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chapter47
接下来的日子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依旧重复着单调的封闭生活,只是楚洄的药物上瘾症状比梁峭想象中的还要严重,销毁掉那瓶药显然只是根治他药物依赖中最简单的一步。
停药的前两天,楚洄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突出的反应,但从第三天开始,他就明显进入了一种十分焦虑的状态,不仅肉眼可见地开始心绪不宁,甚至还出现了一些刻板行为,一直试图去咬自己的指节,但又怕梁峭发现,只能掐住手腕藏在袖子里,竭力克制住那些嘈杂的恶念和冲动。很长一段时间,他就这么窝在沙发里一动不动地看向阳台上的那个身影,或许是他的视线实在是太过明显,实在让人难以忽视,没过多久被他紧紧盯着的那个人就回过了头,轻轻地叫了一声楚洄。“楚洄?”
明明视线交接在了一起,但被叫到名字的人却没有任何反应,梁峭心中一沉,立刻走到了他身边,抬手放到他的肩膀上。“楚洄?"她又叫了一声,掌下的身躯剧烈地一抖,猛地抬起头看向她。“你身上怎么这么烫?"她没有被吓到,第一时间先注意到了他不同寻常的体温,指尖上滑触碰到他的脖颈。
“我、我不知道……“他喉咙里发出卡壳的声音,很艰涩地说出了这句话一一她的手凉凉的,好舒服一-滚热的身体本能地去追寻那股凉意,微微直起上身,想要把她抱进怀里。
一一应该是停药的后遗症。
她想起了楚游给她发的药物报告一一停药后的2-7天,可能会出现残留的幻觉,比如听见熟悉的声音、闻到不存在的信息素,又或是看到模糊的影像,情结也会出现极端波动,易怒、压抑、失落交替,对外界的刺激反应过强,更严重的则会出现信息素失控、假性发热或发热紊乱,同时伴随着强烈的复用冲动。意识到楚洄应该是进入了假性发热状态,梁峭立刻起身,准备按照药物报告里的方式去处理,但没等她扭头,手腕就感觉到了一股相斥的力道一-楚洄整个人绵软地不成样子,被往前一带就整个人跌下了沙发,跪坐在地上喘着气,但双手还是牢牢抓着她不放。
梁峭见状,没有浪费时间向他解释自己要去干什么,直接蹲下搂住了他的腰,手臂微一用力,就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关灯、关窗、关门,打开静音模式和空气循环,室内很快就暗了下来,变成黑漆漆的一片。
被子被一只手胡乱堆了堆,和两个抱枕一起挤在角落,她单手抱紧怀里的人,和他共同窝进这个狭小又柔软的区域中。后颈的抑制贴被摸索着撕掉了,肿胀的腺体一点点地暴露在空气中,楚洄闷闷地哼了一声,抓在梁峭衣服上的手下意识开始收紧。十来分钟后,空气循环被关掉,alpha的信息素慢慢盈满了这一小片空间,怀中的人呼吸愈发急促,开始陷入过度呼吸,梁峭声音轻缓,说:“慢一点,跟着我一起。”
他在黑暗中变回了一个咿呀学语的小孩,就连呼吸也要人带着一起,浓烈的信息素像失去闸门一样一阵阵地往外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冷……梁峭,好冷“他无助地诉说着自己的感受,在她怀中剧烈地发着抖,眼前又浮现出了过去的场景一-阴暗的房屋、消瘦的身体,他就像现在一样把自己窝在角落里,维持着一个姿势很久都没有动弹。身体瘫软着,但思绪在动,无时无刻不沉浸在过去的时光里,想到最痛苦恐惧的地方时他就会不可抑制地抽搐起来,将被子抓出一道道痕迹。很快了,每次到这里就已经是他濒临崩溃的时候,他在黑暗中揪紧头发,蜷缩起来,喉间发出他自己都无法听懂的鸣咽,低沉沙哑宛如濒死的困兽。他拼了命地去想念,但其实过去的回忆根本没有办法给他带来任何抚慰,就好像中间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对岸光鲜亮丽,披着一层薄薄的暖阳,而他面前只有茫茫的阴影。
他向前走,只能一脚踏入无底的深渊,绝望到无力抗争。冷啊……梁峭,为什么这么冷……
“没事的,我抱着你。"无助的祈求在经年之后终于得到了回应,alpha的身体和被子组成了柔软的温床,将他整个人紧密地包裹其间,一只手摸索着脱去了两人的衣物,毫无阻隔地和他贴在一起。浓稠的黑暗中,他们如同刚出生的婴儿一般不着寸缕地彼此相对,那些过去的伤痛和横跨数年的生死离别在重逢的今天变为了一层可以脱去的胞衣。慢慢的,两个人的心跳终于趋于了统一,梁峭扶着他的肩膀侧过身,一点点地靠近了他的腺体。
“不要怕,我轻轻的……“先落下的是一个轻吻,说话时产生的微小气流扑至周围,让原本艳红的腺体愈发肿胀一一唇、齿,浓重信息素越过了皮肤的防线,引发最深深处的震颤。
简单的标记很快就完成了,梁峭看不清他的脸色,但能感觉到他主动抬起手抱住了自己的肩膀,身体也沁出一层薄汗,热烘烘地烤着她。“要吗?“她问。
“……嗯。“他小声地应了句,绵软的小臂抓住她的手,慢慢地沉进了被子里。被子下的光景无法目视,只能凭借身体感受,黑暗放大了除视觉之外的四感,让他感觉自己窝在了一汪溪水之中,能听见的只有粘稠的水流声。溪水流经身体,变成一条长长的丝带缠绕着他,让他的所有感官都变得格外缓慢,只能任由那些浪潮堆积再堆积,直到凝成滔天巨浪。“阿……“身体被搅入水中,没一会儿就碎得彻彻底底,变成浪潮的一部分,高高扬起后重重落下,扑哧一声拍打在峭壁上,最后完完全全地融进那石缝里。所有冲动都被撞散了,终于他累极、倦极,丧失了仅剩一点想要挣扎的意识,在她怀中静静地阖上眼皮,彻底陷入一片黑甜乡。楚洄的假性发热持续了26个小时左右,体温则在第二天下午逐渐恢复正常,从睡梦中醒来时屋内还是黑沉沉一片,腰间锢着一只手,紧紧地贴在他的脸骨上。
这种被牢牢掌控的姿势让他找到了一股久违的安全感,仿佛在空巢终于等到了久未归家的鸟儿,有一种身体被完完全全占有的舒适。“醒了?”
细微的动作吵醒了一直关注着他状态的人,梁峭没有松开他,反而无意识地把他往怀里又揽紧了几分,问道:“还有哪不舒服吗?”“没有,"他闷闷地答了一句,又迟疑地问道:“床单是不是湿了…“换一下吧,"她说:“你没留一块干净的地方。”床单要换,床垫有自清洁模式,梁峭在清洁操作板上选择了水渍,一阵轻微的震颤过后,床侧的清洁桶里就出现了明显的水位抬升,楚洄飞速瞥了一眼,迅速回过头把脸埋进她怀里装死。
顺利度过停药后的第一次假性发热期后,楚洄的状态明显好了一点,虽然有时候还会陷入焦虑状态,但至少不会再做出自.残的行为,梁峭详细记录了他的症状反馈给楚游安排的医生,再顺着她的指导来调整应对方案。两个月的时间很快就在这种封闭的生活中过去了,但梁峭却并不是很想去面对监察局给出的事故调查结果,甚至对后续可能会见到故友亲朋的场景感觉到了一丝退缩。
“梁峭?“临出门前,楚洄察觉到了她的情绪,问:“怎么了?”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不想见监察局那些人?我可以帮你去见,反正拿到结果就好了。”
“……不,”她看着楚洄担忧的目光,迟疑了很久才喃喃道:“……不安全。楚洄不明所以,向她走近了两步,问:“什么?”“有危险,"梁峭说:“我能感觉到。”
未知的危险潜藏于四周,这是她从醒来那一秒就强烈感觉到的事实,走到任何地方、遇见任何人,这份紧张都没有消退,甚至还有越发强烈的趋势,所以在落地兰度、走出航艇的前一刻,她才会对林愈行提出这样一个要求。她要见楚洄。
心底的声音告诉她,只有他是绝对安全的。“我会保护你,"她没办法描述,楚洄当然也不知道她所说的危险具体是指什么,但还是握住她的手认真道:“不会有事的,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你要是没准备好我们就先不去了,没关系的,"他继续说:“或者我可以让我哥出面。”
“不,"梁峭低下头又抬起,道:“我想知道结果是什么。”楚洄道:“好,我陪你一起。”
事故调查审查会在监察局举行,联安局和监察局出面的负责人依旧是林愈行和蒋灵泽,整个会议一共不超过十个人,从制服的肩章上来看职级都不比林、蒋二人低。
简单看了看会议厅里的人,楚洄跟着梁峭神色自如地走了进去一一他今天以家属的身份出席,尽管职级显得格格不入,但却没有一个人拦他,显然是得到了谁的授意。
“请坐,梁中尉。"蒋灵泽率先发话,示意她坐在长桌的尽头。梁峭一言不发,走到位置上沉默地坐了下来。“……人员到齐,会议开始,"坐在后方的工作人员打开了光脑,继续道:“本次会议性质,A-47深潜行动后续责任与身份复核结果报告,涉事成员,梁峭,女性,alpha,原联邦公民安全局后勤部二组成员,主要执行高机密任“梁峭,我们需要最后询问你一次,你是否完全不记得A-47深潜行动后至今的任何事情?”
“是。”
灯光真的好亮,每个人的神情在光亮中纤毫毕现,一览无余。“好……那由我来做最后结论报告。”
“…经过多方核验,确认如下事实成立,一,梁峭身份真实,未发生替代或伪造,二,其确系事故原参与人员,三,其生理与精神状态符合深水极端环境幸存特征,四,未发现其任何身份争议或破坏他人安全的直接证据,五……故事故调查组一致认定,该人员生还本身不构成异常,但其′如何生还'在当前技术框架内无法被解释。”
“经综合评估,调查组、联邦公民安全局、联邦监察局形成一致意见,将梁峭正式定性为可疑但未证实异常人员,其状态存在无法排除的风险性与不确定性…依据联邦基本法,撤销其死亡证明,恢复公民编号及基础公民权利,同时附加特殊标记……”
“在未完成最终实施确认前,实施以下管理,必须佩戴联邦定位装置,行动范围受动态授权控制,禁止进入深水作业区、高风险科研设施以及核心联邦系统区域,后续,梁峭需要履行持续报告义务,包括定期提交状态评估,主动配合调查,提供一切与事故相关的回忆与信息,联邦公民安全局依照流程给予相关执恤……
和想象中差不多的结果。
听着听着,报告的声音就在耳边化成了虚无的背景音,她想起了自己考上兰格利亚的那一天,又想起了自己以第一名的成绩进入了联安局,那时候她对楚洄说,一直相信我就好了。
一直相信我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