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chapter51
楚洄对这个名字也完全没印象,思索了好一会儿还是摇摇头,说:“我不认识。”
连楚洄也不认识,那应该不是兰格利亚的学生,梁峭就着这点头绪努力思考着,总觉得自己抓到了记忆中的草蛇灰线,但下一秒它又脱手而出,大脑因为过度回忆而产生了嗡嗡的杂音,她还是硬生生地忍了一会儿,试图去叩最深处的那扇门。
“嘶……“太疼了,像是所有的神经末梢都被一只手用力拧在了一起,还要肆意的扭曲抓揉,强烈的刺痛感迫使她发出了一声低低的痛呼,一旁的楚洄见状,立刻露出紧张的神情,伸手抱住她,说:“是不是头又痛了?”他把她的脑袋抱在胸前,指尖顺着她的后脑不断地抚摸,说:“别、别,不要想,医生说过你还没恢复,强行回忆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的,不要想了,听话听话、听话……他不住地抚摸她的脊背,想让她快点平静下来,身体一软再软,恨不得摊开自己的一切去安抚她,只求她不要再出任何的意外一一他现在真是只有把她吃进肚子里才放心,一举一动都得看着,不敢错过分毫。“好了……不要再想了……我会陪你找的,明天……明天我先联系珀西,他说不定会认识…不许再想了……”
他絮絮地念着,抬手挥灭了感应灯光,在缓缓暗下的光线中用力抱紧她,黑暗给了两个人共同的安全感,让他们彼此依靠在一起。安抚AO两个性别最有效的办法就是释放信息素,所以除了不间断的肢体动作外,楚洄也抬手摸向了自己的后颈一一梁峭回来两个月,他信息素紊乱的症状有了一点改善,但想要彻底痊愈也没那么容易,大部分时候他还是会贴两层护制贴,以免在外面的时候出现什么意外。
现在为了安抚梁峭,他撕掉了其中一层,但又害怕自己控制不好泄出太多刺激到她,另一层只撕开了一点小边角,没过一会儿,那股类似于红杉木的气味从颈侧漫溢出来,顺着夜色萦绕至两人周围。被噩梦打断的倦怠在omega清浅的信息素中再次生出,梁峭缓缓呼吸着,感觉到脑海深处的钝痛感随着那股味道在逐渐减轻,紧接着,嘴唇被另一块柔软的物体轻轻碰了一下,整个身体陷进了一片暖融融的云层之中。轻浅的哄睡声又响了起来,像是飞信公园里听到的雀鸣,逐渐浓郁的信息素让她的意识开始沉缓,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在他怀中闭上了眼睛。睡吧,他在她耳边轻轻说。
考虑到珀西突然收到梁峭的消息大概率不会第一时间相信,解释来解释去还要浪费时间,所以楚洄从梁峭的终端上共享了他的联络方式,准备直接把他约出来见面。
可真要到发信息的时候,楚洄又觉得有点奇怪一一两个人是因为梁峭才认识的,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联系过,但现在却要越过梁峭把他约出来一-他思考着措辞,想了半天还是决定直接发,道:“有点事找你,最近在兰度吗?”大概过了一两分钟,对面发过来一个问号,显然珀西也对楚洄突然联系他的举动有些摸不着头脑。
“什么事?”
楚洄不敢贸然提梁峭已经回来的事,怕他不相信,便只道:“关于梁峭的,见面说吧,很重要。”
珀西毫不客气,道:“怎么,以前不是什么都不肯说吗,这么多年过去了又来说什么,还是说你终于决定殉情了?如果这次是给我发葬礼请柬的话我倒是可以来一下。”
“……”坐在一旁的梁峭沉默地看着这几行字,问:“…他一直都这样吗?"“也不是,”楚洄不留情面地拆穿他,说:“至少当着你的面不会。”他一边回应着梁峭,一边也毫不客气地反击回去,道:“暂时还能活两年,你都没死我怎么会死呢。”
这次对方直接发过来了一句脏话,尔后问:“你哪来我的联系方式?”楚洄正要回复,那边又接着发过来一句:“哦,忘了你哥已经是局长了,以权谋私大概也很正常吧。”
“我现在就能以权谋私让你回旧三区养老。”“!@#%%..&*"*
……“楚洄看着满屏的脏话,向梁峭无辜地摊摊手,示意自己什么都没做,等珀西骂完,这才道:“差不多了吧,我没和你开玩笑,真有事要说,很重要。”或许是见他这样了还回复,对方终于感觉到了他话里的真实性,顿了顿,终于丢过来一句:“你自己过来吧,11:00审计局a区门口。”楚洄回了个好,抬起头看向神色不明的梁峭,说:“走吗?”“……好。”
珀西毕业后先去了新区任职,去年才刚被调回兰度,在某次因为工作去往研究院的时候和楚洄碰过一次面,但也是远远看了对方一眼,并没有上前打招呼,所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楚洄会突然找自己,还说要说梁峭的事情。当年他从楚游的口中得知梁峭牺牲的事情,很是卑微地恳求了他那位助理多告诉自己一些事情,但对方却以保密为由只字未提,他没有办法,回去之后开始给楚洄发讯息,可他也没有任何回复,没过多久后楚游就联系上了他,说楚泥现在情况不好,让他不要多加打扰。
兰度这些高高在上的人,身上都流着同样冷的血,他实在是看够了这些人的嘴脸,看够了这些人每每来到旧三区指点江山,离去之后,那片本就糟糕的土地就会越发狼藉。
也不知道峭姐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
“您好,这边请。”
柔和的提示音指引着方向,房间的门随着他的走近自动打开,一个陌生中透着几分熟悉的背影率先映入眼帘,珀西正要说话,就看见他身边还坐了一个人这是谁?新女朋友?
什么意思,要结婚了过来通知他?他们俩熟吗?脑子里闪过的几个念头让他眉头紧皱,正要开口嘲讽,那边听见开门声的两个人就转过头来,不期然地和他对上了视线。“?‖″
珀西看清那女人的脸,刚要说出口的“你"字不上不下地卡在喉间,浑身的血都像是冻住了一样,让他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门在身后缓缓地关上了。
“……你有病吧,楚洄,"好几秒钟,珀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做个和峭姐一样的仿生人?还带过来给我看,怎么?还想让我帮你再完善一下设定?你恶不恶心,我真服了…”楚洄早就已经猜到了他的反应,好不容易才从他的话隙里插上话,道:″她就是梁峭。”
“哈……"他冷笑一声,边往前走边说:“这话你说出来自己信吗?你真没病吧,你这种人也会缺医生吗?要不然我推荐两个医生给你?我有个同学是医适院出来的,专治精神科…”
极尽嘲讽的话语在触碰到梁峭的肩膀时突兀地顿住了,他感觉到那温热的体温,低低骂了一句,压低了声音,说:“你造这种仿生人,你这是犯法!自6.21事件过后,有关仿生人的法律就愈发完善和严苛,陪伴型的仿生人不能拥有正常触感的仿生组织,拥有仿生组织的不能有人类面孔,简单来说脸和身体的仿生形态只能选择一个保留,否则就触犯了联邦法律,会判处十年以上的监禁以及巨额罚款,如果情节严重的也有可能处以死刑。“你也不能仗着你哥是海地署的局长就这样吧…不是,你这做得有点……太真实了。
真实得有点恐怖了,他按了按对方的肩膀,还想伸手,楚洄的手就从另一头横过来捏住了他的手腕,冷声道:“差不多得了,再摸我扇你了。”“仿生人你也吃醋?控制欲这么强,也不知道峭姐当年怎么会喜欢你。”“我说了,她不是仿生人,她就是梁峭。”“这是我同学的通讯,"珀西把联系方式了调出来,说:“开一下终端,我共享给你。”
“……“楚洄不知道说什么了,和梁峭对视了一眼,道:“有些时候你真的太向下兼容了。”
梁峭:……”
梁峭没想到有一天还需要一堆文件来证明我是我,低头打开终端,将所有文件分屏调出来展示在珀西眼前,说:“这是监察局事故调查组出具的报告,事故成因虽然还不明确,但应该可以证明我的人类学身份。”“哈……声音还挺像的,你还不如给我看仿生人的出厂证明……“他还是认为眼前的这个人不过是楚洄陷入认知错误状态里而制造的仿生人,随口嘲讽了一句,毫不在意地看向报告的角落,却在那里看到了盖着监察局和联安局的证章。证章点开,是一段实时变化的动态光纹,这是联邦政府最常用的防伪手段,再点一次,就能直接看到当时盖章的场景回溯。………“越往后看,他的神情就越严肃,到后面就变成了震惊和不可置信,对着那两份文件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最后挥灭光屏,凝目看向梁峭。十年过去,眼前的人也有了一点变化,但眼神和说话方式依旧是他记忆里的样子,没有丝毫改变。
“她不记得你了,“楚洄适时出声,道:“她也不记得这十年间的事情。”“不记得是什么意思,"珀西睁圆了眼睛望向神色平淡的梁峭,瑰色的唇瓣开始细细地颤抖,过了一会儿又低下头,自顾自地笑了一声,说:“不是……你骗我的吧,楚洄。”
他又把视线转回他身上,说:“别把我们这些人当玩具了,是你哥哥和我说峭姐牺牲了,现在又和我说她回来了,还把我忘了,你觉得我会信吗?”“那时候我怀孕.……“提起孩子,他胸口又涌起了熟悉的疼痛和麻木,正要说孩子没保住,并不是故意不告诉他关于梁峭的事情时,桌下的手被轻轻握住了。梁峭接下了他的话,说:“他当时状态很差,我想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怀孕,孩子。
他迟钝地反应过来,拧眉看向梁峭,还是不敢相信她就是曾经那个人,艰涩地开口道:“你没死……那你去哪儿了,峭姐,已经十年了,我…”他无语伦次,语气中透着委屈和悲伤,但已经失去记忆的梁峭注定无法感同身受,能做的只有安静地望着他,低低地道了一句歉。珀西抬起头来,眼眶通红,问:“…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抱歉。“她能说的只有这个。
这两个字就像一根针,瞬间把珀西戳得有些泄气,他抬起手捂住脸,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一-谁能想到有生之年还有再见面的一次呢,生生死死、聚聚散散,现在他曾经迫切怀念的那个人就坐在自己面前,可是却一脸陌生地看着自己,还对他说抱歉。
…………
少年时的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长大,想要追逐着她的步伐来到一个新的世界,但还没等他在这里站稳脚跟,他一直追逐的那个声音就猝不及防地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现在他已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她又再一次突然出现了。除了命运弄人,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梁峭感觉珀西看起来稍稍平静了一点,这才开口道:“…我想问你一些事情。”听着她客气的语气,珀西眼神中透出一丝无力和疲惫,缓缓直起身体,将手臂放在桌子上,打起精神,说:“你问吧,峭姐。”“旧三区的事,你知道的可以都告诉我吗?还有一个人我想问问你认不认识。”
“你说。”
“度灵。”
这个名字没让珀西产生什么陌生或意外的情绪,反而让他再次拧起了眉头,说:“度灵姐你也忘了吗?”
他认识。
这个认知让梁峭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略含一丝期待地看向他,说:“是,我只记得这个名字,其他的都不记得了。”一句脏话刚骂出一个字,又因为眼前是梁峭而生生止住了,珀西有些后悔自己刚进门的时候在她面前的做派,抿了抿唇正要开口,又觉得有些不甘心,恶狠狠地看向楚洄,道:“那你怎么就记得他?!”楚洄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声音淡淡地说:“我们情比金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