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第五十九章
第五十九章
夕阳西下,众鸟归林。
胡商大摇大摆坐在茶摊上,絮絮叨叨。
一张脸笑出褶子。
“眼都不眨就掏出这么多金子,想来那人同他妻子应是感情深厚。”他咂巴着嘴里的牛肉,念念有词。
也不顾手上还油腻腻的,胡商转身向掌柜讨要纸笔。“他长得倒是不错。”
胡商不忘给自己贴金,“和我不相上下。”此话一出,沈菀心;中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早在胡商说出“妻子"两字时,沈菀的疑虑便消失大半。在陆砚清眼中,自己不过是个无名无份的外室,怎会当得起“妻子"两字。且如今陆砚清的妻子,应是那位陈家姑娘。她摇摇头:“不必了。”
京城中多是达官显贵,沈菀委婉提醒。
“你既拿了他的钱,又不替他做事,就不怕他不放过你?”胡商摆摆手,耸着双肩不以为然。
“待我回到匈奴,他上哪找我?”
掌柜在一旁插嘴。
“这钱你是想拿着给女儿治病罢?”
胡商名为巴鲁夫,前年刚得了一个女儿,视若珍宝。可惜小姑娘命运多舛,小小年纪便身患重病。
巴鲁夫舍不得女儿,宁愿倾家荡产也要为她换来一线生机。提起卧病在榻的女儿,巴鲁夫脸上阴霾密布,满腔的笑声也化成浓浓的叹息。
大漠上没有郎中,只有神婆。
巴鲁夫愁云惨淡:“神婆说只剩下半年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季。”
他带回的金子虽多,可也只够买一点符水。沈菀试探:“没找过郎中吗?”
胡商疑惑:“什么郎中?”
他对中原实在一窍不通。
在中原人手中不止吃过一次亏,巴鲁夫自然也对中原的郎中将信将疑。沈菀想起先前去徐郎中的医馆,也曾见过徐郎中接诊过相似病症的病患。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沈菀迟疑半响,斟酌着开口:“我们中原有句话,叫死马当作活马医。你若是想试试,可以带她来中原看病。”
巴鲁夫左右为难。
他对中原一无所知,旁人说京城遍地是金子,他便带着珠宝玉石去京城换钱。
巴鲁夫不通中原话,家里又有孩子需要照看,不敢在中原久留,每次都是来去匆匆。
为人父母,沈菀对巴鲁夫的爱女之心感同身受。她轻叹口气:“你若是想试试,可以带她过来。不过这金子,最好还是还回去。京城的大官,可没有人是好欺负的。”两日后,巴鲁夫果真带来了一个骨瘦如柴的小姑娘。小姑娘生得腼腆,一双手干巴巴的,说一句皮包骨头也不为过。面黄肌瘦,只有那双眼睛还有亮光。
兴许真的是郎中对症下药。
连着喝了两个多月的中药,小姑娘的身子逐渐好转。巴鲁夫喜笑颜开,对着沈菀千恩万谢,恨不得对着她连磕几个响头。他懊悔不已,连连摇头。
“我来燕州这么多年,竟从未想过带着孩子来燕州看病。”一叶障目也不过如此。
他家中的亲戚原先还嘲笑巴鲁夫,如今见他女儿身子有所好转,纷纷过来打探消息。
可惜语言不通。
巴鲁夫笑得窘迫:“恐怕还得有劳沈公子做我们的通事官,不然我真听不懂郎中在说什么。”
沈菀笑笑:“这个倒也不难。”
匈奴中除了有的商队会有通事官,大多人都不懂中原话。且通事官所需的酬金极高,先前巴鲁夫为了省钱,只托沈菀在自己的木牌上写字。
巴鲁夫脸红挠了挠头,邀请沈菀到家中一叙。这也是他妻子的意思。
巴鲁夫赧然一笑。
“我们大漠虽比不上你们中原繁华,不过我们那的天地,可比你们广阔多了。”
兰香双手托着腮,跃跃欲试:“我也可以去吗?”这两个月她和巴鲁夫的女儿玩得极好,巴不得日日同好友见面。沈菀迟疑:“这…得看你母亲的意思。”
兰香眼睛笑成弯月:“有先生陪我,我母亲自然是应允的。”兰娘子起初还有顾虑,后来禁不住兰香的软磨硬泡,只能点头答应。大漠孤烟,满目辽阔。
这里的一切都是沈菀之前不曾见过的,她不必日日担心会被陆砚清找到,也不再害怕会因自己牵扯旁人。
沈菀学着小孩从高处滑落,长袍沾满了尘土,肆意的笑声叠着天边的红日。还学着骑上骆驼。
高大的骆驼拖着沈菀,在秋光中穿梭。
铃铛叮咚作响,从秋日响到冬日。
这一年的上元节,沈菀是在兰香家中过的。兰娘子亲自掌勺,做了满满当当的一桌,沈菀也跟着做了两三样下酒菜。不过是些简单的吃食,兰娘子却赞不绝口。“先生既会读书写字,如今连下厨都会了。”她笑着揶揄,“也不知道哪家的小娘子能有这么好的福气,能嫁给先生。沈菀连连呛了好几声。
兰娘子眼睛宛如弓月:“我可不是乱说的,燕州好几户人家都在找我偷偷打听你。”
兰娘子觑着沈菀的脸色,试探开口。
“先生是哪里人,家中父母可还在,可曾娶亲没有?”沈菀脸红耳赤:“兰娘子莫要同我说笑了,我哪有那么好,不过是兰娘子抬举我罢了。”
兰娘子摆摆手:“先生前儿不是还教兰香,说什么安自……”兰香咬着鸭翅,接话:"妄自菲薄!”
兰娘子点头如捣蒜:“对对对UI,就是这个。”她如数家珍,挨个细数沈菀的长处,又道。“先前你刚搬过来那会,我还当你是什么难相处的人。”街坊邻里,兰娘子家中又只有她们母女两人,她自然不想同邻居交恶,早早让兰香送了鸡蛋过去。
兰娘子忍俊不禁。
“结果你连着好些天都没出门,若不是那日兰香见过你,我还当自己是在做梦呢。”
沈菀笑着赔礼告罪。
她那时还陷在陆砚清阴影中,哪敢随意出门,巴不得日日躲在家中,不问世事。
兰娘子又给沈菀斟了半杯酒:“先前见先生总是郁郁寡欢,好在如今终于雨过天晴。”
沈菀狐疑抬眸:“我从前……看着很不好吗?”兰娘子笑着捂唇:“先生自个不知道吗?”刚来燕州那会,沈菀如同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足以击溃沈菀所有的理智。
兰娘子笑弯眉眼:“若不是先生是个正派人,我还以为先生是在躲仇人呢。”
沈菀唇角笑意一僵,她垂眸,敛去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她攥紧手中的酒杯,指骨泛白。
兰娘子眼睛惺忪,不曾留意到沈菀的异样。兰香在一旁,捏着筷子起哄。
“先生是大好人,还教我做花灯呢。”
兰娘子拍了拍兰香的肩膀,笑得温和。
“就你事多,前儿先生教你的功课可会了?”兰香双手抱住耳朵,掩耳盗铃。
“不听不听,我想要先生教我做花灯。”
兰娘子笑睨兰香一眼,满脸宠溺:“你这孩子,能不能对念书上点心。“沈菀坐在兰香和兰娘子对面,忽而又想起陆翎。当初在金陵,陆翎也如兰香这般,对念书一事避之不及,巴不得日日偷懒跑出去玩。
可后来到了京城,沈菀再不曾从陆翎身上看见“贪玩"两字。他好似一夜褪去所有的稚嫩和天真。
兰香的身影在沈菀眼中逐渐模糊,透过眼前小小的影子,沈菀好像看到了远在京城的陆翎。
去岁这会,陆翎还缠着沈菀要花灯。
沈菀眸色渐暗,也不知道她先前提早送出去的花灯,陆翎可还喜欢。陆府。
朔风凛冽,满院萧瑟冷清。
廊下悬着的象牙雕珐琅灯笼在夜色中泛出昏黄的光影,陆翎踩着烛光往前跑,一路撞翻好几个奴仆。
侍从不敢阻拦陆翎,卫讽却不一样。
他侍立在书房前,一板一眼。
脸上半点多余的表情也没有。
“大人吩咐过了,不许任何人进去。”
陆翎怒不可遏,双手揪着卫讽的长袍。
“谁要找他,我母亲留给我的花灯呢?”
陆翎咬牙切齿,气急败坏。
“那是我母亲送给我的,他凭什么都拿走!”卫讽面色如常,答非所问。
“夜深了,还请小公子早些回房歇息。”
陆翎硬着头皮往里闯。
卫讽轻而易举伸手挡住:“这是大人的吩咐,还请小公子莫要为难。”陆翎深吸两口气,扬起脑袋试图说服卫讽。“我可以不进去,可我母亲留给我的花灯,我必须要拿到。”卫讽低眉:“花灯在大人手中,恕我无能为力。”陆翎咬紧牙关:“既知自己无能,那就给我让开。我告诉你,今日我若是拿不到花灯,我就……
“你就如何?”
榻扇木门缓慢敞开,陆砚清颀长身影出现在缥缈夜色中。眉眼冷淡,乌目晦暗。
长身玉立,冷风拂过陆砚清袍角,他漫不经心抬起眼眸。陆翎恼羞成怒,越过卫讽冲至陆砚清身前,冷脸质问。“你不是向来不喜欢我母亲吗,为何还留着她的花灯?那是母亲给我做的,还给我。”
陆翎雄赳赳气昂昂,眼角泛红。
陆砚清黑眸溢满阴郁。
“自己守不住,就别怪旁人。”
陆翎气恼:“明明是你抢走我的花灯!这是母亲去岁答应给我做的,你凭什么拿走。”
沈菀在这个世上的软肋很多,陆翎、青萝、徐郎中,甚至是远在金陵的季家。
她会为这些不相干的人倾尽所有,唯独不会对陆砚清这样。陆砚清一张脸阴森如水,阴翳在他眉宇间蔓延。陆翎双手捏拳:“母亲根本不喜欢你,她若是知道是你拿走了我的花灯,定不会…
话犹未了,陆翎眼前一黑。
卫讽瞳孔一紧,眼疾手快上前,接住了缓缓跌落在地的陆翎。陆砚清脸上覆着一层薄冰,眼不见为净。
“带下去。”
院中沉寂,一片萧条。
屋内并未掌灯,书案上供着两盏花灯,正是陆翎求而不得的。这是沈菀留下的唯一物什,却是留给陆翎的。陆砚清黑眸阴冷。
烛光落在他脚边,勾勒出修长笔直的身影。那双隐藏在昏暗中的眸子忽明忽暗。
“那个胡商呢?”
陆砚清冷笑两声,“都过去半年了,他还没找到神树?”卫讽低垂着眉眼上前,面露纠结。
“说是……还在找。”
卫讽踟躇,“那人说之前给的金子已经花光了,若要继续找,还得再送两箱金子。”
陆砚清挑了挑眉,懒懒丢下一个字:“送。”卫讽瞪圆眼睛:“大人!”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个骗局,独独陆砚清沉溺其中。他忍不住上前。
“大人,这人明显是骗子,那么多的金子谁知道他花在何处。再有匈奴也不一定真有神树,迄今为止无人见过神树的踪迹。”每每有人问起,都是“听说”“传闻”,无人真的亲眼目睹过神树是何模样。书案上的花灯泛着浅浅的光晕。
风从窗口灌入,烛火随风摇曳。
陆砚清黑眸沉静如枯井,空洞迷茫。
陆砚清突然想起先前做过的梦。
梦里沈菀奄奄一息站在血泊中,乌发覆面,她一遍又一遍当着陆砚清的面从山崖一跃而下。
好几次,陆砚清差点抓住沈菀的衣角。
可也只是差一点。
从始至终,陆砚清都不曾抓住沈菀。
微弱的烛光跃动在陆砚清眉眼,他嗓音森冷。“他不是想要金子吗?”
“我亲自去送。”
燕州的冬日比别的地方都要漫长难熬。
兰香家中没有银丝炭,冷得冻手。
她实在没有法子,只能日日窝在沈菀家中。沈菀怕冷,屋里四处供着熏笼,暖香扑鼻。兰香美滋滋搓着双手,朝沈菀咧开嘴笑。
“先生这里可真好。”
她握着笔,一双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先生,我今日可以多练两张大字吗?”
沈菀拿着戒尺,轻轻敲了敲兰香的手背。
“我看你不是好学,而是想在这屋里多待。”兰香嘿嘿笑道。
“先生这里有暖炭,家里可没有。”
沈菀好奇:“前儿不是让人给你母亲送了三箩筐银丝炭吗,怎么这么快就用完了。”
兰香咬着笔杆子,实话实说。
“母亲说想留着等父亲回来再用。”
兰香垂头丧气,“先生,我不大记得父亲长什么样了。”起初她还会想着给父亲送信,后来学会写字,兰香巴不得日日给父亲送信。可寄出的书信却如同石沉大海。
连着三个多月,兰香不曾收到父亲的回信。她写信的兴致也逐渐消退。
兰香委屈巴巴:“父亲已经快三年没有回家了。”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兰香记不住父亲的模样也是常事。
沈菀目光温和落在兰香身上,又一次想起被她留在陆家的陆翎。她知道留在京城是陆翎所愿,可午夜梦回,沈菀还是会担心陆翎在陆家过得不如意。
陆砚清那人俨然照看不了陆翎,陈姑娘日后也会有自己的孩子。沈菀嗓音沙哑:“你会、会讨厌你的父亲吗?”兰香抬起头:“为何会讨厌父亲?”
沈菀牵动唇角:“因为他不能时时陪在你身边。”兰香笑得开怀:“自然不会。母亲说,若不是被逼无奈,父亲也不想远走他乡,抛下我和母亲。”
兰香单手捧着脸,学着大人老气横秋的模样。“父亲他也是有苦、苦……”
一时语塞,兰香记不清自己要说什么。
沈菀笑着接上:"苦衷。”
兰香连连点头:“对,是苦衷。”
兰香歪了歪脑袋,“母亲说,父亲在外当差很辛苦,若是他也能和巴鲁夫一样就好了。”
兰香和巴鲁夫的女儿交好,从她口中听过不少家事。“她说她父亲在做一个大生意,可以赚很多很多的金子。”沈菀眼皮一跳,无端想起那两箱巴鲁夫从京城带回的金子。也不知道巴鲁夫是否归还原主。
沈菀不动声色道:“你可知巴鲁夫做的是什么生意?”兰香思忖半响,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大圈。“我只知道是很大很大的生意。”
兰香灵机一动,“先生,巴鲁夫是不是去挖金子了,那我可以让我父亲也跟着一道去吗?”
兰香异想天开,“若父亲也能挖到金子,日后也不必出远门了,可以时时刻刻留在家里陪我和母亲。”
兰娘子正好过来,在门口听了一耳朵,笑着掀开毡帘。“净胡说,哪来那么多金子。”
她睨了兰香一眼,催促,“我不来接你,你今夜是不是就不想回家了?”兰香嘿嘿笑了两声,握着脸不敢看兰娘子。兰娘子叠声向沈菀赔不是:“叨扰了先生歇息,是我的不是。”沈菀颔首:“您客气了。有兰香陪着,我倒不觉得无趣。”兰香喜不自胜,美滋滋向兰娘子邀功。
她反唇相讥。
“母亲总在污蔑我。”
兰娘子不悦蹙眉:“我污蔑你什么了?”
兰香搂着兰娘子的脖颈不服气道。
“我没有骗母亲,巴鲁夫真的找到金子了。”这一个多月,巴鲁夫的女儿过来,身上穿的都是鲜亮的衣裙。“她还请我去酒楼吃饭。”
先前为给女儿治病,巴鲁夫一家恨不得节衣缩食,日子过得紧巴巴。家里仅有的珠宝玉石都拿去变卖银两。
上回沈菀去大漠,巴鲁夫一家过得拮据,旁人家里都是成群的牛羊,唯有巴鲁夫一家只剩下三只骆驼。
沈菀心中疑虑渐。
兰娘子不想欠旁人太多人情:“这事你怎么没和母亲提起,你们去酒楼……都吃什么了?”
她想着下回在家中治席回请。
兰香垂首敛眸,语焉不详。
沈菀看出她的纠结:“可是忘了?”
兰香摇摇头:“不是忘了。”
而是那日在酒楼,掌柜几乎将所有的佳肴美食都端上桌。兰香眨巴眨巴眼睛:“满满的一桌都摆满了,好多都是我没见过的。”兰香压低声音,悄悄和沈菀和兰娘子透露。“她带了好多金子,说都是巴鲁夫给的,她和母亲都有。”沈菀心中咯噔一下,胸腔涌起阵阵不安。
兰香振振有词:“若不是巴鲁夫挖到金子,他家里哪来这么多钱,总不可能真的是天上掉下来的罢?”
且兰香还听巴鲁夫的女儿说,巴鲁夫过些天还有一笔大进账。兰香的父亲一年在外面做些脏活累活,寄回家的银子却只够她和母亲两人的嚼用。
她也对巴鲁夫的天降金子心生羡慕。
兰娘子揉了揉兰香的耳朵,耳提面命:“这些话你在家里说说就好了,可不能出去乱说。”
兰香:“我知道的,我又不傻。”
沈菀原想着寻个机会找巴鲁夫问清那笔金子的去向,无奈她找了好几回,巴鲁夫都不在家。
巴鲁夫妻子只知道自家夫君做生意赚了大钱,可做的是什么生意,和何人做生意,妻子都是一问三不知。
沈菀讪讪,无功而返。
她没想到再次见到巴鲁夫的妻子,会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春日。青苔掩门,苍苔浓淡。
巴鲁夫的妻子双眼垂泪,她在燕州只认得沈菀一人,自然只能向她求助。巴鲁夫原本三日前就该到家,可她在家里等了三日,却连巴鲁夫一面也见不上。
女子哭得一塌糊涂,拽着沈菀道:“沈公子,你会中原话,你帮我找找。”话落,又从袖中掏出一个钱袋。
“我有钱,只要你帮我找到人,我家里还有。”鼓鼓囊囊的钱袋子装的全是金锭子,沈菀脸色骤变。“这金子……是从何来的?”
女子哭着摇头:“巴鲁夫只说是自己做生意赚到的,别的并未同我多说。”沈菀眉头紧皱:"你可知这金子他是何时带回家的?”女子思忖片刻,给了沈菀一个日期。
算算时日,这些金子果真是当时巴鲁夫从京城带回家的。想来是巴鲁夫故技重施,又想借神树还魂一说从那位高官骗取金子,这才下落不明。
沈菀细细安抚女子片刻,轻声:“他可有说自己去了何处做生意?”女子点头,给了沈菀一个地点。
竟是燕州隔壁的一个小县,一来一回,不过两个时辰。只是女子语言不通,不敢冒冒失失找过去。沈菀忙命人套马,带上女子一同赶往巴鲁夫赴宴的茶楼。雨雾朦胧。
隔着缂丝屏风,巴鲁夫战战兢兢跪在下首,连着朝陆砚清叩首赔罪,悔不当初。
“金子、金子我会还给大人的,还请大人多多宽限些时日。日后,日后我再也不敢骗大人了。”
陆砚清起身踱步至窗前,眉眼淡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