顺着光影的切换,将悲伤的氛围烘托到极致。
现场传来或轻或重的抽噎声,导演喊了句,"咔!”任月兰和随秋生站在一起,两人紧紧盯着闺女的脸,哪怕知道是演戏,可还是忍不住的揪心。
男主演的太好,将失去孩子的悲伤痛苦体现的淋漓尽致,甚至让他们也感同身受。
听到导演喊咔,随秋生眼角湿润顾不得擦,连忙快步上前,想把闺女接过来,谁知道男主演却牢牢护着他的女儿,不愿意放手,整个人还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无法自拔。
随秋生愣住,怕他情绪激动,不敢动手抢。旁边男主的助理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他在戏里还没出来,过一会就好了,实在不好意思,请您稍微等一下。”
听到导演喊咔之后,随荷动了动眼皮,先悄悄睁开一只眼,发现周围恢复喧闹,又睁开另一睁眼,然后皱着眉头伸手拽自己身上的衣服。这个衣服领子有点紧,还磨人,很不舒服。看见爸爸走过来,她连忙朝他伸出小手要抱,“爸爸,啊!”一身白衣却染尽血色的男主听到怀里稚嫩的声音,恍惚间低头去看,见她眉眼灵动,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不远处的男人看,这才回过神来,将她还给脸色发黑的男人,歉疚道:“实在不好意思,我刚才没回过来神。”随秋生脸色不好,但也没说什么,接过孩子,见她一直用手拽领口的衣服,意识到可能是难受,想带她赶紧回去换衣服。任月兰仔细检查,发现她脖子那里磨红了一点,皱眉:“可能是衣领太硬,格得她难受,我们先带孩子回去换身衣服。”她微微点头示意。
男主演:“好,你们先回去吧,孩子要紧。”两人带着孩子还没走出片场,副导演快步赶过来塞给他们一个红包,“给孩子的,我们这行的规矩,可别推辞啊。”他的动作极快,一看就是熟手,随荷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道红影,两只小手里就被塞了个红包。
小娃娃抱着红包发愣,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震惊和疑惑,副导演没忍住笑出声,“小阿宁这也算杀青了,我们这部戏从拍完到播出去估摸着还得要至少一年,到时候你们可别忘了看,那个时候她肯定会走路了。”随秋生也笑:“我们一定会看。”
小荷花的成长记录他们怎么可能不看。
之前拍的第一部电影,哪怕里面没有孩子多少戏份,刚上映的时候他和月兰还是去看了好几遍,每次看到大荧幕里一个多月女儿的样子,心里总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动。
原来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把当初那个小小的婴儿养到这么大了。就是不知道陈昼导演拍的那个戏什么时候上映,每次他一提起来,月兰都是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然后让他不要再问。搞得他越来越好奇。
两人带着孩子回去换衣服,收拾完行李的第二天,踏上了回沪市的火车。三人风尘仆仆的回到家,还没打开门,听见动静的常渝打开门看见他们,惊喜道:“你们回来了?”
随荷笑出小米牙,冲人抓抓小手打招呼,这个叔叔虽然第二次见面有点不着调,但人还怪好的。
随秋生:“是啊,去了半个月,总算回来了,坐了一路的火车,哦对了,我们还给你带了点当地的特产,据说特别好吃,你快拿着尝尝。”他也不管人想不想要,直接往他手里一塞。红色塑料袋裹着的东西看着其貌不扬,常渝愣了片刻,笑着收下,“那我就不客气了,你们回来也累了,赶紧歇着吧。”十月中旬的天气说不上冷,但晚间的风刮的有点厉害,两人也没跟人客气,开门进屋。
回到熟悉的小家,随荷那一点坐车的疲倦消失殆尽,加上她在火车上几乎是一路睡过来的,现在困意完全消散,整个人兴奋到不行,看到心爱的玩具小车,扭着身体就要往上扑。
要不是随秋生眼疾手快,她真的差点能一头栽在地上。任月兰吓得瞬间清醒,反应过来,啪的一巴掌拍在闺女屁股上。没使劲,用的是空心掌,看着声音大,但其实一点也不疼。随荷懵了,长这么大,妈妈还从来没有打过她,小手摸了摸被打的地方,反应片刻,圆润的小脸皱巴起来,刚想要哼唧,被妈妈一个眼神逼退。闺女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人心疼,但这次不打,下次她要是再敢做这么危险的动作,万一真的摔了怎么办?
她板着脸,一言不发。
随秋生站在一旁不敢说话,紧张的舔舔嘴唇,接触到闺女求助的视线,默默移开眼睛,小荷花,爸爸这次真的爱莫能助。爸爸靠不上,随荷贴近妈妈,小胖手捧着妈妈的脸,小心翼翼贴上去,开始撒娇,“妈,妈妈。”
不知道她从哪学的这些哄人的招数,任月兰板着的脸绷不住,又怜又爱,捏捏她圆润的腮肉,“下次不许这样了,听见了没?”随荷乖乖点头,趴在妈妈怀里,端的是乖巧可爱。任月兰轻抚她的背,耐心解释:“宝宝这样突然蹿出去万一妈妈没接住掉在地上怎么办,下次你想要玩什么提前和妈妈说好不好?不能突然这样,妈妈也会吓到。”
随荷乖乖点头。
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认真。
随秋生现在才敢凑过来,“我抱着她玩一会,你先去休息。”任月兰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摇摇头,“不用,时间不早了,这个时间点她该睡觉了,再玩一会更该不困了,她晚上不睡,我们还有的熬,我先抱着她哄睡,你去烧点热水过来,给她简单擦擦。”“好。”
随荷本来是不困的,但被妈妈抱着在屋里来回晃悠,熟悉的味道让她忍不住靠在妈妈肩膀上,沉沉的进入梦乡。
随秋生烧好水走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
“孩子睡了?"他用气音道。
“嗯。"任月兰想接过他手里温热的毛巾,给孩子擦擦脸和手脚,今天在火车上坐了好几个小时,必须得擦擦。
随秋生拒绝,“不用,我来吧,卫生间那里我还烧了有热水,你先去洗洗,洗完早点回来睡,你都累了一天,我来给她擦就行。”任月兰确实累了,但还是摇摇头,“没事,我来更快点,擦完让她安生睡,别再给吵醒了。”
随秋生:“也好,我明天早点去进点货,这一走半个月,也不知道原来的位置有没有被占。”
“你用不用歇一天,要不明天就别去了,这段时间你也累了。“任月兰看他沧桑的脸,有点心疼。
随秋生笑着摇头,“没事,我一点也不累,再说了,我还想趁年前多挣点钱,然后看看明年能不能尽量开个店,前段时间遇到房中介,还跟他说了这事,他说到时候去找他,给我们最优惠的价格。”任月兰:“也行。”
孩子长得快,眼看着翻过年就一岁了,户口这种事还是越早迁越好,要不然她心里总不踏实。
想到什么,她踌躇着开口:“我们要不要趁过年回去一趟把结婚证给领了?”
女儿都快要一岁了,他们结婚证还没领。
随秋生强压着惊喜,他其实早就想开口,但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卑,毕竞他现在什么也没有,就这么直接开口让人嫁给他,总感觉在耍流氓。之前当黄毛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只要一深想,他就想找个缝自己钻进去。耳朵尖悄悄爬上红晕,声音不由自主放轻,“真的吗?”任月兰看他一眼,“当然是真的,不过,你脸怎么这么红?热了?”随秋生慌张的左看右看,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很忙,一眼瞄到桌子上有个抹布,拿在手里就开始擦桌子,听到任月兰的话,整个人都快冒烟,“没,没,我不热,可,可能是冷的,我运动运动就好。”任月兰轻轻勾起嘴角,看破不说破,“是吗,那行吧,你慢慢擦,擦完赶紧上床睡觉,明天还得早起。”
“嗯嗯,好,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