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chapter40
苦涩的药片被吐到了梁峭的掌心里,她仔细看了看数量,用纸团包好放到一边,但握在楚洄颊侧的长指依旧没有松懈,道:“张嘴。”他的眼尾在刚刚的干呕中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嘴唇覆着一层湿润的水光,微微张口后就露出了内里湿软通红的舌面,颤颤巍巍地贴在齿沿。见口中确实没了药片,梁峭才缓缓地松开手,沉声问道:“这是什么?“……就是一点安定的药。“楚洄语焉不详,垂手捡回那药瓶想要收到掌心里,却被对方攥住手腕,道:“给我。”
楚洄没想到会被她发现,又或者说他一时半刻也无法分清到底什么是虚幻什么是真实,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他也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如此糟糕的样子,惊魂未定中下意识地拒绝,道:“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给我。“
仅仅只重复了两遍,楚洄就偃旗息鼓,把药瓶轻轻放在了她摊开的手心里,空荡荡的指尖不知道该放在何处,晃了晃,最后攥住了自己的裤腿,抱着豚盖低下了头。
但他可怜又无措的样子没有打动梁峭,小小的药瓶在她指间转了个面,很快将药品名称暴露在两人眼下。
Somireline索米瑞林,神经调节型精神镇定剂,使用方式:舌下溶解片。药瓶上能带来的信息只有这么多,梁峭没办法只靠着这几个字就确定它所治疗的主要症状,但思及楚洄刚才的样子,也绝对不可能是他口中所谓的“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所以她只能问用药的人,道:“你生病了?”“就是一点镇定的药,真的…“楚洄磕磕绊绊地解释,道:“它可以稳定信息素和发热期,我发热期有点乱,所以才用的,刚刚、刚刚有点难受……”发热期。
这紧急想出来的借口也提醒了梁峭,她眸光微顿,放下药瓶,问:“你之前的发热期……都是打抑制剂的吗?”
“……还有你储存在信息素中心的原液,"他的漆黑的瞳孔在晨光下泛出浅色,像是能洞悉一切,道:“还是说你觉得我会找别人……“就算你……“未尽的话语在他缓缓变冷的眼神中消失了,她抿了抿唇才继续说:"使用抑制剂是有上限的,我不希望你折磨自己。”折磨,哈…
如果这十年的折磨都像度过发热期那样轻巧,那他现在也不会变成这样。或许她的话并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又或许是他现在实在是太过敏感了,但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他眼中还是涌起了受伤,努力扬了扬嘴角想要露出个冷笑,偏偏费了好大的力气还是僵直着没法动弹,只能垂睫敛下眼里的情绪,扭了扭手腕,试图挣开她。
“我不是那个意思,"梁峭看出他在想什么,收紧手腕,眉间凝出点无可奈何的躁郁,说:“楚河……”
微微垂首,涌出的眼泪就砸在了地上,梁峭看见那一闪而过的水光,所有的情绪都变成了一团棉花,无可奈何地把他揽回怀里,说:"抱歉。”楚洄没再说话,吸了吸鼻子,安静的靠在她怀中,尽管眼泪还是在流,但面孔却失去了所有表情,仿佛刚刚的可怜和脆弱不过是半真半假的演戏。趁着梁峭的注意力被转移,地上的药瓶被一只手轻巧地收进了怀里,又等了一会儿,楚洄才仰头看她,说:“…你不能这么想我。”梁峭哪里还忍心说他,好脾气地答应道:“以后不会了。”以后一一这两个字终于把他沉底的情绪往上拉了一点,窗外泄进的日光也照透了虚妄,让他分清了现实。
触碰、亲吻、拥抱,所有在过去十年间拼尽全力想要做到却无法做到的事终于在今天得以实现,失去药物的抚慰,心中的焦渴像野草一样开始疯长,他现在急需确认她的真实性,确认他们是不是真的还有以后。脸轻轻抬起,吻却重重落下,楚洄抬手揽上她的脖颈,越亲越用力,恨不得把自己整个嵌进她怀中,膝盖也不自觉地贴上了她的腰侧,将她压在了地毯上舔咬吮吻,遗忘已久的东西在触碰到她的瞬间就死灰复燃,过于激烈的吻让他胸腔起伏,五指从她的脸侧穿进她半长的发间,脸上也逐渐蔓延上了红晕。“嗬……“即使呼吸急促,他也丝毫没有要退开的意思,反而加速消耗着两个人口中的氧气,像是要让她和自己一起窒息。太深了,停滞了十年的身体就如同干燥的枯木,刚沾了一点火星就燃起了熊熊烈火,将他烧得难以平静,他急切地去舔咬她的嘴唇和下颌,最后流连至劲侧跳动的脉络,清晰地感觉到那团火摧枯拉朽般地从身体里滚过。“呃啊……“正当梁峭想要伸手扶住他的时候,贴在腰侧的双腿突然间收紧了,相贴的嘴唇也僵硬了一瞬,尔后缓缓分开。楚洄按住她的肩膀直起身来,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一个吻而已,他居然就……
他简直不敢相信,顿时直起膝盖想从她身上下来,但腰胯却被一双手锢住,只能被迫维持着这个动作跪在原地。
“先别……“他半推半拒地按住她的手腕,说:“我得……我得缓缓……怎么……怎么这么不争气。
他在心里骂自己,又有点想哭,身体也不好看,情绪也不知道能不能控制住,现在连这个都做不好了。
“我帮你缓。"她没让他走,按住他的腰背让他重新靠回了自己的怀里,一两个轻吻之后,alpha的信息素就轻缓地弥漫开来,一点点地将两人包裹其中。“慢慢来,别急……
“哼……梁峭……“裤子被脱了一半,紧绷的脚趾在地毯上艰难地蜷蹭,他哼了两声,不间断叫着她的名字,眼里的光渐渐涣散,恍惚地感受了那股泛着苦味的纸莎草气息。
这是她的信息素…活生生的、流动的,属于她的信息素。这种认知让他陷入了迷蒙,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像只小狗一样贴上了她的后颈,甚至还伸出了舌头去舔她颈侧的那一小块皮肤,半敛的眼睫下藏着竭力克制过的贪婪和渴望,一错不错地盯着眼下。梁峭继续着手中的动作,敞开臂弯纵容地让他埋进自己的颈窝里,劝慰道:“没事的…不用忍着。”
他隐约听到了这句话,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潮声越来越大,他几乎能听到身体里的海浪在汹涌,甚至掩盖过了自己本身的存在,只有不断翻滚的快.感震耳欲聋。心和身体都被短暂的填满了,深切的缠绵终于有效缓解了迫切的渴望,他爱恋地亲吻她湿漉漉的嘴唇,在爱.欲纠缠中宣泄存在的痛苦。逐渐丧失意识的过程让他感觉自己似乎在死去,但他却无比的眷恋这种感觉。
他要被吞没了。
换完衣服回来,楚洄抱着枕头缩在了沙发一角,看着一片狼藉的地毯,瓮声瓮气地说:"地毯不能要了。”
尽管已经过去了十年,但家里的陈设几乎没有变过,其中也包括这条地毯,除了颜色有些发灰外,其余的几乎没什么变化,可以想见维护它的人有多用心。
可梁峭的记忆还停留在半年前刚买它的时候,听到他这么说,下意识地问:“洗一下不行吗?”
“不要了……“他拉长了气音,说:“……都这么脏了。”倒不是他羞耻于刚刚在这张地毯上狼狈样子,只是一想到那团湿迹是什么,他就有点洁癖发作,更何况睹物思人的人已经站在了他面前,他当然已经分不出任何精力到别的东西身上。
梁峭反应过来,问:“那洗一下再扔?”
“嗯。"他应了,看着梁峭把地毯卷起来扔进了洗涤机里,简单操作了一会儿,她问了一句:“怎么没反应?”
“选第二个模式,"他说:“有点不好用了。”梁峭回头看了他一眼。
北3区的房子不大,自从楚洄住进来后,里面的家具慢慢地都换了一遍,有些是自己换的,有些是他换的,全都是市面上最先进的智能家居。可现在这些在当年最先进的家居已经不知道落后了多少代,陈旧的机器,陈旧的房子,还有眼前这个一直把自己关起来等她回家的人。她垂下手,没有继续操作洗涤机,而是站起身,说:“不洗了。”楚洄作势要起身,说:“不好弄吗?我……”“换个新的吧,“她走回他身边,说:“今天去办.证件,注销死亡证明,家里不好用的都换新的。”
“…好,"他答应了,在她靠近的时候又贴进她怀里,安静了几秒,又轻声道:“梁峭。”
“嗯?”
“梁峭。”
“嗯。”
梁峭的死亡证明是由联安局协同联邦人口与公民登记署签发的,保密权限很高,除了她所在的小组只有两方的高层知道,现在要注销,也需要当时签发证明的部门重新审查。
十年的跨度改变了很多东西,当然也包括当年梁峭所熟知的事务流程,进入公民登记署后,她和楚洄就被带到了单独的房间,桌子面前的工作人员来来去去,在她面前留下了无数需要签字文件和条款。“社会扶助期就不用了,我们不需要,她的情况越少人知道越好,观察斯我也拒绝,除了她想见的人,不用无关紧要的人来打扰…”每一份文件都经过楚洄的手才能到梁峭面前,他认真帮她核对每一项条款,最后退回了大半,只留下一小部分让她签字。尽管后续还有很多问题,但至少现在她的身份终于得以证明,而她也确确实实处于生还状态,相关的公民身份和冻结的账户都需要被重启,才能确保她的后续生活的需要。
公民编号重新签发后,被派来跟进此事的工作人员又多叮嘱了梁峭一句,道:“监察局已经成立了事故调查小组审查,在有认定结果之前,我们需要你对殉职生还的消息保密。”
没等梁峭回答好还是不好,听到监察局三个字的楚洄就神色一冷,问:“要是一直没有结果怎么办?”
“我们会尽快的。”
“尽快是多快?我需要你们给出一个确切的时间。”“我们在努力,楚先生,你是不信任联邦监察局吗?"他强调了联邦两个字,审视般地看向楚洄,但对方却并未示弱,敷衍地牵牵嘴角,道:“我以为我表现得够明显了。”
“谁派你来办这件事的?蒋灵泽?还是你们局长?“他接着问,见对方没有回答,便道:“事故调查是正常流程,但我不接受无限期延长,最多两个月,两个月之后要是再让我在我家楼下看到你们的人,我也不知道我会干出什么一他收好那些证明,道:“原话转告他就可以,不用替我修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