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第32章

乔疏雀跃的笑声撞在喧闹的角斗场里，眉眼弯成了月牙，脸颊还泛着激动的红晕，浑身都透着赢下比赛的激动。

楚珈玉站在一旁，望着好友神采飞扬的模样，嘴角也扬起由衷的笑意，可替她开心没多久，忐忑涌上心头。

她扭头看向角斗场中央，那台还冒着黑烟的机甲残骸映入眼帘。刚才乔疏在台上惊险又漂亮的胜利，她全程看得清清楚楚，可越是看得热血，越是清楚自己等会儿就要站上同一个地方。她也能拿下胜利吗？她做得到吗？

她习惯性怀疑自己，状态比乔疏上场前还要不安。一想到自己笨拙地操控机甲的画面，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生怕一个失误便沦为全场笑柄，连带着让时嚣也跟着丢脸。时嚣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安，她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纤细冰凉的手腕。

楚珈玉身子微微一僵，抬眼撞进时嚣平静中带着暖意的眼眸里，心头那股慌乱稍稍平复了些。

她咬了咬下唇，强撑着挺起脊背，声音轻却坚定：“小嚣，我、我准备好了，我可以上场了。”

她以为时嚣是在提醒她别退缩，她不想拖大家的后腿，更不想让时嚣失望，即便心里怕得厉害，也想试着逼自己一把。可时嚣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今天就到这里。”楚珈玉一怔：“啊？”

“脉搏太乱。"时嚣直白地说，“你绷得太紧，状态不适合立刻上场。”楚珈玉脸颊微微发烫，内心涌上几分庆幸，又有几分不甘。她为自己第一时间产生的庆幸感到羞愧：“我、我就是有点怕……”“没关系，慢慢来，直接强压的办法看来不太适合你。"时嚣“唔"了一声，看上去在思考，“你先一步一步来吧。”

楚珈玉有些落寞。

她知道自己性格就是这样，遇事容易犹豫。她其实也想像乔疏一样勇敢地站上赛场，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是处，但总是差了一口气，好像如果有人兜底的话她总是会选择舒适的港湾。时嚣看着她眼底泛起的懊恼，眸光微动。

她熟悉楚珈玉的身体数值，按部就班固然是个选择，但那太浪费她的天赋了。

但明显同样的方法适合激乔疏一把，却不适合性格温吞的楚珈玉。她得再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刺激楚珈玉突破内心的桎梏，慢慢激起她心底的战斗意志，让她主动产生战斗的欲望。

“别担心，我会找到最适合你的战斗方法。"时嚣加重了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楚珈玉莫名安心了一些，她知道自己的依赖感在作祟，但时嚣只要站在那里，她就忍不住觉得无比安心。

一旁的唐未将两人的对话听在耳中，一直紧紧绷着的肩膀慢慢垮了下来，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楚珈玉都这样了，她上场那就更是丢人现眼。现在不用上场可太好了。

她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又很快收敛神色，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虽然最后两人没有上场，但是在之前紧迫的状态中快速汲取的所有技巧和知识都是实打实的，也算压迫了一把潜力。乔疏尝到了胜利的甜头，这会儿兴奋劲儿还没过去，大手一挥豪气万丈：“走，我请吃饭，庆祝我首战告捷！我知道一家甜品店可好吃了，你们一定喜欢。”

“好耶！"楚珈玉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立刻把所有烦恼通通抛到脑后。唐未自然附和，只要不上台挨打，去干什么都好。就在几人说说笑笑准备离开时，时嚣原本平和的神色骤然一冷，锐利的目光径直投向观众席西侧的阴暗角落。

那个方向的人群略显稀疏，其中一人十分突兀。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手忙脚乱地收起光脑，眼神躲闪，下意识往人群里缩。

显然，是偷拍被抓包了。

“站在那儿的，别动。“戈岩洲声音冷沉。他第一时间察觉到时嚣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颓唐的老狮子一扫事不关己的懒散，周身散发出冷冽的气场。没等风衣男转身溜走，他身形一动，快步穿过人群将那人从人群里揪了出来。

风衣男惊呼一声，被他毫不留情地扭住双手按在栏杆上，脸色顿时煞白。“你在干什么？"戈岩洲语气没半分温度，正经起来的他周身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几乎凝固。

男子挣扎了两下挣不开，只能硬着头皮强装镇定：“我、我能干什么？路过不行吗？”

时嚣从他口袋里摸出光脑，三两下破解密码，转而把屏幕举到他面前。“你在偷拍。”

风衣男庆幸这台光脑很干净，里面没有保存其他的东西，于是支支吾吾不肯说实话：“我、我就是看刚才比赛精彩，随手拍个照而已。”时嚣危险地眯起眼，显然并不满意这个回答。“我、我刚才给你们下注了！“风衣男脑子飞速运转，试图强装镇定编造一个合理的借口，“赚了不少钱，就是对你们有点好奇，打算等下次你们再来黑市，我好接着下注。”

他说着，还刻意挤出一副贪婪的神情，仿佛真的只是个普通的赌徒。可时嚣只是淡淡看着他，像是能看透人心最底层的阴暗。她之所以能察觉到此人的存在，并非因为他偷拍的动作，而是他看向这边的目光。

那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算计的目光。

这绝对不是一个单纯下注赢钱的人会有的神色。时嚣没有直接拆穿他，只是侧过身体留出视野，抬手指向看台另一侧。风衣男不明所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一个壮汉正兴奋得手舞足蹈，抱着身边的人又捶又笑，扯着嗓子大喊：“噫！我中了！”

她一句话都没说，但明明白白的对比戳破了他的伪装。风衣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透着被戳穿的窘迫，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沉默片刻后，他索性破罐子破摔脖子一梗，摆出一副嚣张的姿态：“我是黑市拍卖会的贵宾，保护条例你们都知道吧？赶紧放我走，不然我喊人了！”他试图用身份压人，以为搬出拍卖会的名头这群人就会忌惮退缩。唐未当即上前一步，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她刚要开口，想说砸钱谁不会，却被时嚣拦下。“你走吧。"时嚣淡淡道。

所有人都是一怔。

戈岩洲眉间压出褶皱，顿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手。风衣男也愣了，没料到她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没有束缚后他直起身体，警惕地盯着时嚣：“你真放我走？不会背后突然给我一刀吧？”

时嚣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你弱成这样有资格让我偷袭吗？”很真诚，很伤人。

风衣男一噎，羞愤交加又不敢多做停留，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身狼狈地拨开人群跑了。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楚珈玉满心不解：“小嚣，那个人明显不怀好意，就这么放他走会不会留下后患啊？”

时嚣低着头在光脑上操作了一番。

然后平静地抬起头：“我破解了他光脑的信号源，回头一窝端了就好。她说着展示了一下刚才追查到的印记。

她不在意别人的恶意，总之找到源头除掉就是。戈岩洲盯着那个印记，有些凝重地开口：“那不是普通印记，是藏夜星盗团的图腾，藏夜恶名昭著绝非善类，他们怎么会盯上你？”听到星盗团三个字，时嚣想起自己认识的人，顺手就给三儿发去一条消息。【买机甲找我：藏夜】

她本只是简单询问，没想到消息刚发过去，三儿就像是守在光脑前一样秒回了。

他噼里啪啦将藏夜星盗团的底细透露了个底朝天，连其成员构成、常活动的星域都说得一清二楚。

紧接着三儿又发来一连串消息。

【三：老大，怪我治下不严，我今天抓到了一个叛徒，他出卖了您的一些情报，有关您的星舰机甲和机器人他都说出去了，他还向人透露您做交易时使用的是黑市的黑卡）

【三：现在有几个星盗团不太安分，觉得您身上有秘密才让孤狼那么上心，就是藏夜和赤狐牵的头，他们联手了一批人，近期大概率会来找您麻烦，可能会在黑市蹲点，也可能直接寻找您的星舰】【三：我也是刚得到的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就告诉了您派来拿物资的机器人，刚准备跟您发消息，没想到您就来问我了，不愧是老大，消息灵通】【三：您的机器人说已经启动了星舰的隐身模式和防御系统，不过咱们帝都星系星域就这么大，很容易排查，隐身模式的效用估计有限，您一定要多加小心，有什么需要尽管通知我】

时嚣快速浏览完所有消息。

【买机甲找我：知道了）

另一边得到回复的三儿抱着光脑长吁短叹。没真正亲眼见识过时嚣强大的人想象能力是有限的，他们以为再强的人只要堆砌足够的火力就能战胜，殊不知前孤狼首领就是这么想的。人无法想象自己没有见过的事物，就像他们无法想象在星际时代有人能凭一己之力打出碾压局。

还是他运气好，早早抱上了大腿。

虽然在时嚣的威慑之下，他暂时不能离开这颗星球，但苦中作乐地想，他现在也算是最安全的星盗团了，不久之后说不定还能看老对手藏夜和赤狐的笑话一想到他们未来的下场，他忽然觉得心态平衡多了。时嚣收起光脑，神色没什么变化，她只当这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刚才问过了，他们觉得我身上有秘密，在黑市蹲我。"时嚣道，“他们可能还会想拆我家，我过两天需要回去一趟。”确定星舰坐标需要一段时间，所以不着急。她知道小智和小二能够处理好，不过作为主人不在家不太合适，所以她还是想回家一趟。

“需要我帮忙吗?"艾瑞尔温声询问。

她看在眼里，心中更加笃定时嚣的强大。

大师连星盗联手针对都能如此淡定，心性远非常人可比。时嚣摆摆手：“不是什么大事，很好处理。”戈岩洲有点不放心，敲了敲光脑：“有事线上联系。”“好，那我们先走了。"时嚣对他们道别。她看向戈岩洲，食指和中指并拢，快速在太阳穴旁一飞。“机甲交给我了。”

戈岩洲无奈失笑。

“好。“他低声应下。

艾瑞尔看向戈岩洲，眼底划过思量。

回到悬浮车上，乔疏依旧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比赛的细节。

时嚣看她说得入迷，替她摘掉了碍事的面具。“新手大礼包使用感受怎么样？“她问。

乔疏忍不住一把回抱住她的胳膊：“太好用了！居然能自动矫正操作偏差，帮我避开了好多失误，有这东西在我何愁成不了机甲天才啊！”时嚣笑了下：“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发现它很碍事。”“啊？"乔疏不解，“怎么会碍事呢？我觉得超好用的。”“因为战斗是多变的。"时嚣解释，“新手指引则是固定的程序，等你有了自己的思路和打法，就会觉得它不够智能，限制你的发挥。”乔疏似懂非懂地点头。

楚珈玉凑过来：“我和小未现在连新手村都没出，我俩也可以用用这个新手指引呀。”

时嚣爽快应道：“你的那套今晚就能装上，另外的就等给你们做好专属机甲的时候顺带一起装载。”

唐未思考，听乔疏描述这程序那么好用，早该普及了才对，所以她猜测：“我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种新手指引，该不会是你专门为我们研究的吧？时嚣点头：“我构思了两天，今天刚好用上。”楚珈玉捧心：“我就知道你最爱我们了。”“当然。"时嚣揉揉她的脑袋。

唐未心头一暖，接着又面露难色。

新手指引听上去很简单，但如果真的那么简单早就被用到教学里了。要在极短的时间内预判操作者的动作，纠正操作者的错误判断，听上去就不是简单的数据代码。

她的好友有太多秘密了。

楚珈玉卸下手环，时嚣接过，忽然转头看向她：“我今晚回尼普顿，一起吗？”

尼普顿为她准备了一间专属教室，设施齐全，虽然不如游元起的工作室，但足够用了。

“你今天不去你搭档那里了？"唐未问。

时嚣前段时间一直在群里面说在“搭档"那里借工作室制作机甲。“我同学说有个活动喊我一起参加。"时嚣摇了摇光脑。“那行，我顺便去看看我爷爷，他老不回家。"唐未无奈道。“好复杂的辈份关系。"乔疏感慨了一句。她们是后来听唐未说了她跟时嚣的奇妙缘分。新交的朋友竞然是爷爷的新同学，这复杂的关系也没谁了。“我们停课了一周，明天也要回学校上课了，明天上午是机甲模拟驾驶课。"楚珈玉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词。

她易如反掌的人生啊，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