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第55章
热热闹闹的一个年过去,初七这天下午,一家三口重新踏上了回昆市的火车。
这次随秋生充分吸取教训,一路上将母女俩看得如同眼珠子,片刻不离,下了火车,更是直接将她们护在身前,一只手牢牢握住任月兰的肩膀。他这样子不像是带老婆孩子回家,倒像是强迫无辜女子,加上他因为紧张而严肃无比的表情,周围人时不时就看他一眼。面对周遭若有若无的打探视线,任月兰有些绷不住,侧头低声道:“行了,我自己会注意,你别看的这么严实。"跟看犯人一样。别的随秋生可以听她的,但这件事上他格外坚持,去年去沪市遇上人贩子那一趟真是给他吓出心理阴影了。
任月兰拿他没办法,只能随他去。
随荷被妈妈抱在怀里,睁着好奇的大眼睛四处看。随秋生和任月兰回来怕坐火车弄脏衣服都是随便穿的灰扑扑的颜色,唯独她,任月兰给她穿的是鲜亮的鹅黄色,是在沪市商场里买的,就这么一小件衣服可不便宜,版型材质用料都好,随荷一穿上衬的本就白嫩的小脸越发透亮。将她抱在怀里跟抱了个暖乎乎的小太阳一样,与乌漆嘛黑的车站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们在昆市已经没有住的地方,一家三口干脆找了间酒店,因为带着孩子,还不敢挑差的,最终选了一间新开业不久,在昆市数一数二的酒店。到了房间,休整完,随秋生坐在床上看着闺女玩,然后抬头问道:“我真的不用陪你一起回家一趟吗?”
任月兰摇头,“不用,我都不打算自己回去,你回去干什么。”她要是回去了,说不定就被扣在村里再也出不来,她又不傻,才不回去。“我早就想好了,这次回来看看我大姐二姐,然后请她们帮忙,把户口本给我拿出来。”
这次回来除了领结婚证,还有就是她想看看两个姐姐。“你呢,你那边用不用我回去?"任月兰看他。随秋生立刻摇头,“不用,我去去就回,不用那么麻烦。”两人要是回去肯定得带着孩子,总不能把孩子一个人扔在酒店,孩子一带回去,明眼人都知道他们过得不错,到时候他家那个情况,以他那群兄弟姐妹和父母的尿性,他们不出点血肯定走不了。
他的钱也是辛辛苦苦挣的,是要给老婆孩子花的,可不想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家里家外随秋生还是很分得清的。
一家三口休整好,第二天一早就动身去任月兰的大姐家。她大姐任月芳嫁给了一个鳏夫,二姐任月桂嫁的人比她大十几岁,她当时还小,也不懂,后来长大点才知道她们的父母有多么的可恶。再后来她和随秋生在一起,还怀孕生了孩子,大姐很生气,她也怕回去惹她们不开心,加上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也没脸回去。她老家在昆市与另外一个小县城柳溪县的交界处,大姐二姐在隔壁村,相距不远。
回去只有两班车,一班早上,一班晚上,晚上他们肯定不能坐,所以任月兰早早的就带他们赶到了车站。
随荷被爸爸妈妈带着看到这辆颇有年代感的客车时,小嘴巴张得大大的,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这辆破了皮的公交车真的能坐人吗?
随秋生也沉默了,看着车身上漆皮已经掉的差不多,甚至车门都半挂不挂在上面的客车半天说不出来话,……月兰,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他坐什么车无所谓,哪怕是装鸡鸭的板车他也能坐,可是老婆孩子坐这样的车他真的担心。
“这车不会半路上坏了吧?”
任月兰用胳膊肘捣了他两下,示意他闭嘴,司机开着窗户呢,能听见,而且周围都是人。
随秋生闭上嘴,顺便把随荷反过来抱着,让她脸埋在自己怀里,因为他看见了挑着鸡鸭过来坐车的大娘,那个笼子里全是鸡屎味,小荷花自从出生起,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更别说和鸡鸭坐在一个车上。“赶紧上,迟了该没位置了。”
撂下这句话,任月兰一马当先,一个大跨步上了这辆破皮版客车,这也就是大清早人回去的少一点,但凡是从村里往这来的,那车都不知道得挤成什么样任月兰接受良好。
随秋生抱着闺女也上了客车,坐在她旁边。随荷悄悄从爸爸怀里探出小脑袋,好奇的打量,措不及防和挑着鸡鸭担子的大娘对视上,然后甜甜的冲人笑,露出小米牙。大娘愣了愣,下意识也冲她笑,然后细细打量这一家人。爸爸妈妈都穿着普通的黑色棉袄,看着其貌不扬,但长得都俊,这相貌,十里八村也找不着啊,就是村里长得最好看的那个刘家媳妇儿也比不上。再看看这小娃娃,哎呦喂,长得是真好看,圆乎白嫩的小脸蛋,瞅着滑得跟鸡蛋羹似的,那双大眼睛,赶得上她家孙儿两个大,真是不知道怎么长得。见这小姑娘盯着她笼子里的小鸡小鸭瞧,大娘捏着嗓子,用蹩脚的普通话道:“泥也喜欢小鸡崽儿?要不要摸摸?”随秋生听见动静回头一看,魂差点吓飞。
只见这位大娘将笼子打开,从里面抓了只嫩黄色的小鸡崽儿捧到闺女面前。“不不不,不用了大娘,她不摸,不摸,谢谢啊。”被爸爸摁住了小手,随荷有点不开心,抬头盯着爸爸,大眼睛里满是不满,哼了一声,“摸。”
随秋生脸上差点挂不住笑,“听话,咱不摸。”爸真的求求你了闺女,别这个时候让他下不来台好么。真不是他假清高,看不起人,那小鸡虽然看着可爱,但是嫩黄色的绒羽上沾的有屎!
这要是摸了,然后闺女在把手把自己嘴里,那不完蛋了吗?大娘眼瞅着不太开心,瞪他一眼,“小孩喜欢,摸。”任月兰听见动静,瞥一眼正和闺女大眼瞪小眼,试图用眼神阻止她的随秋生,起身和他换了个位置,自然而然地接话,“大娘,孩子小,这手没轻没重的,万一再给小鸡捏坏了就麻烦了,让她看看就好,不用摸。”听到这个,大娘犹豫几下,她就是看着孩子长得好看,逗孩子玩,真要把自己精挑细选的小鸡崽儿捏坏了,她可是要心疼的。于是干脆利落的把瑟瑟发抖的小鸡塞进笼子里,“那看看就行,可不敢捏坏了。”
任月兰笑着说:“您说的对。”
大娘显然是个健谈的,没多久又和她聊起来,“你这是往哪去?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们?这是走亲戚?”
这辆客车去的几个村子她都熟悉,可却从来没见过这一家三口,而且这两个大人穿的看不出来好坏,但那小孩一看穿的就好,光是脚上那双小皮鞋就不会便宜。
她虽然比不上城里人有钱,但家里在村子上也是数一数二的,也有几分眼力见。
别说那双鞋,光看这小孩身上的衣服,就知道价格不菲,至少她在农村大集上从来没看过这种样式的衣服。
任月兰:“我们家不是这的,是过来走亲戚,好几年没见,趁现在有空过来看看,大娘你是哪个村的?”
说起这个大娘来劲了,一通聊天过后,丝毫没注意她不仅没套出来一点话,还把自己家那点事全抖落出去了。
随荷也不闹着要看小鸡了,坐在爸爸怀里,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她说的神采飞扬。
脸上的小表情也随着变幻。
随秋生实在不知道闺女是怎么这么爱听八卦的,见她听得入神,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拿出她的小水杯,“渴不渴?喝点水,真是不知道你随了谁,这么爱听八卦。”
随荷没理爸爸,小嘴咬上吸管咕噜噜的喝水。外表看着快要散架的客车晃晃悠悠晃了一路,一个多小时后,终于到地方。随秋生抱着闺女跟在任月兰后面下车,让他没想到的是,担着鸡鸭的大娘竞然也是在这下车。
下车之后,一时半会还到不了,他们只是被放在一个岔路口,剩下还有两三里的路要靠自己走,客车是不会进村的。小两口才在积雪未消的泥泞土路上,随荷被爸爸抱在怀里,好奇的探出头去看。
黑色的泥土路,上面覆盖了一层白雪,道路两旁全是枯败的树木,风一吹,显得萧瑟无比。
走了好一会,终于看到前方有人烟,随荷这一路上也看够了,觉得没意思,加上风一刮冻得脸疼,干脆把脸埋在爸爸怀里躲风。随秋生怕她冻着,将她裹的严严实实,头上的小帽子也都收紧,确保她吹不到一丝冷风。
担着鸡鸭的大娘见他们跟她走的是一条路,好奇问道:“你们是来这走亲戚的?我家就是这的,你们是去哪家?”
任月兰还没说话,有人正好从旁边菜地路过,看见有人好奇的打量,这一看,眼里瞬间充满惊讶,“小妹!”
听见熟悉的声音,任月兰扭头去看,“大姐。”任月芳还有些恍惚,看着许久没见,完全变了模样的小妹甚至都有些不敢认,刚才是嘴比脑子快,一眼就看见她,现在仔细看看,眼前的女孩哪还有当初哭着跑来找她,可怜巴巴的模样。
“小妹你怎么来了?”
一旁的大娘丝毫没有眼力见,兴致勃勃插嘴道:“哎呦,你是刘老二家媳妇的妹妹啊,怪不得也长这么好看,月芳长得就不孬,没想到她这小妹更是好看任月芳看见她,暂时压制激动的心情,笑着招呼,“李婶子好,这是买了小鸡回来?我妹子今天来家里做客,就先不和你聊了,我们先走了。”李大娘还没来得及回话,就看见她带着一家三口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