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三章
皓月当空,秋菊披露。
廊下悬着的通胎花篮式玻璃灯笼随风摇摇晃晃。烛光透过玻璃灯笼,悄无声息落在沈菀脚边。似烟又似雾。
沈菀脑中空空,踩着草药一路往前走。
脚下踩着不像是青石板路,而是软绵绵的沙子。沈菀双膝一软,跌跪在地。
琥珀眼眸中满是不可思议。
怎么会……
陆翎怎么可能会丢弃自己,怎么会认别的女子做母亲。耳边嗡嗡作响,恍惚间又有陆砚清的讥笑在沈菀耳畔回响。他说一一
真心在京城一文不值。
他说一一
这个道理,陆翎以后也会懂。
茫茫夜色笼罩在沈菀身上,她似是被困在迷雾中,挣脱不得。刚从厢房折返回来的冬葵瞧见跌跪在地上的沈菀,大吃一惊,匆忙提裙上刖。
“夫人这是怎么了?”
羊角宫灯在地上照了一照,瞥清地上散落的草药,冬葵不明所以。“这不是要送给小公子的草药吗,怎么掉这里了?”她转首欲喊奴仆上前。
沈菀一只手牢牢扣住冬葵的手腕:“翎儿呢,我要见翎儿。”泪水模糊了沈菀双眼,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实在和“无事"两字沾不上边。冬葵心惊胆战,搀扶着沈菀起身。
“地上凉,夫人仔细坐久了伤着膝盖。”
她弯腰拂了拂沈菀锦裙上的尘埃,好言相劝。“多日不见,夫人想小公子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如今夜深,夫人总不好冒冒失失往易大将军府上去。倘或被人瞧见了,夫人又该如何自处呢?”沈菀心神不宁,对冬葵的安抚置若罔闻。
她低声嘟哝:“不一定。”
冬葵一头雾水:“什么不一定?”
沈菀扬起一双水雾眸子,颤抖着张唇:“翎儿兴许……并不住在易府。”是她高估了陆砚清的良心,也是她低估了陆砚清的手段。陆砚清处心积虑想要将陆翎从沈菀身边带走,住在易府不过是他忽悠沈菀的借口罢了。
冬葵忙忙让人套上马车,往易府而去。
朔风凛冽,长街空无一人。
马蹄溅碎了满地银辉,沈菀一路心事重重,一言不发。冬葵温声宽慰:“夫人千万保重身子,小公子一向同夫人感情深厚,怎会弃夫人于不顾?”
她想起院中胡乱嚼舌根的奴仆,气不打一处。“那些小蹄子听风就是雨,满口胡言乱语,看我回去后不撕烂他们的嘴。小公子是个知恩图报的,怎会是那样混账的人,夫人切莫多想。”沈菀强颜欢笑:"但愿如此。”
冬葵张了张唇,想说点什么,又怕勾起沈菀的伤心事,只能按下不言。易府府门紧闭,门前立着两头石狮子。
冬葵下车敲了半日的门,半响,门房打着哈欠,开了角门。他上下打量了沈菀两眼。
沈菀帷帽前的青纱垂落至脚边,看不出她的身份。只是观她衣着,并非寻常人家。
门房敛去脸上的不耐烦,躬着身子行礼。
沈菀迫不及待:“敢问陆家小公子可是在易大人这里?”门房面色一凛。
到底是在大家族当差,脸上仍是恭恭敬敬。“恕小的有眼无珠,敢问夫人是……”
沈菀噎了一噎。
帷帽后的一张脸变幻莫测。
沈菀后知后觉自己师出无名。
沈四姑娘在世人眼中不过是已逝之人,她甚至连道出自己的真实身份都不能。
沈菀欲言又止,指尖泛起点点凉意。
沈菀百般想要挣脱和陆砚清的关系,想要划清和陆家的界限。可如今,除了搬出陆家,沈菀竞束手无措。门房垂着双手:……夫人?”
沈菀掐着自己掌心,眉眼低垂,艰涩从唇间挤出一句话。“我、我是陆老夫人身边的,陆老夫人想见小公子,打发我来接小公子家去。”
门房错愕:“陆大人说今日家中设宴,早早就将陆小公子接走了。这事,老夫人不知道吗?”
门房挠了挠头,“总不会是我记错了罢?”沈菀心中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冬葵瞥一眼,疾步上前,往门房手中塞了几块碎银。她信口胡说,“我们老夫人近来同大人闹了点不愉快。”门房了然。
高门大院的腌脏事数不胜数,兄弟阅墙、母子反目成仇的都有,门房见怪不怪。
他识相扯了扯嘴角:“姑娘想问什么?只是我就是个看门的,内院的事是一概不知的。”
冬葵满脸堆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问问我们小公子往日可是同易大人同吃同住?”
门房愕然:“这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陆小公子也就在这边住了半个多月,之后都是陆大人接回家去的。难不成……老夫人连这事都不知道?”这事,陆翎从未向沈菀提过。
沈菀身子不稳,染着蔻丹的手指在掌心留下一道血痕。她从未怀疑过陆翎的话,也从未质疑过陆翎信中所言。沈菀心不在焉回了马车。
冬葵握住她手腕,柔声劝道。
“夫人,小公子定不是有心瞒你,或许、或许他也有难言之隐。”沈菀倚着车壁,满头珠翠落在她一双晦暗无神的眼中,竞掀不起一点亮光。满腹愁思落在紧皱的眉宇间。
少顷,沈菀低声呢喃:“他从前…不是这样的。”上京之前,陆翎同沈菀无话不说。
她一直以为,陆翎还是那个会拽着她锦裙讨要糖糕吃、会因今日功课多回家找沈菀抱怨的小孩。
可不知从何时起,陆翎同自己说不了两句话,寄来的书信也只是寥寥几笔。冬葵踟蹰半响:“那夫人,我们现在是回别院,还是……去陆府?”“陆府。”
沈菀不假思索。
攥在手心的丝帕再次收紧。
她总不信陆翎会真的不认自己这个母亲。
除非是……亲眼所见。
陆府府门洞开,侍女穿金戴银,遍身绫罗,手上提着玻璃绣球灯,翩跹袅娜立在门前。
府中请了京城最有名的戏班子,丝竹管乐顺着风声飘到沈菀耳中。墨绿车帘掀开小小的一角,目光所及,冬葵步履匆匆折返,面有不虞。“夫人,小公子确实是在府里。”
冬葵觑着沈菀的脸色,小心翼翼道。
“老夫人今日在梧桐院摆下筵席宴请陈家姑娘,小公子……小公子也在宴上。”
不好的预感在此刻化成现实摆在沈菀面前。沈菀蛾眉轻蹙,嗓音是藏不住的伤心失落。沈菀强撑着开囗。
“家里来客,翎儿身为主人家,自然该招待客人的。”抓着车帘的手指泛白,沈菀轻声,“可找到人给翎儿传话了?”冬葵愁容满面。
“我找了府中几个相熟的姊妹,都说帮不了。夫人,要不我试着找卫大人罢?他是大人的人,梧桐院的人定不敢阻拦。”沈菀脱口:“等等。”
车帘差点被沈菀扯断,她一双落寞眼眸落在夜色中,无端又添了几分忧郁。她扬眸往外张望。
隔着朦胧夜色,陆府近在眼前,熟悉的五扇漆黑栅栏木门敞开,隐约还能看见院中的烛火通明,花团锦簇。
褶皱如涟漪在沈菀手中蔓延。
沈菀望着眼前的大门,久久说不出话。
沈菀唇角挽起几分讽刺。
这是她曾经千方百计想要逃离的地方,也是她噩梦的源头。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想再次踏足陆府的。冷风呼啸,冬葵提着的烛火左右摇摆,她怯怯提醒:…夫人?”沈菀闭了闭眼,内心荒芜苍凉。
手指渐渐松开帘子,悲伤眸色在晃荡车帘间一闪而过。“你去罢,就说我有两句话同翎儿说,不会耽搁太久的。”冬葵应声而去。
片刻,又无功而返,冬葵低眉垂眼,如实回话。“卫大人说,这事他做不得主,需得大人点头,夫人才能、才能进去。”冬葵跺了跺脚,气恼不已。
“夫人明明才是小公子的生母,他们凭什么拦着不让夫人同小公子见面,简直是欺人太甚。”
眼前黑黔黔的府门如立在沈菀面前的高山,沈菀跨不去,翻不得。冬葵气鼓鼓:“我还真不信了,连我都进不去。他们不敢传话,我去。”沈菀掀开帘子下车:“等等,冬葵你回来……一刻钟后,沈菀穿着婢女的衣裙,和冬葵并肩踏入陆府。两人眼观鼻鼻观心,一路畅通无阻。
府中各处设着火烛,光影亮如白昼。
满院莺莺燕燕,香屑铺地。
白玉虹桥上系着各色的玻璃风灯,一眼望去如银河璀璨。婢女三三两两在夹道穿梭,笑声不绝于耳。“陈姑娘可真真是大方,一出手就是这么多银子。我瞧她的性子也是极好相处的,也不知道我以后有没有这样的好福气,能在陈姑娘院中当差。”“陈姑娘性子自然是好的,不然我们小公子也不会同她那般亲近。这桥上的玻璃风灯还是小公子让挂上去的呢,说是陈姑娘喜欢。”沈菀攥紧拢在袖中的双手,指尖轻轻颤栗。先前在她眼中灿若星辰的灯海,如今却说不出的刺眼。冬葵察觉到她的异样,悄声挪步上前,无声握住沈菀的手腕。“夫人,梧桐院快到了。”
她不想沈菀为婢女的话伤心。
梧桐院一派的欢声笑语,青松拂檐,珠宝争辉。转过月洞门,冬葵倏然刹住脚步,战战兢兢垂首,欠身行礼。不为别的,只为眼前的人…是陆砚清。
氅衣拢在肩上,银白光辉曳动在陆砚清身后。迎面而上的婢女不约而同低下脑袋,退至角落行礼。沈菀也在其中。
纤长眼睫低低垂着,沈菀一颗心砰砰直跳,掌心沁出薄汗。气息骤滞。
沈菀连呼吸都不敢,胆战心惊看着那一片绯红衣角从自己余光掠过。树影婆娑在陆砚清脚边,空中有熟悉的檀香飘来。是陆砚清锦袍上的熏香。
笼在肩上的黑影渐行渐远,直至耳边再无脚步声传来,沈菀紧绷的心心弦骤然舒展。
如释重负。
婢女纷纷散去,沈菀跟着起身。
忽而有人挡在沈菀面前,奴仆趾高气扬:“你,过来。陆大人有话问你?”沈菀身影一颤。
冬葵不动声色挡在沈菀面前,往来人手心塞了两块碎银。“她是做粗使活计的,只怕言行莽撞冲撞了大人,还是我去罢。”奴仆冷哼一声,抽回手:“那也不行,大人亲自指定的人,岂容你我随意换人?你不要命,我可不敢。”
奴仆不耐烦催促沈菀,“还不快跟上,难不成你还想让大人等你?”冬葵惴惴不安。
沈菀回以安慰一眼,跟着奴仆往外走。
青石涌路,玉兰绕砌。
转过影壁,一直在沈菀面前带路的奴仆陡然没了身影。沈菀一惊,遽然往后退开。
一只手从身侧伸出,陆砚清猛地出手,扣住沈菀的手腕压向影壁。锋利眉眼猝不及防撞入沈菀一双浅色眼眸中。沈菀瞳孔紧缩。
她身上还穿着婢女的衣裙,一色的红绫袄青缎掐牙背心,鬓间缀着珠花。四目相对,沈菀眼中只有惶恐不安。
陆砚清勾唇,自上而下端详沈菀。
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沈菀后颈,唇角弯起几分似笑非笑。“不是说死也不愿意踏入陆府半步,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沈菀怒目而视:“陆砚清,我要见翎儿。你想娶亲我不在乎,可你怎么能抢走我的翎儿?”
沈菀愤愤不平,“他是我的孩子,你凭什么让他认别人做母亲?”嗓音逐渐带上哭腔,沈菀双眼缀上泪珠,质问,“是不是待你成了亲,你还想将翎儿寄到陈姑娘名下?”
陆砚清扬眉:“竞然连这都知道了?”
沈菀心口起伏不定,喃喃自语:“竞然是真的,竞然是真的……来之前她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以为是奴仆夸大其词,以讹传讹。没想到,陆砚清竞然真存了这样的心思。
沈菀张瞪眼睛:“陆砚清,他是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你凭什么自作主张,凭什么”
“凭她父亲是户部尚书,而沈就…你什么也不是。”陆砚清声音平静,垂眸脾睨。
他居高临下,一双漆黑眸子落在昏暗夜色中,晦暗不明。“陈家能给陆翎的,你给不了的。”
陆砚清神态淡漠戳穿沈菀的虚张声势,“你也知道,你比不上她。”沈菀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为官的父亲。她呢喃张了张唇:“可他是我的孩子,我才是她名正言顺的母亲。陆砚清,你怎么政…”
“你是陆翎的生母又如何?”
陆砚清低眸,“沈菀,你今日不该来。若是旁人知道你还活在世上,你觉得他们会怎么看待陆翎?”
陆砚清视线蜻蜓点水掠过沈菀,“有一个商户出身的母亲,你觉得这对陆翎是好还是坏?”
沈菀往后跌去半步:“就因为我是商户出身,所以我连做母亲的资格都没有?”
沈菀咬牙切齿,眼中流露出几分怨恨,“陆砚清,你未免欺人太甚。”入京后的蛛丝马迹逐渐浮上沈菀的心口,沈菀豁然开朗,痴痴笑了两声。“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是故意的。”
从见到沈菀开始,陆砚清就没想过让她以陆夫人的身份回到陆家。他心中想的一直都是……李代桃僵。
陆砚清泰然自若掀起眼皮:“是又如何,我无愧于心。”沈菀气得脸都白了,指向陆砚清的手指颤动不止。“你无愧于心?那我呢,我算什么?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沈菀牵唇,“还是我该识相些,一条白绫悬梁了了此生,省得我误了你陆大人的大好前程?”
凄厉哭声惊动了树上的乌鸦。
嘎的一声,乌鸦振翅而飞,只留下颤巍巍的枯枝。陆砚清皱了皱眉,厉声:“沈菀,别无理取闹。”他自问从未做过对不起陆翎的事。
陆砚清淡声:“你现在情绪过于激动,待你想明白,便知道这对陆翎百利而无一害。”
他转着手中的扳指,“只是一个不要紧的称呼而已,你为何非得较真?”陆砚清慷慨大方,“你若是喜欢,陆翎私下也可喊你为′母亲。”沈菀眼角泛红,一瞬不瞬盯着陆砚清,喉咙忽的溢出一声笑。陆砚清这话,和施舍并无两样。
“陆砚清,拜你所赐,我的孩子只能私下喊我为′娘',难道我还得对你感恩戴德吗?”
她失声痛哭,渐渐崩溃。
“陆砚清,你这么独断专行,你以为翎儿会愿意吗?”沈菀双足无力,缓慢跌坐在地,“他是我的孩子,他怎么可能愿意认旁人做母亲?”
“你怎知他不愿意?”
陆砚清垂眼,俯身挑起沈菀的下颌。
“沈菀,你以为若是陆翎不愿意,我能逼得了他吗?”沈菀愣愣抬着头,一声不吭。
一张白净小脸落满泪珠,好似雨中菡茗无依无靠,无端惹人心生怜惜。陆砚清指腹落在沈菀眼角,一点一点拭去沈菀眼角的泪珠。他笑笑:“你怎知陆翎不愿意?”
陆砚清漫不经心牵着沈菀起身,薄唇落在她耳边。温热气息洒落,惊起无数的颤栗。
“沈菀,陆翎也是我的孩子,我总不会真的害他。”“我说过,他身上有一半是流着我的血,他同我……其实是同一种人。”沈菀瞪着眼睛,义愤填膺。
熊熊怒火在沈菀眼中灼烧,沈菀怒不可遏。“我不信。”
她哑声,“翎儿同你根本不一样。”
“要打赌吗?”
月色缱绻,斑驳光影落在陆砚清脸上。
薄唇轻启,陆砚清慢悠悠丢下一句。
“若是你赢了,以后陆翎的母亲只会是你,我不会逼他认任何人作母亲。”“可若是你输了……”
陆砚清凝望着沈菀,若有所思。
宾客尽欢。
陆老夫人喜笑颜开,携着陈老夫人的手,相见恨晚。对陈姑娘赞不绝口。
“到底是你有福气,得了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我若是有这样一个女儿,只怕做梦也要笑醒。”
陈姑娘落落大方跟在祖母身后,福了福身子:“老夫人说笑了,我哪有那么好。”
她脸上适时泛起一点羞赧。
陆老夫人笑得更欢:“瞧瞧,还害羞了。”陈姑娘双颊泛红,余光瞥见缀在身后低头不语的陆翎,笑着朝他招手。“翎儿,今夜的海椰果你可喜欢?若是喜欢,明儿我再让人送来。”陆老夫人笑着往后看一眼,对陆翎和陈家姑娘的和睦相处喜闻乐见。她和陈老夫人对视一眼,识趣没有打破身后两人的笑谈。一行人有说有笑往垂花门走去。
门口早就有轿子相迎,送走陈家人,陆翎躬身向陆老夫人请辞。“易钰刚刚来了,说是找我有要紧事。”
易钰是易大将军的小儿子,易家这样的人家,陆老夫人自然是愿意陆翎同他们亲近的。
陆老夫人点点头:“既是他有正事找你,那便快去罢,别让人等急了。易钰比陆翎大了一岁,两人在易府时常切磋武艺,交情与旁人自是不一样。陆翎一改筵席上的稳重,一路笑着往花厅跑去。庭院杳无声息,唯有风声相伴。
临至长廊时,忽而有人笑着角落里跳出,扑向陆翎。“好啊,让我等了这么久,明儿的功课你替我写了罢。”陆翎笑弯眼睛:“你若是不怕师傅发现,我倒是可以替你写。”易钰眼睛亮起光,和陆翎击掌立誓:“那可说定了,你不许反悔。”勾肩搭背,易钰半边身子靠在陆翎肩上,“陈家姑娘也真是的,非得拉了你说那么多话。”
陆翎动了动耳朵:“你看见了?”
“我在花厅等得实在无聊,随便逛了逛,无意看见的。陆翎,你真想她做你的母亲吗?”
易钰压低声音,“若是她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对你不好怎么办?”他叹口气,“你母亲若是还在就好了,继母再好,哪里比得上亲生母亲。”陆翎倏地驻足,黑眸紧紧盯着易钰:“这种话,以后别再说了。”陆翎摸了摸自己的指骨,“我的母亲…早就不在了。”易钰惊觉失言,忙不迭自扇嘴巴。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忘了你同我说过,你母亲是难产去世的。怪我怪我,不然明儿的功课我替你写了?”
两人说笑着穿过长廊。
嶙峋山石后,沈菀僵在原地,难以置信望着陆翎远去的方向。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沈菀的魂魄似乎也跟着一道离开。
六神无主立在原地,沈菀手脚冰冷森寒。
一只手从身后覆上沈菀的眼睛,陆砚清喑哑笑声落在沈菀耳畔。“我说过我没骗你。”
…你看,我又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