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三章
医馆烛火摇曳,亮如白昼。
榻上的沈菀奄奄一息,鲜血汩汩往下淌落,几乎是血流成河。那张清瘦孱弱的小脸半点血色也没有,浅色眼眸轻阖。如云蓬松的乌发散落在青缎迎枕上,气息渐弱。青萝半跪在脚凳上,心急如焚。
一双眼睛哭得红肿,时不时踮脚往外张望,嘴上念念有词。“冬葵怎么还不回来,这都去了多久。”
她双目含泪,嗓音带上哭腔。
“徐郎中,这草药真的有用吗,怎么这血一直止不住?”徐郎中面色凝重,她并不擅长皮外伤,处理伤口也束手束脚。半响,徐郎中无奈摇头。
满头大汗,徐郎中双手沾满殷红的鲜血,不忍直视。“连乌蓿草也止不住,恐怕……恐怕我也无能无力。还是尽早找太医过来,听说宫中有上用的止血丹,若能找到止血丹,兴许还有回转的余地。”青萝脑子一片空白,跌坐在地上:“太医,太医……她手脚并用往外爬,瞥见正准备偷偷往外溜的苏彤,青萝气急攻心,也顾不上尊卑贵贱,攥着苏彤不肯松手。
“你,是你害了我家夫人,你不许走!”
力道之大,差点扯坏苏彤袖口上的牡丹纹金线。苏彤奋力推开,恼羞成怒。
“明明是她自己站不稳摔倒的,与我有何干系?”她怒目而视,“你别血口喷人!”
青萝急得落泪,忽闻榻上传来沈菀低低的一声闷哼,青萝迫不及待转身,疾步行至榻前,握着沈菀的手啜泣。
“夫人,夫人你别吓我。苏姑娘,若夫人有个三长两短,我定不会…”转首侧目,落灯罩前的苏彤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马车穿过长街,苏彤一路提心吊胆,后背沁出层层冷汗,半点也无先前的坦然镇定。
满腹愁思落在手中攥紧的丝帕,苏彤手脚冰凉,心乱如麻。婢女伴在苏彤身侧,温声宽慰:“姑娘莫慌,今日跟着我们出门的……我都打点好了。”
她压低声音,凑到苏彤耳边。
“医馆后院就只有我们的人,只要姑娘一口咬定不曾推人,想来她也赖不到姑娘身上。”
苏彤目光慌乱:“可若是表哥秋后算贴……”贝齿在下唇咬出道道血丝,苏彤咬牙切齿。“沈菀当真是害人不浅,先前表哥为了护她赶我出府,如今又为了她在外面置办了外宅。”
她想起那日陆砚清和沈菀在别院前的耳鬓厮磨,后怕渐渐涌上苏彤的心口。苏彤六神无主,自言自语:“不行,这事不能让表哥知晓,若他知道是我推的,定不会轻易放过我。”
婢女柔声细语:“姑娘怕不是忘了,还有一人能为姑娘撑腰。”苏彤懵懂扬起双眸。
少顷,苏彤步履匆匆的身影出现在梧桐院。正房室宇华丽,地上铺着狼皮褥子,炕前供着象鼻三足鳅沿鎏金珐琅熏笼,锦裀绣屏,珠光宝气。
陆老夫人坐在炕上,手中抱着暖手炉,一派的雍容华贵。苏彤扑进陆老夫人怀中,挨着她肩膀低声鸣咽。“姨母若是不给我做主,那我真真是没脸活了。你不知道她有多气人,明明是自己摔倒的,偏偏还赖在我身上。”
苏彤掩面泣涕,泣不成声。
她伸手递到陆老夫人眼前,委屈巴巴:“你瞧瞧我的手,都红了。若不是我趁机跑出来,指不定还要挨打呢。”
苏彤在家向来受宠,碰不得磕不得。
陆老夫人怒不可遏,捂着心口叠声咳嗽。
苏彤埋在陆老夫人怀中,眼中蒙上浅浅的一层泪水。“姨母可不能气坏了身子,为那种人可不值当。”她用手捏着丝帕,拭去眼角的泪水。
苏彤无助又可怜。
“她记恨我也好,对我无理也罢,我都不在乎。只是今日是表哥大喜之日,亲朋好友都在,若她真的找上门来,那表哥岂不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话?”苏彤抿唇,迟疑着开口。
“我方才过来的时候,还听到他们说要找太医。姨母你想想,一个郎中,哪里能认得太医,还不是得找表哥帮忙。”苏彤语重心长。
“姨母这般聪慧,可不能让她那起子小人得逞。我受委屈事小,表哥丢脸事大。再说,今日陈家的人可都在呢,倘或被陈家的人知道沈菀还活着,岂不又是一桩麻烦事。”
陆老夫人若有所思。
柳妈妈袖着双手上前,屈膝欠身:“姑娘放心,前院后院都有我们的人守着,保管一只蚊子也飞不进来。”
苏彤错愕:“姨母怎么知道的,难不成姨母还能未卜先知不成?”陆老夫人笑着拍拍她手背:“什么未卜先知,是冬葵先找过来的。那丫头毛毛躁躁,满院子胡乱找人,还好是我先撞见的。”苏彤心下一惊:“那她如今在何处?”
陆老夫人笑着瞥一眼柳妈妈。
柳妈妈识趣上前:“姑娘放心,已经让人捆着拖去后院的柴房了。”苏彤如释重负:“还好姨母果断,没让她的奸计得逞。”苏彤眼睛弯弯,抱着陆老夫人的臂膀笑道。“我瞧她也没有什么大碍,想来应当是装的。她从前是陆夫人,如今却只能沦为无名无份的外室,自然不希望表哥好过。”陆老夫人冷哼两声:“她一个商户女,能攀上我们陆家已经是她前世修来的福分,若不是她自个没福气,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田地。”陆老夫人抚着腕间的金镶玉手镯。
“我原本念着她是翎儿的生母,好歹也算对我们陆家有功。她若肯安安分分待在别院,我也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苏彤粲然一笑。
“姨母心善,自然觉得人人都有一副菩萨心肠。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来就不是安分守己的人,又怎会甘心沦为外室?”陆老夫人眉心紧皱,若有所思。
苏彤火上浇油。
“俗话说得好,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姨母总不能为了她一人,日日提心吊胆。”
陆老夫人眉宇笼着浓浓的不满。
苏彤觑着陆老夫人的神色,添油加醋。
“姨母就算不为表哥想想,也得为翎儿参谋参谋。若旁人知晓翎儿的生母还活着,日后他又该如何自处。”
苏彤叹口气。
“且翎儿如今还小,善恶不分。若是那沈氏在翎儿跟前说三道四,挑拨离间,岂不平白害了表哥和姨母?总不能因为她一人,闹得家里鸡犬不宁。姨母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柳妈妈无奈叹气。
“姑娘说的这些,老夫人岂会想不到。只是那沈氏实在可恶,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竞勾得公子三天两头往别院去。”苏彤心口一沉:“既如此,姨母更该早早做决断才是,怎么还留着她这个祸害。”
她欲言又止,“还有一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陆老夫人皱眉,上下端详着苏彤,眼中饱含怜悯惋惜。“什么事,你直说了罢,姨母不怪你。”
苏彤支支吾吾,语无伦次。
“其实先前,我同陈姑娘去别院,见到了沈氏和表哥在一处。”苏彤脸红耳赤,脖颈涨上一层薄红之色。
“沈氏好不要脸,大庭广众就敢同表哥拉拉扯扯,还把陈姑娘气跑了。”陆老夫人面色铁青:“竞然还有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苏彤低垂着眉眼,赧然捂脸。
“我当时还不知道她是沈氏,且我那时吓坏了,只顾着宽慰陈姑娘。姨母不知道,陈姑娘当时在马车上哭了好久,眼睛都肿了。”苏彤斟酌着说话。
“好在陈姑娘也是个明白事理的人,知道这事是沈氏勾引在先,与表哥并无干系。我也是后来才知晓,陈姑娘曾找过沈氏。”陆老夫人遽然抬起脸:“什么,她们怎么会认识?难不成是沈氏自己不知好歹,亲自去陈家找人?”
陆老夫人一张脸冷若冰霜,气急败坏。
“她可真是好大的本事,都到了京城还不消停,是想毁了砚清吗?”苏彤吓得一个机灵,手忙脚乱安抚着陆老夫人。“姨母姨母,不是沈氏找上门,是陈姑娘自个去找的。”苏彤添油加醋。
“我听人说,陈姑娘不喜沈氏,原想着拿钱劝她离京,谁知道那沈氏竟是个两面三刀的,这边拿了陈姑娘四千两银票,那边又找表哥哭诉。”陆老夫人一张脸都气白了。
“从前我还瞧她还算安分,怎么如今变成这般模样了,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柳妈妈曾经在沈菀眼前吃过亏,如今也不忘落井下石。她亲自沏了热茶递到陆老夫人跟前,怅然若失。“老夫人不知道,先前我同沈氏打过照面,确实如苏姑娘所言,猖狂放肆,半点礼数也不懂。”
柳妈妈自怨自艾,“她是主子,我是奴才,自当敬她三分。可她倒好,蹬鼻子上脸,仗着有公子撑腰,连老夫人也不放在眼里。”柳妈妈摇摇头,“好在公子是个明事理的,没让她进门,不然这家只怕没个安生日子。”
陆老夫人冷笑两声。
“如今还没进门呢,就闹出这么多事。若日后哄得砚清纳她入门,那还了得?”
苏彤双眼亮起精光:“姨母打算如何处置沈氏?”她凑到陆老夫人耳边,声音轻轻,怂恿陆老夫人对沈菀下手。“表哥今日定是分身乏术,姨母何必趁着这会子,彻底除去她这个后患。”陆老夫人沉吟不语。
苏彤心中一紧,忍不住催促。
“都什么时候了,姨母怎么还优柔寡断?”陆老夫人忍俊不禁,搂着苏彤笑道:“你知道什么,除去她不难,可要做到不惊动旁人,可不是件容易事。”
苏彤不明所以。
“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外室而已,姨母怎么还瞻前顾后的。”陆老夫人挽起唇角,笑声温和。
“她是外室没错,可说到底在砚清心中还有一点分量。倘或因为她坏了我们的母子情分,那便是得不偿失了。”
苏彤一张脸都皱了起来:“那…姨母要如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坏了表哥的好事。”
陆老夫人满脸堆笑:“急什么,你不是说医馆还有一人,从前也是沈氏的婢女?″
苏彤茫然点头:“是又如何。”
“等着看罢,若迟迟见不到太医过去,她还会再来的。”苏彤神情一凛:“那姨母可得让人看紧了,不许她入府半步。”陆老夫人眉眼和蔼可亲:“傻孩子,若真是如此,事后砚清就该埋怨我了,总得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她慢慢轻抿了一口茶水,漫不经心。
“差不多到吉时了罢?再过半个时辰,让后门放青萝进来,都别拦着她。”医馆悄然无声,静悄无人低语。
青萝淌眼抹泪,站在医馆前往长街张望。
等了又等,却迟迟不见冬葵的身影。
转眼瞧见徐郎中双手捧着一盆血水出来,青萝慌里慌张,上前接了过来。目光越过徐郎中往屋内张望,青萝面缀愁色。“徐郎中,夫人如何了?”
徐郎中眼中的愁色半点不减:“太医还没到吗,再这样耽搁下去,夫人只怕是性命不保。”
青萝眼前一黑:“怎、怎么会?”
徐郎中扼腕长叹:“今夜若能等到太医,夫人兴许还有一线生机,若是不能,那就真的是无力回天了。”
青萝脚下趣趄,险些摔落在地。
她紧紧握住徐郎中的手,低声哀求:“我,我这去求陆大人,无论如何,我都会带太医回来的,你让夫人等我,我定会回来的。”话犹未了,青萝转身冲进茫茫夜色。
风捻过青萝的裙角,单薄身影在长街穿梭。隔着两条街,隐约能听到陆府传来的丝竹管乐之声。人人喜笑颜开,唯有青萝愁眉苦脸。
她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循着记忆往陆府的后门跑去。香屑满地,炮竹声声。
两个粗使婆子挡在门前,死活不让青萝进门。青萝红着双眼,拔高声音:“我有要紧事找陆大人,若是耽搁了陆大人的正事,你也不怕大人揭了你的皮!”
婆子往地上轻啐一口,满脸的鄙夷。
“什么要紧事能越得过大人娶亲,起开起开,今儿是大人的好日子,别在这里碍眼。”
青萝气得脸涨耳红,另辟蹊径。
“不见大人也好,我找陆小公子。”
她竭力咽下喉咙的哭腔,从袖中掏出一点碎银,塞到婆子手中。青萝忍着胸腔翻涌的哽咽,“刚刚是我鲁莽无礼,还望两位姐姐见谅。”婆子掂量了手中的银子,两人相视而笑,拿眼珠子从上而下打量着青萝。“你想找陆小公子?”
见二人有所松口,青萝连连点头,自报家门。“是,劳烦姐姐替我通传一声。”
婆子笑着收下银子:“那你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青萝立在台阶下,焦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可左等右等,却迟迟不见婆子去而后返。
青萝心乱如麻,趁门口的小厮背过身,飞快提裙往府里跑去。一路横冲直撞,连着撞翻好几个侍女。
侍女手中的酒杯差点打翻,气得伸手拦下青萝。“这可是要送去前院的喜酒,若误了大人的好事,你有几个脑袋可以砍?”青萝叠声告罪,又从侍女手中接过托盘。
“是我不好,这喜酒我替姐姐送罢?”
侍女瞅她两眼,见她生得端正,好奇:“你在哪里做事的,我从前怎么没见过你?”
青萝低眉顺眼:“我是在梧桐院当差的,不过是做些侍奉洒扫的差事,姐姐没见过我也是常事。”
侍女眉眼弯弯,见青萝对答如流,逐渐歇了疑心。“怪道我从未见过你,也是你走运,今日前院缺人手,你随我来罢。”青萝按下满心心的不安,耐着性子道:“陆大人可是在前院?”侍女一双眼睛如弓月:“可不是,这会应该快要拜堂了。”青萝唇角笑意一僵。
她想起当日沈菀进门,不过是一顶小小的轿子,连正门都没开,只开了一扇小小的角门。
身边只有她一个服侍的婢女。
没有宾客盈门,也没有推杯换盏。
有的只是冷冷清清的一个院落。
而如今,沈菀生死未卜,陆砚清却大摆筵席,迎娶新人。青萝差点咬碎后槽牙,满心愤懑,为沈菀不值。侍女絮絮叨叨说了一路,回头见青萝落后大半段,不悦皱了皱眉头。“你做什么呢,磨磨蹭蹭的,还不快跟上。”青萝敛去胡思乱想,急不可待追上侍女的脚步。有人带路,青萝顺理成章到了前院。
她抬起眼皮左右张望,四处搜寻陆砚清的身影。忽听耳边传来一阵笑声:“新郎官来了!”府门洞开,门前大红灯笼高挂,明黄烛光洒落在地。卫讽眼尖,瞥见宾客后探头探脑的青萝,他眉心狠狠皱起,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揪出青萝。
“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在医馆吗?”
青萝眼泪汪汪:“夫人、夫人出事了。”
卫讽骇然:“………什么?”
青萝长话短说:“徐郎中如今束手无策,我实在没有法子,只能找大人求助。可否让太医跟着我一道回医馆,夫人她如今危在旦夕,恐怕…”话犹未了,卫讽当即转身朝陆砚清走去。
府门前车门簇簇,人头攒动。
陆砚清翻身下马,往喜轿走去。
早有侍女立在一旁,言笑晏晏为陆砚清掀开软帘。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轿子中伸出,还未交付到陆砚清手中时。卫讽忽的上前两步:“大人…”
周遭人多嘴杂,卫讽默默咽下到嘴的“夫人”两字,改口道。“大人,别院那位着急请太医…
陆砚清遽然转首。
一道怯怯的声音从轿子中传出:………夫君?”陈姑娘以扇掩面,只露出满头的珠翠。
团扇无声往下移,一双浅色眼睛如春水荡漾,含情脉脉凝视着陆砚清。她嗓音娇柔,杏眸含羞带怯。
如玉手指指骨分明,纤纤玉手不染半点浊色。府门前,户部尚书双手抱拳,朝众宾客展露笑颜,正在和同僚寒暄。“今日小女大婚,多谢各位大人前来捧场,陈某在此先谢过各位了。”陆砚清慢条斯理收回视线。
喜轿中,陈姑娘满怀期待望着陆砚清。
卫讽着急忙慌:“大人,可要先……”
陆砚清眉眼淡淡:“等会再说。”
左右不急在这一时。
青萝不可思议僵在原地,她亲眼目睹卫讽朝陆砚清走去,又亲眼看着陆砚清挽着陈姑娘的手下了轿子。
二人在满堂宾客的欢呼声中,一步步跨入府中。从始至终,陆砚清都不曾朝青萝看过一眼。青萝不甘心朝前挤,可惜很快被管事发现,架了出去。“哪里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走走走!”青萝挣扎着:“我要找陆大人!大人!大人,夫人她…管事横眉立目:“还不快堵住她的嘴,快远远丢出去,别丢了我们家的脸面!”
四五个奴仆抓着青萝的臂膀,狠狠将她甩在地上,又挡在青萝面前,不让她靠近陆府半步。
前门后门都有奴仆严防死守,青萝无可奈何,只能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回医馆。
天色已黑,空中遥遥传来鼓楼的钟声。
随着风声传入青萝耳中的,还有陆府的欢声笑语。清冷的银辉落在青萝肩上,勾勒出寂寥萧瑟的身影。青萝再也忍不住,无力蹲在路边,抱着双膝嚎啕大哭。她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回的医馆。
青萝一路浑浑噩噩,失魂落魄回到医馆。
门前却没有徐郎中忐忑难安的身影。
医馆杏无声息,噤若寒蝉。
青萝心中一喜,提裙疾步往屋里跑去:“徐郎中,可是夫人有救了,我”榻前的徐郎中哭成泪人。
沈菀一只手有气无力抬至半空,双眼空洞无神。青萝膝行至沈菀身边,热泪盈眶,她哑声,抱着沈菀的手哭得撕心裂肺。“夫人,夫人你看看我,夫人!”
“姑娘,四姑娘!”
青萝不再称沈菀为"夫人”,改为她旧时的称呼。枕边的斑驳血迹渐干,沈菀眼中迷离,她喃喃:“姨娘,姨娘来接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