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第七十五章
第七十五章
正值响午,日光正盛。
金黄光影在枝头间凌乱跃动,熠熠生辉。
眼前是陆砚清棱角分明的下颌,那双凌厉眉眼在日光中柔和了几分,不似往日冷峻,锋芒毕露。
沈菀定定望着那双眼睛片刻,双唇嗫嚅,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陆砚清松开手,泰然自若。
“不想说可以不说,我不会逼你。”
这话说得实在是贻笑大方。
沈菀仰首:“陆大人逼我的还不够多吗?”她道出心中所惑。
“那夜你是故意往我这边跑罢?”
医馆和陆府相离甚远,沈菀可不相信陆砚清口中所谓的“顺路”。陆砚清坦言:“不是在家里遇袭的,是在出宫的时候。”沈菀对朝堂之争并无兴趣,可以陆砚清的性子,遭人嫉恨也是常事,不足为奇。
提起陆砚清,沈菀依旧恨得牙痒痒。
更恨的还有自己的心慈手软。
她还是见不得陆砚清死在自己眼前。
“我遭人嫉恨?”
陆砚清勾唇,漫不经心站直身子,嗓音染着笑意。“这么恨我啊,沈菀。”
沈菀冷笑:“难道你不可恨吗?”
陆砚清笑着将沈菀拉入怀里,额头相抵,气息交错。“沈菀,你恨我多久都无妨。”
陆砚清淡声。
“我可以一直赎罪。”
他怕的从来都不是沈菀的恨意,而是从此两清。沈菀往后退开半步,目光垂落在脚尖,低声呢喃。“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陆砚清眸色微暗:“你说过会信我一回的。”这是前夜官兵搜府时,沈菀答应的事。
沈菀扬起双眼:“陆砚清,我只答应再信你一次。若你日后还骗我,不管如何,我都不会再相信你。”
沈菀目光决绝,“我说到做到。”
“那以前的呢?”
“什么以前?”
沈菀心生皆备,面露警惕。
“陆砚清,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也不算是瞒着。”
日光在陆砚清眼角跃动,陆砚清抬眸望向窗外。“前夜在路上遇袭,我本来可以躲开的。”沈菀错愕张瞪双眼,末了又觉得这事发生在陆砚清身上实在称不上奇怪。她咬紧后槽牙。
“陆砚清,你当真是疯子!”
沈菀怒不可遏,“你知不知道自己的手差点废了,若是我那夜没有听见动静,或是徐郎中救治不及时……”
沈菀方寸大乱,语无伦次。
她眼角泛起水光。
“你就不怕我真的把你交出去?”
沈菀冷嗤笑,“陛下对你恨之入骨,我若真将你送到他面前,说不定还能得到万两赏银。”
陆砚清挽起唇角:“你若是想要,过些日子我让卫讽给你送来。”沈菀单手攥拳。
拳头砸向陆砚清肩膀时,又蓦然停下。
她清楚知道长衫下的伤口有多触目惊心,不忍直视。那夜在暖阁,徐郎中来得匆忙,身上没有带麻药。陆砚清硬生生忍着疼,由着徐郎中亲手操刀,一点点剐去肩膀上的烂肉。他一声也不吭。
甚至还强撑着抬起另外一只手,覆在沈菀眼睛上。轻描淡写留下两个字:“别看。”
那天夜里的种种血腥闯入沈菀脑海,她甚至还能闻到那股经久不散的血腥气。
伤口在同一处,比上回更惊险更惊心动魄。徐郎中为陆砚清缝针的时候,手甚至还在发抖。她行医这么多年,还未见过如此凶险的一幕。沈菀这两日回想,还心有余悸。
拳头不动声色收回,拢在袖中。
沈菀蹙眉:“为何还得过些日子,卫讽不在京城吗?”她紧张不安:“你先前不是还说翎儿没有危险吗?若是卫讽不在,那翎儿如今在何处?”
沈菀惶恐,坐立难安,“他不会一个人在陆府罢?”“他在易将军那里。”
陆砚清言简意赅,“放心,有暗卫跟着,不会出事。”沈菀提心吊胆:“陛下都能对你下手了,自然也能对翎儿下手。”她犹豫,“不然,我将翎儿偷偷接过来?”沈菀脑子乱糟糟。
“这也不好,街上都有官兵严防死守,若是被发现,更不好了。”可见不到陆翎,沈菀又觉得寝食难安。
“你若是想他,可以给他写信。”
沈菀遽然仰首:"你有法子和外面的人通信?”陆砚清不以为意:“我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沈菀直截了当:“那他们能把你接出去吗?”那双琥珀眼眸是一派的天真单纯。
陆砚清差点被气笑:“就那么不待见我?”沈菀抬脚往窗前走。
因着陆砚清在这里,沈菀连门窗都不敢大开,唯恐有人发现她屋里多了一人。
好在近身伺候的也就青萝一个。
秋风徐徐,一点日光从缝隙透入,缠绕在沈菀指尖。沈菀实话实说。
“你住在这里,总归是不便的。万一哪天我姨娘又心血来潮突然造访,看见我屋里活生生多出一人,岂不吓死?”
沈菀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你也知道我姨娘如今还病着,她可受不得刺激。”陆砚清抬眉:“那你想如何?同你姨娘说自己金屋藏娇……“金屋藏娇”这四字用在陆砚清身上,沈菀顿觉毛骨悚然:“陆砚清,你能不能……
窗下遥遥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青萝刻意扬高的声音。“姨娘,姑娘还在歇息呢,你去不得。”
周姨娘步履匆匆,鬓发松散。
她刚从一场噩梦惊醒,如今还人心惶惶。
满腹愁思落在指尖的丝帕,周姨娘回首剜了青萝一眼。“我知道她在歇息,我只要看一眼就好。”青萝气喘吁吁,差点没有追上人。
她不动声色挡在周姨娘身前,眼珠子不住往屋里瞟。心慌意乱。
青萝口不择言:“我知道姨娘着急,可姨娘你也知道,姑娘向来觉浅。”她扶着周姨娘往廊下走,“左右都在一个院子,等姑娘醒了,我再让她去给你请安,你看如何?”
周姨娘扶着心口,不满意青萝的答案。
刚走了没两步,又折返回来。
“不行,我还是得看一眼。”
青萝拗不过,无奈抬高声音,深怕屋里的沈菀听不见。“那也不用急这一时半刻的,姑娘才刚歇下,万”周姨娘狐疑推了推青萝:“你不是说姑娘在歇息吗,为何说话还如此大声?”
周姨娘上下扫视青萝好几眼,越看越觉得可疑。目光在那扇紧闭的榻扇木门和青萝之间来回打转。周姨娘双眉紧紧皱起:“难不成你和菀儿有事瞒着我?”青萝心虚笑道:“哪有的事,我和姑娘能有什么事瞒着姨娘?不过是我刚刚一时着急,声音大了些罢了。”
周姨娘疑心不减:“我瞧你们这两日都怪怪的,菀儿也是,你也是。先前我说要过来……
榻扇木门忽的被人推开,沈菀睡眼惺忪站在门口,一只手揉红了眼睛。“姨娘在说什么呢?”
青萝诚惶诚恐,目光落在沈菀身后,一颗心高高悬在半空。她强颜欢笑:“姨娘刚刚做了噩梦,非要见姑娘一面。”青萝试图劝阻周姨娘往里走。
“我就说姑娘在歇息罢,姨娘还不信。人也见到了,姨娘总放心了罢?”周姨娘提裙,疾步上前。
手指环住沈菀双臂,细细端详一番,终于如释重负。“还好还好,全须全尾的。”
沈菀忍着心中躁动的不安,笑着揶揄。
“姨娘是梦见我缺胳膊少腿了吗,这么紧张?”周姨娘剜了沈菀一眼,生拉硬拽拉着沈菀的手去拍木头。“呸呸呸,这也能乱说的。小孩子家家的,一点也不忌讳。”沈菀笑笑,挽着周姨娘往外走:“姨娘不是说要做桂花糖吗,我陪姨娘一起。”
周姨娘刹住脚步,哭笑不得。
“是你糊涂了还是我糊涂了,桂花都没晒干呢,哪有这么快就能做成了?”她伸手在沈菀眼前晃了一晃,“别是睡懵了罢?”沈菀笑回:"哪有的事,不过是跟那个睡醒,没回过神罢了。”周姨娘满脸紧张,总觉得沈菀心里藏着事。她柔声细语:“既如此,就别睡了,省得夜里又睡不着。”周姨娘眼睛弯弯。
“前儿不是说想做针带吗,正好我今日得空,可以教你。”沈菀仓促拽住周姨娘的广袖,面露恐慌。
“今日、今日就不了罢。”
沈菀一面说,一面悄悄往里打量,心跳如擂鼓。“我刚睡醒,没什么精神,怕是学不好。”周姨娘眉开眼笑。
“那就罢了。”
沈菀无声松口气。
周姨娘拍拍沈菀的手:“你看着我做便好,总归你还没学会用金丝线,也不必急着这么快上手。”
言毕,周姨娘不由分说,携沈菀踏入暖阁。沈菀脚步稍顿。
周姨娘不明所以:“怎么了?”
她转首朝向沈菀,唇角噙一点笑。
“你今日是怎么了,说话含糊其辞的,也总拦着不让我过来。”再耽搁下去,周姨娘只会更起疑心。
沈菀强装镇定:“没有的事,我不过是想着姨娘的病刚好,这会做针带,恐劳神费力。”
周姨娘不以为然:“只是做一小会罢了,哪里这么娇贵了。”沈菀视线似有若无从青纱帐幔后掠过,抢先一步扶着周姨娘到临窗炕上坐下。
她转首,掌心沁出细薄汗珠。
周姨娘手执银针:“你瞧这里。”
金丝线细若胎发,周姨娘凝眸盯了半响,竞连针孔也找不到。对着日光看了又看,周姨娘疑虑丛生。
“我这是怎么了,明明前儿还好好的,怎么如今连针孔也找不到了。”沈菀心口遽紧,忙忙敛去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笑着从周姨娘手中接过针线。
“姨娘,还是我来罢。”
周姨娘感慨万千:“我如今真真是不中用了,本还想着教你做针带。别的还好,唯独这金丝线是最难的。”
周姨娘如今的身子大不如前,沈菀自然不敢让她上手,扯谎道。“兴许是前些日子吃的那些药,常言道,是药三分毒。”沈菀试图分散周姨娘的注意力,“姨娘你瞧,是不是这样。”周姨娘惊叹不已:“真真是奇了,难不成我以前教过你不成?”沈菀掩去眼底的惊惶,笑着道。
“先前瞧过姨娘做过几回,我回去后,也偷偷练了几天。”周姨娘哭笑不得:“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哪里需要偷偷摸摸。”她凑上前,脸上有惊讶,也有赞叹。
“竞然都做得这般好了,难不成真背地里偷偷学会了?”沈菀一不留神,银针扎到指尖。
这么多年,沈菀唯一用金丝线做过的,便是那年住准备送给陆砚清的香囊。可惜那个香囊最后是被自己亲手剪断的。
她甚至都不曾送出去过。
殷红的血珠子汩汩冒出,周姨娘大惊失色,忙不迭起身往里寻伤药。“怎么这么不当心,我记得先前给过你一瓶药膏,那药膏用来止血最好,你把它放到哪里去了?”
眼见周姨娘即将转过缂丝屏风,沈菀惊得丢开针线,飞快拦下。“那药膏应当不是在我屋里,我记得先前是……一语未落,周姨娘先一步转过屏风,消瘦身影出现在屏风后。沈菀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亦步亦趋跟在周姨娘身后,随着她打转。眼珠子时不时往榻上瞟,心急如焚。
周姨娘偏过身子,一头雾水:“你跟着我做什么,去别处找找才是正经。”沈菀心不在焉走向妆台,胆战心惊。
她抿唇:“姨娘,那药膏会不会是在你那里,别是你记错了。”“胡沁什么,那药是我亲自给你送过来的,怎么可能会记错。”翻箱倒柜之际,周姨娘怀里的丝帕忽的飘落在地。一阵风吹来,丝帕轻飘飘往贵妃榻去,正好落在垂落的帐幔中间。沈菀瞳孔骤紧:"姨娘一_”
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可惜终究还是晚了。周姨娘一手抓住丝帕,一手挽起帐幔,满脸堆笑。“你这帐幔怎么回事,怎么也不知道收起来?”沈菀双眼紧闭,不敢睁开眼。
可等了半日,也没有等来周姨娘的惊呼。
沈菀好奇睁开眼。
榻上空无一人,就连锦衾也叠得齐整。
沈菀视线在屋里逡巡一周,左右张望,不见陆砚清的踪影。她忐忑往前,也不敢让周姨娘继续搜下去。沈菀揶揄:“只是不小心扎了一下,这会都好了。”周姨娘过来细瞧:“还是不能大意,做针满免不了受伤,若是不及时上药,日后要留下疤痕的。”
她拿自己的手给沈菀瞧,“你瞧我这手,都是先前留下的毛病。”沈菀:“那药膏姨娘该自己留着用才是,给我做什么?”周姨娘眼角笑出褶子:“我又不是年轻小姑娘,哪里用得着这些。”她压低声音,“且这药膏是难得的好东西,我用了岂不浪费。”沈菀喉咙泛起一点酸涩:“姨娘说什么呢,用在姨娘身上怎会浪费。”怕周姨娘又想起药膏,沈菀忙拿来针线,“姨娘瞧瞧,我刚刚绣得如何?”沈菀陪了周姨娘整整一个下午。
直至日落时分,周姨娘才从沈菀屋里念念不舍离开。手中的香囊绣了一点点,沈菀盯着香囊看了片刻,忽而有一只手,从自己手中接过香囊。
沈菀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捂着心口道:“你何时来的?”她往窗外望了望,撑高的窗棱漏出几缕晚霞。陆砚清捏着香囊,眸色晦暗。
“怎么有点眼熟。”
沈菀飞快从陆砚清手中夺回香囊,藏在身后,答非所问。“香囊而已,又不是什么常见的玩意,陆大人眼熟也不奇怪。”陆砚清俯身,目光和沈菀平视。
长久的对望后,沈菀终于忍不住,避开了陆砚清的注视。陆砚清声音轻轻:“你之前…是不是也给我做过香囊?”有一段时日在陆府,沈菀一直背着陆砚清做针带。她以为自己深藏不漏,不曾想这点小心思,早在陆砚清眼中暴露无疑。沈菀猛地抬起眉眼,难以置信:“你怎么会知道?”话落,又觉自己这话实在好笑。
沈菀唇角挽起几分嘲讽:“也对,陆府的事你怎会不知道。”陆砚清低声:“…那个香囊呢?”
他在窗外听得真切,用金丝线做针滞是难上加难,费力又伤神,好些手巧的绣娘都不愿意接这个活计。
陆砚清敛眸,嗓音低哑。
“我记得你没有送出去。”
沈菀颔首,眸光平静:“被我亲手剪了。”她那会一心念着和陆砚清和离,哪里还会将自己辛辛苦苦做好的香囊送出去。
陆砚清眼皮忽跳:“那这个…”
“这是我准备做好送给姨娘的。”
沈菀从容将未成形的香囊展露在膝上。
四目相对,沈菀眼底平和如秋湖。
她坦言。
“陆砚清,那是我第一次尽心尽力为你做香囊,可也是最后一次了。”她可以答应给陆砚清机会,可是一一
沈菀唇角挽起几分苦笑。
“可是我再也做不到全心全意喜欢你了。”她对陆砚清始终做不到全然的信任,对陆砚清总保留有一点余地。沈菀起身往外走,“你若是后悔,我们也可一拍两散,反正…”擦肩而过的间隙,沈菀忽的被推到榻上,双膝一软,沈菀猝不及防跌坐在锦衾上。
她一双眼睛瞪圆:“陆砚清,你…”
“我不会后悔。”
陆砚清单手捏住沈菀的下颌,一字一顿。
“也不可能会和你一拍两散。”
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他垂眸低眉,一双深色眼眸倒映着沈菀茫然的模样。指腹一点点摩挲着沈菀的下颌。
陆砚清嗓音沉沉。
“你做不到全心全意喜欢我,那换我来。”京城人心惶惶了数日,终于再次恢复热闹。在家里憋了这么久,青萝早就忍不住,吵着闹着要沈菀陪着一道上街。她悄悄挽住沈菀的衣袂,覆唇在沈菀耳边。“其实街上还是有人盯着,在家里闷了这么久,姑娘这会子若还继续躲着,只会惹人生疑。”
青萝念念有词,“隔壁家一大早就出门去了,姑娘总不会还想继续留在家里罢。”
青萝可怜巴巴望着沈菀。
沈菀转眸,目光在榻扇木窗后那道修长的身影上停留片刻。沉吟再三,沈菀笑着回望青萝:“就依你说的。”青萝心花怒放,抱着沈菀笑得合不拢嘴。
“姑娘不必担心姨娘那边,有徐郎中盯着呢,出不了事。”两人结伴上街。
长街果真如青萝所言,车马簇簇,人头攒动。各家各户大门敞开,笑语连成一片。
沈菀立在锦绣阁前,忽的驻足。
青萝好奇往里张望:“姑娘想买什么?”
沈菀的衣裙都是家里管事做好送来,根本无需从外面采买料子。沈菀迟疑,闪烁其词。
“我、我想给姨娘买些料子回去做冬衣。”青萝懵懂张瞪眼睛:“先前姑娘不是买过了吗?”她笑弯眉眼,“姑娘忘了,那回还是和季公子一起的,那料子姨娘都舍不得用,一直收在库房。”
沈菀款步提裙,顾左右而言他。
“顺道看看罢了,若是有合心意的,也可带回去送给姨娘。她见了也心生欢喜。”
青萝紧随在沈菀身后。
掌柜还认得沈菀,立刻抛下别的客人,笑着迎了上前。“怪不得我今早起来一直听见喜鹊在叫唤,原来是应在姑娘身上,姑娘这回想要买点什么?”
沈菀踟躇:"“我……”
锦绣阁人烟鼎沸,衣裙翩跹。
不时有姑娘夫人的笑声传来。
“你们还不知道罢,前几日陆大人在街上遇险,命悬一线,可凶险呢。”沈菀猛地停下脚步,顺着声音朝前望。
满地莺莺燕燕,花团锦簇。
站在中间的妇人雍容华贵,满头珠翠。
团扇半挡住脸,妇人像是说书先生一样,娓娓道来。“危难关头,竟是一位女子救了陆大人。你们可知那女子是谁,我听说……那是陆家原来的夫人。”
惊诧声此起彼伏,连青萝也忍不住望向沈菀。沈菀喉咙一紧,又听那妇人道。
“先前不是都说陆夫人难产,抛下孩子撒手人寰了吗?”“原来竞是谣言,我听我家里那位说,陆夫人是在山寺产子的,偏巧遇上歹徒。陆夫人为护住孩子,自己和歹徒拼搏,不幸摔落山崖。”“说来也是她不幸,怎么偏偏就那么巧,不小心摔到了脑子,连前尘往事都忘记了,还好被一家农户所救,这才捡回一条命。”妇人津津乐道。
“也合该他们两人有缘,前儿陆大人遇险,竞被陆夫人撞见了。你们说说,这不是天赐的缘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