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第30章

时嚣记得艾瑞尔。

网店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顾客，消息秒回，付款果断，没有砍价，属于优质顾客。

没想到还会有跟网店顾客面基的这一天。

戈岩洲紧绷的肩膀稍稍松了些：“原来是你认识的人，可她既然认识你，为什么不直接联系,反倒跑到黑市来蹲点？”怎么看都很怪异吧。

艾瑞尔是今天突然出现在黑市的，出手很阔绰，直接包下了一间顶级私密休息室。

要知道黑市不是有钱就可以消费的地方，能在这里盘下一间单独休息区域的人必然有背景。

起初听说来了一个大人物他没放在心上，谁知道没多久艾瑞尔就亲自来找他，话里话外在探听时嚣的行径。

她表示自己是时嚣的顾客，但是对时嚣的一切都一无所知，行为很可疑。正因如此，他才一直不动声色地周旋，半句多余的信息都没敢往外露，生怕是时嚣在外面惹了什么麻烦仇人找上门。虽然之前只有过一次交集，关系算不上朋友，但他不是迫于权势就会给别人带去麻烦的人，再者上一回接触下来他对时嚣这个晚辈挺有好感的，行事风格虽然有点出格，但怎么看也不是一个坏孩子。所以当有人过来告诉他上次那个戴狮子面具的女孩又出现了，他才立马找借口脱身赶过来，没想到还是被追上了。

好在艾瑞尔看上去确实没有恶意。

“我联系过了。"艾瑞尔无奈地摊开手，“但是大师一直没有上线。”她拿到超级机甲后用了最快的速度杀退边境虫潮,安排完善好工作后转头回到联邦总部处理掉了一批分不清轻重缓急的蛀虫，紧跟着就向帝国递交了交流访问的申请。

名义上她是为超级AI升级的事宜而来。

可负责对接的帝国王储楚归澜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路卡流程。按理说，帝国比谁都迫切需要升级超级AI，绝不可能在这种关键节点故意刁难。

以艾瑞尔对楚归澜的了解，那人不是脑袋拎不清的家伙，一般情况下不会做这种糊涂事。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知道她此行的目的是要找到大师并达成合作。艾瑞尔起初试图和稀泥，她不想把一切摆上台面。她要的是和大师更深层次的合作，其中必不能有帝国的掺和。可大师网店长期不在线，常规渠道根本联系不上，她只能尝试其他办法。奈何孤狼星盗团的嘴比她想象中还要严，几番试探撬出来的全是无关痛痒的边角料。

大师本人的身份背景似乎被人刻意全面封锁，根本查不到来历，她暗中动用联邦超级AI宙斯悄悄探查，结果被帝国同级别的AI赫拉拦了下来。这下楚归澜那边瞒不住了。

楚归澜发现她并没有直接联系上大师的办法，于是这些天变着花样捣乱，设宴应酬、开会汇报、文化交流、合作谈判，频繁打乱她的计划，还故意丢出一堆假消息误导她。

所以她才选择了变装来黑市蹲点这个笨办法。万幸，方法笨拙但好用，大师真的被她等到了。“其实我们也算认识。"艾瑞尔侧过头，对着戈岩洲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容。对于大师身边的人，她不吝啬于释放善意。戈岩洲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这些年他自我封闭，身边算来算去也就只有时嚣一个人勉强算得上有交集。眼前这人气场沉敛又极具压迫力，如果他过去接触过，绝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眉头刚要蹙起，艾瑞尔便为他解惑：“之前和大师交易时，我向你打听过消息，你告诉我大师很可靠。”

戈岩洲眸色微动。

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他问。

艾瑞尔无奈：“依照你刚才防备的态度，我如果说我是跟大师交易过的人，你说不定会误会我是来讨债的。”

戈岩洲没话讲。

确实是这样。

不然有谁会因为在网上买了个东西，千里迢迢过来寻找买家呢？听上去更加像寻仇了。

“最近单子堆太多，网店就先关了。"时嚣随口解释了一句自己不在线的原因，跟着歪了歪头，露出几分不解，“我记得之前寄快递的时候你还在混沌星系？”

她后来特意查过那个邮寄地址。

远得离谱，几乎横跨半张宇宙星图，离帝都星隔了不知多少个星系。“混沌星系"四个字一落，不只是戈岩洲脸色的出现变化，旁边三个原本听得云里雾里的女生眼神也亮了。

从边境来的人！

她们开始仔细打量艾瑞尔。

艾瑞尔依旧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语气诚恳：“是的，现在那边的事暂时处理完了。您的机甲给我带来了很大帮助，我想我应该当面对您表达感谢，所以事务处理完后就来帝都星了。”

她的急迫是有原因的。

她本可以再谨慎一些，不至于被赫拉捕捉到痕迹，让楚归澜抓住把柄。可就在几天前，她收到了一条情报。

情报上说，反抗军首领白况重返边境，带队击退了一波虫潮。单看这条消息不算稀奇，白况向来身先士卒。但里面还有一句，白况更换了随身机甲，实力暴涨，只身一人便清剿了第一批虫潮。

那就不得不让人深思了。

一个人的实力不会骤然提升，唯有借助外力。而在当今社会，最直接的外力就是机甲。

在这个时间点突然出现一台性能异常强大的机甲，很难不让人联想到神秘的大师。

反抗军拒绝与其他势力沟通，不过任何势力都不是一团铁桶，她的下属还是打探出了关键消息。

消息说，反抗军拥有了稳定的机甲供货商。于是她坐不住了。

大师对所有势力一视同仁，机会摆在面前，能不能抓住全看各自本事。显然反抗军已经抢先一步打动了大师，技术力的革新上联邦不能落于人后。时嚣反应淡淡：“交易而已，你付了钱，两清了。”她已经成功融入了人类社会，不会对他们奇奇怪怪的反应感到惊奇了。艾瑞尔心道果然，这就是大师的风度。

运筹帷幄，平衡各方势力。

于她而言，划时代的技术革新似乎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如果不是虫族疑似诞生虫母，如果不是虫族大举入侵，或许她会继续隐居，或许只会偶尔出现指点一下机甲技术的发展。

“是顾客吗？还是老乡？"乔疏好奇地问。听上去这个陌生的人跟时嚣做过交易，但是只是做过交易的关系没有必要特意来一趟帝都星吧？

都是混沌星系来的，难道是老乡？

“小嚣家乡那颗星球只住了他们一家人，肯定不是老乡啦。“楚珈玉说。她跟时嚣认识这么久，从来没有听到她提起过家人以外的人。时嚣介绍道：“这位是我之前网店的顾客，后来单子太满店就暂时关了。”“你还开网店了。"乔疏来了兴致，“优秀的店铺通常需要配一个能干的客服，要不我去你那儿打工吧。”

时嚣果断点头道：“等我做大做强。”

“行，等你拓展业务招工的时候优先考虑我啊。"乔疏笑着打趣。艾瑞尔视线在几人身上打转，将这份轻松亲昵的氛围收入眼底。她心中思量。

这几个年轻人看着也就上大学的年纪，和大师相处起来平等亲昵，应该不知道她的真正身份，只把她当成普通朋友对待。可惜了。

如果大师一开始的降临地点是在联邦，说不定会和联邦的年轻人打成一片。她敛去那一丝遗憾，重新挂上温和的笑意，主动开口：“我对黑市还算熟悉，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想来一群年轻人不会无缘无故来黑市，

不管是出于好奇还是另有目的，这都是一个拉近关系的绝佳机会。感受到她的友好，唐未态度也自然了些：“你经常来这里吗？”艾瑞尔迎上她的目光。

这女孩眼神清明，心思通透，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不过她也没有糊弄对方的想法就是了。

“这是我第一次来帝国黑市，"她坦然道，“但联邦那边的黑市我常去。”唐未眉稍微抬：“你是联邦人。”

“是。"艾瑞尔没有丝毫隐瞒，“我对大师设计的机甲很感兴趣，所以特意来了一趟帝国。”

得到答案的唐未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睫。

“联邦的黑市跟这里一样吗？"楚珈玉好奇地追问，眼神里还带着几分对未知环境的怯意。

黑市听上去就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她第一次被绑架又是被抓到这附近，再加上进来后整体的氛围给她的观感就不好，因此还是怀着几分忐忑。“属于同一方势力，所以运行模式和格局布置大差不差，都是同一套体系。"艾瑞尔看到她懵懂的眼神，耐心解释，“你可以理解为连锁店，基本上每个星系都有开设。”

“原来是这样，我以为黑市只有帝都星有呢。“楚珈玉恍然大悟。一说连锁店，原本阴森危险的黑市好像瞬间就没那么可怕了。时嚣适时开口，眨了眨眼：“我们来这边是想做机甲训练，但这里规定不能同时兼任机械师和数据师，我们缺一个机械师补位。”“没问题，那就让我来吧。"艾瑞尔立即应下，“我本职是机甲师，不过以前也做过不少机械师的活。水平虽然算不上多好，但应付黑市这些老式机甲足够了。”

时嚣点了点头，算是认可这个提议。

“对了，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听到即将成为同伴，乔疏想起来还没问名字。

“就叫我蒙德吧。"艾瑞尔微微一笑。

一直事不关己默默不作声的戈岩洲闻言猛地抬起头。蒙德？

这是一个很平民很大众的姓氏，但出过一个非常有名的大人物。艾瑞尔·蒙德。

从最底层厮杀爬上来的天才，联邦史上最年轻的上将。她的过往不是秘密，在进入军部之前常年混迹黑市，横扫角斗场，是当年叱咤风云的黑市传奇，十年前他在帝国黑市当打手的时候就听过对方霸榜挑战榜的威名。

他拉过时嚣，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急切：“你之前说，她的邮寄地址是什么？”

时嚣懒得念那一长串名称，直接把光脑打开递了过去。“巴别塔超星系团…混沌星系……边境哨站。"戈岩洲喃喃着念出。当“边境哨站"四个字映入眼帘，他缓缓闭上双眼。眼前这人的身份再无疑问。

联邦上将跨越星系主动拉拢，时嚣又该是什么身份？他有点不敢往下面想了。

另一边，乔疏还在兴致勃勃地追问：“蒙德，你在混沌星系呆了多久呀？”“算起来有十年了。"艾瑞尔回忆了一遍后回答。“哇塞，你能在混沌星系常呆，实力一定很强吧？又当机甲师又做机械师会不会很累啊？你说我要不要也试一试搞搞机械，刚好还能跟小嚣组合搭配一下。”

她是真的动心了。

时嚣就是机甲、数据双修，她一直觉得超厉害。她家条件普通，也就最近拆迁才算有了点积蓄，可只勉强够帝大的学费和基础机甲费用。

好像很多人都在双修，如果她也能多学一门手艺，说不定能给家里减轻点负担。

艾瑞尔看到她眼里的憧憬。

其实从见到这个女孩起，她就发现对方像极了当年一无所有的自己。举止衣着，很明显出身不高，但依然带着蓬勃的朝气。但她没有说漂亮话，而是给出了最实在的建议：“机械相关的东西，我现在很少碰了，基本专注于战斗。我当年学机械是因为为了赚钱去打黑赛，机甲破损太高修不起，只能自己动手，如果当初经济条件还过得去，我会希望过去的我能够专心精进战斗实力。”

她说的还算委婉，乔疏听明白了。

虽然有点小失落，但她也能听出艾瑞尔真诚的口吻。“你的身体素质很不错，现在还在上学？"艾瑞尔问道。“是啊，我是帝大的学生。"提到帝大乔疏满脸骄傲。“真好。"艾瑞尔眼底笑意深了几分，“有这么好的平台和起点，未来能少走很多弯路。”

更何况，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就遇上了站在机甲领域金字塔顶端的大师，这女孩未来的上限必然会超越她。

艾瑞尔没有隐瞒过去的意思，或者说她没有刻意隐瞒身份，只要稍微有点了解都能把她和联邦上将联系起来。

唐未神情变化了几次。

疑惑、惊异、凝重。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时嚣身上。

被虫母尊为“人类最强者”，被联邦上将恭恭敬敬称为"大师”。她的朋友好像不简单。

她的朋友好像不知道自己不简单。

她的其他朋友好像不知道到她们的朋友不简单。唐未陷入了沉思。

乔疏没有认出艾瑞尔的身份

她平时不怎么关注星际新闻，对联邦上将的印象停留在是一个叫艾瑞尔的平民出身的强大女人，根本不知道她的姓氏是蒙德。因此她没有把眼前温和的姐姐跟那位杀伐果断的传奇上将联系在一起。她只是隐约能看出艾瑞尔包裹在西装下紧实的肌肉，那是长年累月高强度训练才会留下的痕迹，再加上对方去过混沌星系，想必实力很强悍。于是她毫无顾忌地凑过去，叽叽喳喳地问着机甲相关的问题，艾瑞尔一一耐心解答。

不管是出于拉近和大师的关系，还是本身就欣赏跟自己出身相似的年轻人，艾瑞尔都很乐意为她解答问题。

至于身份立场之类的问题她不考虑，虫族侵入在即，多一个人都是一份力里。

而且以这姑娘的韧性和机遇，就算没有她指点迟早也会成长为一方强者。“说起来，我还没真正开过机甲呢，之前只学过理论课，操作过模拟面板。"乔疏突然垮下脸，有些焦虑地挠了挠头，“等会儿要是连基础动作都控制不好，上场岂不是光挨打了。”

“我在黑市这边盘了一间休息室。"艾瑞尔顺势提议，“里面有备用机甲，不如我先带你们去熟悉一下机甲驾驶，适应一下操作系统？”“好啊好啊。”乔疏立刻点头。

而后殷切地望向时嚣：“小嚣，我觉得我们真的需要缓冲一下。”她可以无脑信任时嚣的技术，但她有自知之明，这位天才显然是把她们也当成同等的天才来练了。

“我同意。"楚珈玉弱弱出声，她捧着俏丽的脸蛋，觉得缓冲一下起码能少挨两下打。

虽然第一次开机甲就上角斗场，听上去就很找打。时嚣无所谓地颔首。

她也不太明白，为什么只做过一次交易的顾客会对自己这么热情友善。不过总归不是坏事。

至少这变相说明了对方对她的技术是真心认可。至于感恩。

时嚣觉得他们得到了一台优秀的机甲，感恩一下似乎也很正常？配得感很高的时嚣如是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