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
农庄上下光影明亮,烛光摇曳。
青萝提着煎好的药往后面的屋舍走去,四四方方的矮小平房前杂草丛生,满地狼藉。
门前侍立着腰佩长剑的金吾卫,青萝脸上蒙着面纱,一张脸挡得严严实实。“我来给徐郎中送药。”
此处的屋舍住的都是染上疫病的病人,等闲之辈不可随意进出。金吾卫上下打量青萝两眼,和同伴使了个眼色。同伴悄然退去,不多时,又和徐郎中一道出来。寒冬凛冽,冷风萧瑟。
徐郎中瑟缩着脖颈,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飞快从袖中掏出一张方子,塞到青萝手上。
“这药你亲自去煎,等会直接送到前面马婶家。”青萝诧异:………马婶家?”
徐郎中长叹口气。
“她从小患有疯病,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她男人走得早,只有她一人拉扯着孩子长大。”
徐郎中眼中闪现着泪光。
“她今日犯病,失手掐死了自己的儿子,旁人怜她不容易,不肯说实话,只道孩子是犯了疫病走的。”
一股森寒之意顺着青萝脊背爬上。
“那个孩子,是不是十来岁。”
青萝猛地握住徐郎中的手腕,心急如焚,手心都在冒汗。“马婶子、马婶子是不是这么高,身上穿着秋衣,肩膀、肩膀这里还有一块补丁。”
徐郎中被拽得踉跄:“我中午见她时,她肩膀上确实有一块补丁,怎么,你见过她?″
青萝两眼一黑,脚下趣趄。
徐郎中大惊失色:“青萝,你、你怎么了?马婶子虽然病了,可她多的是清醒的时候。”
青萝掐着徐郎中的手:“我刚刚看见她了。”拉着沈菀在柴房前说话的人是马婶子,青萝当初只顾着送药,匆忙瞥了一眼离开。
来不及思忖,青萝丢下徐郎中,一头扎入夜色。一路上连着撞到好几人。
马婶子发起病来,连自己相依为命的儿子都能掐死,那沈菀呢?青萝打了个寒颤。
柴房近在咫尺,她一把撞开门,灶台前空无一人,只有柴火往外溅出火星子。
青萝脚步虚浮,扶着门框往外左右张望,慌乱无措。逮着人上前追问:“可有看见先前在柴房的人,和我差不多高,之前在这里煎药的。”
被拽住的人晕晕乎乎,沉吟半晌,点头:“是有这么个人,好像是回城了。”
闻得沈菀安然无恙,青萝如释重负。
双足一软,跌坐在地。
来人不明所以挠了挠头:“那是哪户人家的婢女,听着像是回去给主子拿东西。”
青萝一颗心再度提起,双眼瞪圆:…什么?”她讷讷,“只有她一个人回去了,那她家主子呢?”来人皱着眉,指着柴房前的一个台阶:“刚刚还坐这和马婶子说话呢,你等等,我去找找马婶子。”
青萝猛地拽住人:“我、我陪你去。”
庄子前院住的多是还未确定染上疫病的百姓。因着家中有人染病,亦或是街坊邻里有疫病,这才统统被送过来。百姓家中都有生计忙碌,埋怨声和躁动声此起彼伏。有人嘴上叼着杂草,往地上轻啐一口。
“什么东西,不就是风寒吗,至于这么兴师动众的,老子还得回去做豆腐呢。”
“你可小点声罢,外面还有官兵呢。”
“呸,我怕他。”
话虽如此,男子声音还是不自觉放轻。
青萝挨家挨户,上前打听马婶子的下落。
男子挥挥手:“谁知道那个疯女人跑哪去了,连自己儿子都折腾死了,她还能去哪?”
青萝心中不安,冷汗渗透麻裙,思绪混乱:“儿子,她儿子死了……男子莫名其妙看了青萝一眼,嗤笑。
“当然死了,那疯女人发起疯来力气可不是一般的大。她若是还有良知,这会应当是寻她儿子去了。”
青萝耳边"嗡"的一声。
忽见后山有浓烟滚起,火光练成一片,照得半边天都亮了。有人大喊着:“走水了!走水了!”
男子嘴里叼着的草掉落在地,低低骂了句脏话:“那不是埋尸首的地方,怎么走水了?”
火光映了青萝惨如白纸的一张脸,她望着后山熊熊往上翻滚的浓烟:“马婶子的儿子,是不是就埋在那里?”
男子点头:“自然,不然还能埋哪?”
青萝眼中遽紧,推开男子飞快往后山跑去。官兵上前阻拦,凶神恶煞:“做什么呢。”青萝涨红一双眼睛:“夫人、夫人在后山。”官兵怒斥:“什么夫人,还不快回去,这里不许私闯。”青萝跺跺脚:“那是陆大人府上的,若他出了差池,你担得起吗?”官兵脸色一变。
趁他还没回过神,青萝越过人直直往后山跑去。火光四起,明黄光影照亮四面的山壁,余光瞥见火中的一抹身影,青萝大惊,半条命都没了。
“夫人!姑娘,你出来!你快出来!”
青萝扑跪在地,她死死扯住身旁目瞪口呆的官兵,“快、快救人啊。”从地上爬起,青萝跌跌撞撞朝前跑去,却被官兵眼疾手快拽住。官兵大吼:“你做什么,还不快站远些!那些都是染病的尸首!会死人的!”
青萝急得说不出话辩驳,语无伦次:“可我家、我家姑娘还在里面。”火光舔舐着山中的枯树,翻涌的黑烟罩住了半边天。青萝急得落泪,眼睁睁看着那抹身影一步步走入火中。那人身上穿的衣裙,同沈菀一模一样。
青萝哭着喊着。
官兵一左一右架着青萝:“这么大的火,你是想进去送死吗?”他们虽然畏惧陆砚清,可一来陆砚清还没另娶,二来青萝身上穿的只是荆衣布裙,瞧着也不是富贵人家出身,只当她是胡谄。一桶接着一桶水洒向火队,可惜只是杯水车薪。火势蔓延,那抹身影埋没在火中,消失不见。青萝抱头痛哭,惊起树上歇息的鸟雀。
天色未明,第一缕晨曦还未落在红墙黄瓦上。卫讽披着一身风雪,玄色身影隐在昏暗夜色中,一张脸阴沉如铁。拢在袖中的双拳捏紧,卫讽抱拳:“劳烦公公进去通报一声,我有要紧事上报我们大人。”
太监笑得眼睛都没了缝:“陆大人正同陛下议事呢,卫大人还是先等等丢。
卫讽抬起一双冷峻眉眼,冷冰冰道:“这事是陆大人亲口交待的,若是耽搁了,公公可想过后果?”
太监唇角的笑意一僵。
在这宫中,连皇帝都得给陆砚清三分薄面他一个小小的太监,自然不敢同陆砚清结仇。
小太监躬着身子,打千儿赔罪:“卫大人说的哪里话,是小的糊涂了。陆大人正事要紧,奴才自然不敢耽搁,这就去这就去!”他持着拂尘,提袍奔入殿中。
御书房彻夜长明,烛光不歇。
卫讽望着雪夜中晃动的烛火,眉心狠狠皱起。雪色弥漫,雾气在冬夜翻涌。
沈菀翻山越岭,在雪地中走了三里路,还是找不到妇人口中的地道。身上的棉衣灰扑扑的,沈菀一颗心砰砰乱跳。她扶着枯木往后望。
山庄早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入目只有黑骏黔的山林,再无旁的。风声掠耳,朔骨的山风裹挟着细密的雪珠子,扑在沈菀脸上。从她瞒着金吾卫走出山庄的那一刻,沈菀早就没有了回头路。掌心被枯枝划过两三道血痕,触目惊心。
沈菀深吸一口气,拖着沉重的双足往前行。脚下一滑,沈菀整个人突然朝前翻滚。
“砰”的一声,一座落满雪珠的石碑挡住了沈菀的去路。沈菀捂着额头起身,手指触到石碑上冰冷的雪水,心口遽然一震。她慌不择路用双手扫去石碑后的积雪,果真找到一处洞口。那地方狭小,许久未有外人踏足,洞口前长满杂草青苔。沈菀小心翼翼踩着洞口往下,又从袖中掏出火折子。微弱的光影在地洞中簇起一道亮光。
沈菀屏气凝神,细细将洞口的杂草又往里拢了一拢,掩住了痕迹。透过些许缝隙往外望去,乌云浊雾,风雪交加。不出半刻钟,她的足迹会淹没在漫天大雪中。沈菀不敢耽搁,转身疾步朝深处走去。
地洞常年不见天日,蔓延着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恐惧在沈菀心中翻动。
一路心惊胆战,忐忑难安。
脚下道路泥泞,越往里走,洞口越是逼仄。沈菀几乎是矮着身子,方能穿过。
染着蔻丹的指甲在掌心掐出道道痕迹,刚刚扒拉地上的积雪,些许泥土没入沈菀的指甲。
指甲缝脏兮兮的,半点也看不出之前的精致华贵。就连脸上也沾满泥土。
沈菀整个人狼狈不堪,宛若泥人。
洞中气息恶心难闻,一股泛酸的气息萦绕在沈菀鼻尖。脚下似是撞一物,沈菀差点摔倒。
她扶着火光往下望,险些惊呼出声。
一颗接着一颗的冷汗从沈菀额角掉落,沈菀手指颤抖。火光照亮的,是一颗白花花的头盖骨。
白骨明晃晃横亘在路中央,沈菀躲不开避不得。洞中阴风阵阵,冷意侵肤入骨。
惧意从足尖往上蔓延,一路遍及四肢。
沈菀强行咽下胸腔的惊恐无措,她颤巍巍提起裙子的一角,竭力不让自己往下望。
眼一闭,心一横。
沈菀咬咬牙,努力不去想地下躺着的白骨,瑟缩着身子从旁边穿过。地洞狭窄,即便沈菀极力缩小身影,衣裙难免碰到白色骨架的一端。沈菀连睁眼的胆量也没有,闭着眼逃窜似的快走两三步。一口气还未呼出,目之所及,却是十来具死去多年的白骨。血肉早在岁月的啃噬中消失殆尽,只剩残留的白骨。沈菀眼眸紧缩,心跳几乎跃出胸腔,她再也做不到自欺欺人。沈菀俯身,借着手中的光影,颤着手搬动地上的白骨。沉甸甸的头盖骨抱在手中,像是抱着一颗头颅。沈菀泫然欲泣,她抿唇,贝齿在唇上咬出血丝,淡淡的血腥气在唇齿间蔓延。
一具接着一具的白骨被搬到角落,沈菀精疲力竭。她不知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如今是几时。跨过白骨,手中的火折子将近燃尽。
沈菀加快脚步往前走,阴森可怖的地洞只有自己一人的呼吸。她知道那些白骨就在自己身后,也知道那些阴魂在暗处盯着自己。后背冷汗冒出。
陡地,沈菀撞上一堵泥墙。
泥泞的土墙森寒冷寂,沈菀不可思议用手捶了又捶,泥墙纹丝不动。这是…一条死路。
沈菀脸色霎时褪去所有的血色,她难以置信用手扒拉眼前的泥土。脏污的泥土陷入指甲缝,可泥土之后,还是泥土。尖锐的指甲在泥土中留下道道指甲痕,沈菀脑子空空如也。沈菀无力跌坐在地,心如死灰。
目光空洞望向自己的来时路,沈菀抱膝蜷在角落,心下百转千回。洞中杏无声息,唯有心跳声鼓动。
回去等同自投罗网,以陆砚清的性子,自己只怕是生不如死。点点泪珠落在手背,沈菀手持着火折子,眼中逐渐染上水雾。倏尔,沈菀目光顿在火光。
洞内没有风,可烛光……烛光在摇曳。
沈菀张瞪双眼,蓦然福至心灵。
她从地上捡起一段枯枝,往自己头顶上探了一探。灰沉沉的泥土从上面掉落,迷了沈菀双眼。她往后退开半步。
耳边哗啦啦一声,顶上的泥土悉数落在洞中,扑灭了沈菀手中的火折子。沈菀低低呛了两声。
晨光照入洞中,沈菀撑着一点点从洞口爬出,眼前豁然开朗,清流急湍。思忖片刻,沈菀又找来些泥土杂草,将洞口掩上。脸上手上脏污泥泞,沈菀趴在河边,就着河水洗去手上的污泥。河水清澈见底,一张风尘仆仆的脸猝不及防闯入沈菀眼中,沈菀认了片刻,才认出那是自己。
想了想,到底还是没有将脸上的泥土清洗干净。转身欲赶路,忽见前方有人抱着满怀的脏衣,吭哧吭哧爬上山坡。农妇还怀着身孕,肚子高高隆起。
她本就行动不便,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山坡,冷不丁脚下踩空,险些翻了下去。
一只手从上方伸出,拖住农妇的手腕。
农妇尖叫一声,看清救自己的是个女子,骤然松口气。沈菀衣衫凌乱,鬓发染着尘土。
农妇从袖中掏出一块丝帕:“姑娘擦擦脸罢,这是我刚洗的,还没用。”沈菀笑而不语,摇摇头。
她转身离开,农妇抱着沐盆赶了过来,气喘吁吁:“姑娘是要上京吗,这里离京城还远着呢。”
她上下打量着沈菀两眼,“要不你去我家歇歇脚,我男人不在家,只有我和娃儿两个。”
沈菀再次摇头,心心中的戒备不敢减轻半分。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示意自己说不了话。农妇一惊,旋即叠声告罪。
“是我不好。”
她从袖中掏出半块馍馍,“这是我的午饭,姑娘若不嫌弃就收下罢。方才多谢姑娘,不然我这肚子………
话犹未了,农妇脸上忽的变色,她捂着肚子蹲在地上,“不好,我的肚子…她力道极大,沈菀被她拽着也跟着摔落在地。农妇大喘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张脸疼得扭曲在一处。“我,我快不行了。”
她拽着沈菀的衣袖,低声哀求。
“姑娘,我家就在前面,能劳烦你、你去给我家报个信吗?”沈菀顺着农妇的手指往前望,只能看见如画疏林。农妇强撑着坐起,抬手:“就在…”
手心握着的帕子忽然狠狠捂住沈菀的口鼻,迷香晃入沈菀鼻中。沈菀眼前恍惚,晕晕沉沉。
农妇吓了一跳,口中念念有词:“对不住对不住,我也不想的。”话虽如此,可她捂着沈菀口鼻的帕子却始终没有松开。大量的迷香吸入鼻中,沈菀眼前一暗,彻底晕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沈菀双手双脚都被牢牢捆住,麻绳略得自己手腕通红。兴许真的以为沈菀是个哑巴,农妇并未用布条封住沈菀的嘴。她挣扎着左右扭转。
入眼是一间狭窄的农屋,家徒四壁,老旧破败的木门紧紧闭着。门口不时传来农妇的哭声。
“娘,我也不想的,只是我有了身孕后,二郎一个月就回来一次,待不到半天又赶着去隔壁村找那小贱人。”
农妇哭哭啼啼。
“我这都快要生了,他还整日整日不着家。我实在没法子了,本来想着买个丫头片子放在屋里,可家里实在没钱。”农妇小声啜泣,泪流不止。
“好在上天垂怜,竞让我碰见这个小姑娘。娘,你也瞧见了,这姑娘生得俊俏,有了她,二郎日后肯定愿意留在家里的。”农妇低低笑了两声。
“她一个姑娘家,上京能有什么好,还不如跟我在家里伺候二郎。二郎丰神俊朗,她见了定会喜欢。”
沈菀喉咙涌起说不尽的恶心,农妇的话如尖锐的银针,针针扎入沈菀耳中。她试探着支起上半身,透过窗口往外望。
那窗口正对着庭院,沈菀只能瞧见农妇的背影。她坐在院中做活,笑声不时传来。
“我都想好了,以后我做大她做小。娘,你也知道我是能容人的性子,日后定会同她好好相处的。”
瞥一眼外面的天色,农妇自言自语。
“这会子她应当是醒了,我去给她送点东西吃,也不知道二郎多早晚回来。”
农妇说着,起身往屋里走。
沈菀立刻闭上双眼,一动不动躺在炕上。
铜锁“哒"一声撬开,农妇抱着一碗茶水,迈步入屋。她手上还拿着一个大红的“喜"字窗花。
农妇扶着腰,慢吞吞挪到窗前,笑着将窗花贴到窗子上。屋里的蜡烛也换成新婚之夜的红烛,农妇在屋里绕了一圈,又从柜子中搬出自己成亲时用的喜被,抖了一抖。
一股酸涩霉烂的气息瞬间侵占了整个屋子。她小声哼着小曲,刺耳的声音穿透沈菀的耳膜。农妇挨着沈菀坐下。
沈菀脸上手上的污泥都被她洗去了,露出一张白皙小巧的脸。农妇痴痴笑着:“我知道姑娘醒了。”
沈菀身影僵滞,连呼吸都屏住了。
农妇不以为意:“姑娘别以为自己受了委屈,你一个哑巴,若不是遇见我,只怕还碰不上我家二郎呢。”
她翻箱倒柜,从柜子深处翻出一簇红花,簪在沈菀鬓间。“待你同二郎圆了房,日后再有了孩子,我们也可……”沈菀猝然从炕上坐起,趁农妇不备,高举双手狠命砸在农妇身上。农妇哎呦一声,跌落在地。
沈菀从炕上滚落,在地上滚了好几周,不动声色将地上的剪子攥在手心。院中的老婆子闻得声音,赶忙拄着拐杖进来。瞧见躺在地上的儿媳,老婆子仓皇失措,忙上前搀扶。“这是怎么了,快起来,可不能伤着孩子了。”沈菀反手握着剪子,飞快往脚上的麻绳割去。尖锐的剪子划开麻绳的一角,沈菀一刻也不敢松懈。麻绳松开,沈菀顾不上双手,飞快往院外跑去。农妇大吃一惊:“娘,快拦住她,不能让她跑了!”沈菀跑到外面后知后觉院门紧锁。
她用力撞在木门上,手臂疼得青紫交加,木门纹丝不动。转首,农妇和老婆子相互搀扶,满脸不悦从屋里走出。“你跑什么,能嫁给二郎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若不是你今日帮了一把,我还舍不得呢。”
沈菀双手背在身后,悄悄用剪子磨穿绳子。她扬起头,怒目而视,故意拖延。
“你知道我家里是做什么的吗?”
农妇一愣:“你竞然会说话?”
她弯唇笑道,“那太好了,你的声音好听,二郎定会喜欢的。”彻骨的冷意笼罩在沈菀心口,沈菀遍体生寒,不寒而栗。农妇一步步走近沈菀:“伺候二郎有何不好,等你…”手上麻绳落地,沈菀一个箭上前,剪子直戳农妇的脖颈,她冷声:“放我走,不然她和孩子都没命。”
老婆子吓得六神无主。
农妇挥舞着双手:“娘,别管她!留住二郎才是最要紧的。”沈菀手中的剪子又一次戳过农妇颈间,鲜血渗出。老婆子挥挥手:“我开门我开门,你别伤了孩子!”她颤抖着上前,在怀里摸了又摸。
老婆子哭丧着脸:“钥匙、钥匙不在我身上,我去屋里找找。”沈菀挟持着农妇往后退去,警惕望着两人。少顷,老婆子一瘸一拐走出,她朝沈菀扯了扯嘴角,陪着笑道:“找到了,我这就开门。姑娘,你是好心人,千万不可伤着我的孙子。”老婆子笑得谄媚,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孙子,全然不顾农妇的死活。恶心再次泛起,沈菀毛骨悚然。
她眼睛一瞬不瞬盯着老婆子,不肯放过任何的细枝末节。老婆子拖着沉重的脚步,步履蹒跚迟缓。
行至沈菀身旁时,老婆子倏地朝沈菀看去:“姑娘,你手上轻些,她这快要临盆了,可不能马虎。”
沈菀双目直直,一言不发。
老婆子自讨没趣。
从沈菀身前走过后,她倏然朝扬起衣袖。
满袖的沙土瞬间朝沈菀飞来,沈菀被沙土迷了眼,不得不用袖子挡住。手一松,农妇从自己手上脱逃,她趁机逃之夭夭,往老婆子趣趄跑去。农妇抓住老婆子的手臂,焦急催促:“娘,钥匙不能给她,二郎今夜就回来了……”
沈菀眯着眼睛,上前夺钥匙。
电光石火之际。
老婆子扬起拐杖,使出全身力气狠狠砸在沈菀头上。沈菀彻底昏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