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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chapter53

晚一点的时候,卫停等人也陆陆续续地赶到了联安局一一林愈行大概不想梁峭经历太多起落的情绪,所以把所有要见的人都安排在了同一天,甚至连余阅和商雪繁也在不久后推门冲了进来。

见到死别多年的朋友,她们的反应当然十分激烈,只是重逢总是要比死讯好接受得多,更何况他们执行任务这么多年,也不是没见过生死之事,在眼泪、拥抱和话语间克制住心绪,慢慢平复了下来。考虑到梁峭现在的精神状态还不稳定,众人没有和她多提以前的事情,更多的是在说各自的近况,趁着几人说话的空档,席演默默地走到了楚洄的身旁,问:“她现在的体检报告,有吗?”

楚洄微微直起身体,抬腕道:“共享给你。”“好,"席演接收了文件,又看向他,道:“你呢?”楚洄一时间没明白她的意思,问:“什么?”“你贴了两层抑制贴。”

“……什么?“楚洄又问了一遍,微眯着眼,有些警惕一-虽然眼前这个人和梁峭做了好几年的队友,但他对她属实不算熟悉,也从来没有单独说过话,况且一个omega的腺体其实是非常私密的地方,她再没有礼貌,也不会贸然说这个吧?见他还在装傻,席演无声地叹了口气,快速说:“两层抑制贴,一直远离人群,瞳孔放大、呼吸偏快、气息节律不稳定,眼下还有青影一一最重要的是,你手在抖。”

楚洄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垂在身侧的指尖果然在发着颤,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

他怕梁峭也看见,用力捏紧手指将其藏到身后,谁料对方又道:“很明显的信息素轴失衡状态,还伴随着感官过载和焦虑反弹,你在停药?”楚洄没有说话。

“堵不如疏,硬忍着没用,你用什么东西解决情绪?自.残吗?"席演一问起病情语气就直白到近乎尖锐,道:“实话实说,痛感对清晰认知有一定用处,只是你停药期间这么伤害自己,只会让你对痛感上瘾,最后的结果还是一样,也有可能更糟。”

楚洄掀睫看了她一眼,说:“那你有什么好办法?”“换一个不伤害自己的致瘾源。”

“比如说?”

“那就要问你自己了,我连你的既往病史都没看过,"席演说:“或者你可以和我说说原来的致瘾源,是什么药吗?”

这回楚洄不再回答了,她意识到自己问得有些冒进,道:“不想说也没关系……但你最好去做一次全面检查,否则你这样下去迟早会崩溃的。”“她在我就不会崩溃,“楚洄看向了余光中的那个背影,道了句谢,但也有婉拒的意思,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好吧,席演明白他的意思,没再说什么,道:“梁峭的记忆状况我会找医适院的导师帮忙看看,有什么别的进展我联系你们。”这份报告楚洄让楚游拿给过联邦医疗署的人看过,最后的结果差不多,都建议保守治疗,所以对席演的话他也不抱有太大期望,只点头道谢,又安安静静地站在了一边。

或许是沉浸在故友重逢的复杂心绪中,梁峭并没有看出默默陪着她的楚洄有什么不对劲,一直到晚上和席演等人分别,对方在挥手之余却做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摸了摸自己的耳后,视线下移,神态十分自然,但在场的大概只有曾经的小组成员知道是什么意思,梁峭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身侧的楚洄,矮身进车,什么也没说。

那个动作的意思是,注意你身边的人。

楚洄怎么了?

下午的时候两个人确实单独说了会儿话,当着大家的面,席演只是说想看看她的体检报告,或许兰格利亚的导师能有一些办法,她知道她对自己的专业一向自信,当然也没什么意见,但这和楚洄又有什么关系?车子汇进了主路,光怪陆离的各色光流从窗外掠过,照亮了楚洄精致的侧脸,见梁峭在看他,他便侧身过来靠在了她怀中,一只手挽住她手臂,微微仰头在她颈间蹭了蹭,问:“累了吗?”

“还好。"她说。

“珀西说他会试着联系度灵的,等有消息了我陪你去找她。”“好。”

“你那个队友……虞方澈,他应该也会留在兰度了,还有盛扶周,我也告诉他了,但他现在应该在出任务,所以没有回来……嗯,你放心,一定能找到裴千诉的,"他轻声说着话,又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让我哥帮忙查,你觉得呢?″

梁峭说:“暂时还是不要了。“楚游的职位太高,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这些事情扑朔迷离,她自己都还没搞清楚,并不想大张旗鼓。楚洄微抿唇角,说:好。”

梁峭听出他语气里那一点几不可察的失落,说:“不过有一件事确实只有你能帮我。”

他立刻问:“什么?”

梁峭把手腕横在了他面前,那里除了一块旧疤再无其他。“定位系统,“她神色平平,说:“我想让它停止一段时间。”其实她去见珀西的时候就在想这件事了,当时她对珀西还处于十分陌生的状态,也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是什么,所以没有过多掩藏,可如果后面想要去找度灵,她大概会有很多不能让联邦政府知道的行程。她做不到一辈子受制于人,当然也得为自己寻找自由。只是毕竞是事关联邦法律的事情,她本以为楚洄多少会考虑一段时间,但话音刚落,他就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可以。”“……你确定?”

“你不相信我?"他说:“这种定位系统没你想得那么难破解,代码源和潜航艇的定位器差不多,除了屏蔽仪外我还可以给你做一个轨迹拟像单元,找一个无人载具模仿你的行动轨…”

“不是技术上的问题,"梁峭轻声打断了他的解释,说:“如果被发现了,我的危险等级就会升高,说不定你也需要和我一起担责。”楚洄毫不在意,反而道:“嗯,那谢谢你这次愿意让我和你一起担责。”梁峭愣了一下,好几息才像是听懂他在说什么,心中生出一丝又闷又酸的感觉,无言地抱紧了他。

晚上睡前,梁峭收到了珀西的讯息,他就着度灵的行踪和她说了几句,大意是度灵现在大概不在兰度,通讯也不是很通畅,一旦有消息了会第一时间告诉她。

梁峭道了声谢,对方又道:“不用,峭姐,如果有什么事你也要和我说,楚洄现在是不是看你看得很紧?你要是不舒服就来找我。”“我看你看得紧吗?"楚洄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背后传来,梁峭略一侧眸对上了一双黑漆漆的瞳孔,对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又问了一遍:“我看你看得紧吗?”

“他不是这个意思,"梁峭倒是没有被吓到,像是已经习惯了每次在家略一抬头就会冷不丁地对上他盯着自己的视线,掀开一旁的被子示意道:“睡觉了。”“你会觉得不舒服吗?"他爬上床,但还是在纠结这个问题,在被子底下抓住她的手腕,说:“不要去找他。”

梁峭道:“我没说要去找他。”

“那你会觉得不舒服吗?”

“没有,“梁峭安抚他,说:“这样就很好。”真的吗?

尽管知道眼前的人现在承受着失去记忆的迷茫和痛苦,可他心底却在自私地享受着她当下的坦诚一-只有他不是吗?只有他能以这样的身份站在她身边,不论未来有多艰辛,他都不会再离开她身边。所以不能有别人,能为她付出一切的人只有自己。他不应该让她见珀西的……明明之前想的是等她回来之后就和她一起死,再不济也得把她关起来,现在为什么又做不到了?这回他终于察觉到自己颤抖的手了,在那阵颤抖没有传递到对方肢体上之前,他迅速蜷缩起指节将其收了回来,但对方的手却追了过来,揽着腰把他收进怀里。

灯光缓缓地消失。

该睡觉了,他需要刻板的时间表和井然有序的生活来带给他安全感,这也是他过去十年最常依赖的东西,所以黑暗一旦来袭,他就在梁峭的怀中安然地闭上了眼睛,修长的肢体轻轻蹭动,像只发嗲的幼猫,又像是随时准备攀附而上的猩红毒蛇,试图在她怀里找到最温暖舒服的巢穴。呼吸声交缠在一起,梁峭微微垂首,给了他一个自上而下的晚安吻。接下来的两天,楚洄都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的举动,梁峭也摸不清楚当时席演到底想说什么,原本想单独问她,但又想到她以那样的方式提醒她应该就是不想让人发现,所以最后还是没有细问。不过席演的提醒还是让她在和楚洄的相处中多了一份敏锐,晚上总要确认一下楚洄是不是在自己身边一一就像这次一样,她睡至中途下意识地朝身侧伸出手去,却只摸到了一片空荡。

原本还蕴着睡意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睁开眼睛看着眼前一片昏暗的房间。楚洄呢?

她坐起来,整个房间一览无余,只有卫生间的门紧紧关着,里面也没有传出一点声音。

他大概开了静音模式。

梁峭不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所以也不敢贸然进入打断他,以免他受到惊吓或者刺激,放轻动作掀被下床,慢慢地走到了卫生间门口。然而刚小心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梁峭就听到了几声痛苦的喘息,她心下一沉,立刻开门进去,就看见楚洄正衣不蔽体地坐在冰冷的浴缸里,那双原本修长有力而今变得苍白瘦削的手正紧紧地掐着自己的脖颈,仰起头费力得呼吸。“梁峭……“他大概已经分不清幻觉还是现实了,痛苦让他清醒,但也让他沉沦,所以在看见梁峭的那一秒,他甚至露出了一个痴痴的笑容,指尖的力道丝毫未松,仿佛这窒息般的痛苦才是他见到爱人的关窍。梁峭已然不知作何言语,第一时间就冲向浴缸前攫住了他的双腕,迫使他放开自己的脖颈,眼神又冷又沉,缓声道:“…怎么总是不听话。”“我听话、我听话的梁峭……“他还全然不知现下是何境况,乖巧地依偎过来,说:“我可乖了……”

濒死的窒息感慢慢消散了,留下的只有喉间的酸痛,这种无法再持续下去的疼痛让他开始慌乱,可他收不回自己的手,只能发出一些无意识的低哼,似祈似求。

梁峭把他从浴缸里抱起来,湿淋淋的身体带起了冰冷的水,淋漓的水迹一路蜿蜒至床侧。

打开灯仔细检查,她才发现他身上的诸多红痕一一大部分都分布在手臂内侧和大腿内侧这些不易被发觉的地方,怀里的人察觉到她的手停留在自己的腿弯处,还顺着她的动作抬了抬腰身,扭过头用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看着他。致瘾源。

她想起了原先那份药物报告里的话,大意是如果情况严重可以暂先更换致瘾源,随着疗程慢慢减轻,但这段时间楚洄的表现实在太过正常,所以她一直以为他的情况并不属于"严重”的那部分。

“怎么总是不听话……”她又低低地念了一句,抬手握住他纤细的脖颈,问:“这样会舒服一点吗?”

楚洄说:“会安静。”

濒死的感觉会让脑子里的杂念全部消失,让他得到短暂的安宁。梁峭撕开了他后颈的抑制贴,说:“那我们换一种方式安静。”疼痛和死亡不是他的归宿,她会成为他新的致瘾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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