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3章 世界的锚点  年少春衫薄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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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死机般的蓝幕中,密密麻麻的白色报错代码象是流星雨般划过天际。那些代码的字体是细小的、是工整的、是标准的,象是有人在用一台看不见的、巨大的、精密的印表机在这片巨大的蓝色画布上高速地、持续地、不知疲倦地打印着。每一行代码都是错误,每一个错误都是警告,每一个警告都在宣告着这个世界的死亡。而在城市的极高处,一个巨大的、呈三角形的半透明“光标”正缓缓划过云端。

那光标所过之处,成片的建筑象是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瞬间从三维实体降解成了无数细小的、跳动的平面象素块,随即消失在虚无之中。不是倒塌,不是碎裂,不是燃烧,不是爆炸,而是——消失。从有到无,从存在到不存在,从“在这里”到“从未在这里”,就象那些建筑从未被建造过,就象那些街道从未被走过,就象那些生命从未活过。

“删除光标……”

陈默喃喃自语,那自语声很轻,很轻,轻到象是一个在梦中说出的词,轻到象是一个人在清醒后试图回忆起梦的内容时,在即将抓住记忆的尾巴、又眼睁睁地看着它溜走时发出的、无意识的、叹息般的呢喃。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他头皮发麻,那危机感不是来自于某个具体的敌人、某个具体的威胁、某个具体的杀机,而是来自于整个世界的、系统的、不可逆的、绝望的——死亡。

这不是战争,这是格式化。

是造物主在清理硬盘空间。

“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块砖,都在等待着那个光标划过。”

零号陈默转过身,那转身的动作很慢,很轻,象是一个在舞台上表演了太久、终于等到幕布落下的演员,在卸下妆容、脱下戏服、露出苍老的、疲惫的、皱纹纵横的脸时,那种终于可以不再表演、不再微笑、不再挣扎的、释然。从腰间抽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手术刀,那把手术刀的刀身上布满了暗红色的、干涸的、发黑的血迹,刀刃上有几个细小的、致命的缺口,刀柄上的防滑纹路已经被磨平、被磨光、被磨成了一片光滑的、发亮的、银白色的金属。他的眼神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悲泯,那悲泯不是对他自己的,不是对这个世界的,而是对陈默的——对这个刚刚杀穿了十八层地狱、却发现自己只是从一个牢笼跳进了另一个牢笼的、绝望的、疯狂的、可怜的疯子的,最后的、唯一的、微不足道的怜悯。

“原本我只是等死,但你进来了,你身上的‘锚点’气息让这台死机很久的计算机产生了一丝涟漪。”

“所以,杀毒程序激活了。”

【轰——!!】

整栋出租屋公寓猛地一颤,象是遭遇了级地震。那不是地震,那是更高维度的力量在触摸这个世界,在试探,在搜索,在查找那个让系统产生涟漪的异常点。那震动不是从地底传来的,而是从天空传来的,从那片蓝屏的、死机的、正在被格式化的天空传来的,象是有一个人在用他的拳头、一遍又一遍地、敲打着这个世界的天花板,在说——你在哪里?我知道你在这里。

窗户玻璃在那一瞬间齐刷刷地爆裂开来!

那爆裂不是从外向内、不是从内向外,而是同时的、同步的、象是有人在同一时间、在每一块玻璃的中心、按下了一个开关,玻璃在“啪”的一声中炸成了无数细小的、锋利的、在昏黄灯光中闪铄着危险光芒的碎片,向屋内飞溅。

三道扭曲的身影破窗而入。

陈默瞳孔骤缩。那根本不能被称之为“生物”。它们没有毛孔,没有皱纹,没有温度,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任何生命应有的特征和痕迹。它们是——错误。

那是三个由扭曲的、色彩斑烂的立体象素块堆栈而成的东西,那些象素块的颜色不是固定的,而是在不断地变化、流动、闪铄,象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大的手在它们的身体表面不断地拖动调色板,将红色变成蓝色,将蓝色变成绿色,将绿色变成黄色。它们没有五官,甚至没有稳定的形体,身体边缘在不断地发生着撕裂和重组,象是一个在被剪切和粘贴之间反复横跳的图片文档,象是一个在被压缩和解压之间反复挣扎的数据包。

【乱码种】。

这个废稿世界为了清除异物而衍生出的怪物。

其中一只“乱码种”发出一声尖锐的、如同电子啸叫般的刺耳声音,那声音的频率极高,高到已经超出了人类听觉的极限,但它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在陈默的大脑深处响起的,象是有一个人在他的颅腔里用一把锯子锯他的脑浆。猛地扑向沙发上的陈曦。

它那满是马赛克的手掌触碰到桌角,那坚硬的实木桌子竟然在一瞬间失去了质感,直接变成了一串跳动的十六进位代码,消失在空气中!不是碎裂,不是崩塌,不是燃烧,而是——转化为代码。象是有人在对这个世界说——“这个物体,不存在。”然后它就真的不在了。

“滚开!!”

陈默下意识地想要具现【痛苦之笔】,他的手在空中虚握,等待着那冰冷的、坚硬的、熟悉的金属质感回到掌心,等待着那支陪伴了他一路、杀穿了整个地狱、在最后的燃烧中碎裂的笔重新出现在他的手中。可脑海中除了电磁噪音外毫无反应。那些噪音象是一群在失去蜂后后、在蜂箱中疯狂飞舞、碰撞、死亡的蜜蜂,发出密集的、混乱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的声音。

他体内的诡异力量象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法则强行锁死,不仅是诡异,连他那足以撕裂钢铁的肉体力量,在触碰到这些“乱码”时都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虚无感。不是他的力量变小了,不是他的力量被封印了,而是他的力量在这个世界被“定义”为不存在。就象你在梦中拼命地跑,但你的腿象是被灌了铅,你跑不动;你在梦中拼命地喊,但你的喉咙象是被掐住,你喊不出。

这些怪物在直接从逻辑层面上删除物理实体!

危急时刻,陈默眼疾手快,那眼疾不是视觉的敏锐,而是直觉的、本能的、在无数次生死边缘淬炼出来的、对危险的下意识的反应。一把抄起藏在门后墙角的那把生锈的消防斧。那把消防斧的斧柄是木质的,是粗糙的,是在长时间的闲置中吸满了潮气、变得沉重、发霉、变形的;斧刃是铁质的,是生锈的,是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和黑色的油污的、看起来甚至砍不断一根木头的。

那是他在入住这间公寓第一天就准备好的防身工具。在他还是第九区治安局的一个普通法医的时候,在他还没有觉醒【作家】串行的时候,在他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有诡异、有序列、有权贵、有造物主的时候,他就已经准备好了这把斧头。不是为了杀怪物,不是为了杀权贵,不是为了杀神明——只是为了保护妹妹。在他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黑暗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保护她的准备。

【铛——!!】

消防斧重重地劈在乱码种的肩膀上。那声音不是金属劈开血肉的声音,不是斧刃撞击骨骼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更加陌生的、更加不可名状的声音——象是将一块石头扔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时,你听不到石头落地的声音,你只能听到那黑洞吞噬一切时的、空洞的、虚无的、令人绝望的、永恒的沉默。

没有鲜血,没有骨裂,斧刃劈入象素块的瞬间,陈默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要把斧头连同他的手臂一起降解的吸力。那股吸力不是从怪物体内发出的,而是从更高维度发出的,是从那个正在格式化这个世界的系统发出的,是在说——“你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你也应该被删除。”那吸力象是一个巨大的、无形的、不可抗拒的旋涡,在将他的身体、他的意志、他的存在一寸一寸地向下拉、向深渊拉、向虚无拉。

“它们是数据的错误,别用蛮力!”

零号陈默厉喝一声,那声音中没有了之前的麻木和冷漠,而是带着一种只有在知道自己和对方是同一个人、有着同样的过去、同样的痛苦、同样的绝望时,才会有的、急切的、甚至有些愤怒的、恨铁不成钢的焦急。他手中的手术刀在那乱码种的关节处飞速划过,那轨迹不是直线,不是曲线,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更加精密的、象是外科医生在切开人体最脆弱的部位时才会使用的、精确到毫米的、不留任何多馀力量的、精准的刀法。

“攻击它们的逻辑内核!那些颜色不一致的闪铄块!”

说完,零号陈默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手术刀在那头怪物的胸口连点数下。那速度极快,快到你的肉眼无法捕捉,快到你的大脑无法处理,快到你只能看到一道银白色的、短暂的、转瞬即逝的光痕在那怪物的胸口闪过、消失、再闪过、再消失。

【滋啦——】

那头乱码种发出一声凄厉的杂音,那声音象是在用指甲刮黑板、象是在用钢锯割玻璃、象是在用铁锤砸钢琴的高音键,所有的刺耳的、尖锐的、让人想要捂住耳朵逃离的声音在同一时间响起、叠加、放大,形成了一种足以让人的耳膜破裂、大脑震荡、理智崩溃的、毁灭性的、混沌的噪音。身体象是破碎的电视画面,瞬间崩解消失——先是边缘变成马赛克,然后是马赛克变成象素,然后是象素变成代码,然后是代码变成虚无。

但剩下的两只已经逼近。

一只乱码种张开大口——那是一团不断收缩的黑色空洞,那空洞不是颜色,不是型状,不是任何可以被定义、被描述、被理解的存在,它是“无”,是“虚无”,是“不存在”本身。你的视线在投向它的瞬间会被它吞噬,你的思维在触碰它的瞬间会被它切断,你的存在在靠近它的瞬间会被它否定。对着陈默喷射出了一股灰色的雾气。

灰色雾气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被“卸载”了,形成了一片绝对的真空。那真空不是低压区,不是缺氧区,而是“没有空气”的局域——不是空气稀薄了,不是空气跑掉了,而是空气这个“概念”在那个局域中被删除了,就象你在一篇文章中选中了“空气”这个词,然后按下了删除键。没有气压,没有温度,没有声音,没有光,你甚至无法在其中呼吸,不是因为呼吸困难,而是因为在那个局域中,“呼吸”这个动作是不被定义的。

陈默顾不得呼吸,他腰部猛地发力,那发力是从骨盆开始、经过腰椎、胸椎、颈椎、最后到达头顶的、一波一波的、象是海浪拍打礁石般的、力量的传递。象是一头被激怒的困兽,那困兽不是狮、不是虎、不是狼,而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受伤的、流血的、快要断气的、却还在用最后的一丝力气、最后的一颗牙齿、最后的一口气去撕咬、去挣扎、去反抗的野狗。挥舞着消防斧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圆,那半圆不大,但很沉,很重,象是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绝望、所有的恨意都凝聚在斧刃上,随着那半圆的轨迹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无形的、正在燃烧的、黑色的痕迹。

他不再追求杀伤,而是利用斧头的杠杆原理,将那头怪物狠狠地向窗外顶去。不是杀死,是推开,是驱逐,是将敌人从自己的领地中赶出去,是在告诉自己——这是我的地盘,这是我的妹妹,这是我的世界,你给我滚出去。

“曦曦,躲到我身后!”

陈默挡在陈曦身前,脊背挺得笔直,象是一道坚不可摧的铁闸。那铁闸不是钢铁的,不是合金的,不是任何已知材料的,而是由他的血肉、他的骨骼、他的意志、他的命、他的魂浇筑而成的,是在无数次的血战中淬炼出来的,是在无尽的杀戮中锻造出来的,是只有在他妹妹面前才会竖起的、只有在保护她的时候才会变得坚不可摧的、最后的、唯一的、不可逾越的防线。

陈曦蜷缩在角落,她那只惨白的右眼里,念力正在不受控制地疯狂溢出,震得周围的墙壁纷纷开裂。那念力是无形的、是无色的、是不可见的,但它象是一只巨大的、看不见的、愤怒的、在笼中拍打翅膀的巨鸟,每一次翅膀的扇动都会在空气中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正在扩散的、波纹状的涟漪。墙壁上的裂纹从她的脚下开始向上蔓延,象是有人在用一把无形的刀在灰泥上雕刻、切割、撕扯。

“格式化……第十八阶段……清理开始……”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极乐天宫那个冷酷圣女的口吻。那口吻中没有温度,没有感情,没有一切属于“陈曦”的东西,只有一种执行命令的、机械的、不带任何尤豫的、冰冷的、绝对的——坚决。

陈默心如刀绞,他反手握住消防斧,那反手握持的姿态不是挥砍的姿态,而是防守的姿态,是盾牌的姿态。那斧刃朝外,斧柄横在胸前,象是一道横亘在她与这个世界之间的、最后的、微弱的、即将被撕裂的防线。死死盯着眼前那头不断闪铄的象素怪物,那双曾经看透一切诡异的异色瞳,此刻重新燃烧起了一股更加疯狂、更加孤注一掷的野火。那野火不是愤怒的火,不是仇恨的火,而是一个人被逼到绝境后、将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尤豫、所有的后顾之忧都烧成灰烬后、剩下的那簇最纯粹、最炽热、最疯狂的——黑色的火。

“想删掉老子的故事?”

陈默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那唾沫是暗红色的,是粘稠的,是带着牙齿断裂后的碎屑和牙龈撕裂后的血丝的。它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暗红色的、血腥的花。眼神森寒到了极点,那森寒不是冬天的森寒,不是死亡的森寒,而是当你站在宇宙的尽头、看到的最后的、永恒的、不可名状的——虚空的森寒。

“老子这本《人间如狱》,还没写完呢!!!”

话音落下,他不再防御,而是主动踏前半步,那半步踏得很重,靴底的橡胶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摩擦,发出尖锐的、刺耳的、“吱——”的一声,象是有人在用一把钝刀在石板上划出最后的、用尽全力的、不甘的签名。在那只象素怪物试图发动“删除”判定的瞬间,在它的手掌即将触碰到他的胸口、将他的存在从这个世界中抹除的瞬间,他的斧头已经在空中了,象一道黑色的、燃烧的、不可阻挡的、从地狱最深处射出的闪电。

消防斧带着惨烈的杀气,那杀气不是从斧头上发出的,而是从他身上发出的,是他这十四年来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仇恨、所有的绝望在那一瞬间凝聚成了有形的、可感的、可见的、黑色的雾,缠绕在斧刃上、燃烧在空中、咆哮在虚空中。精准地劈在了那块闪铄着红光的逻辑内核上!

【咔嚓!】

整座公寓楼再次剧烈摇晃,那摇晃比之前更加剧烈、更加狂暴,象是有一双看不见的、巨大的、愤怒的手在抓住这栋楼、摇晃它、想要将它连根拔起、从地基中拔出来、从这个世界中拔除。天空中那个巨大的“删除光标”似乎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常,正在缓缓地,缓缓地掉转方向,朝着这间名为“起点”的出租屋缓缓压来。

“你疯了!”

零号陈默看着陈默那拼命的打法,那打法中没有章法,没有套路,没有技巧,只有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不计后果的、燃烧生命的、疯狂的、野兽般的本能。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那复杂不是敬佩,不是同情,而是一种只有在照镜子时才会有的、在看到另一个自己做出了自己想做却不敢做的选择时,那种混合了羡慕、嫉妒、后悔和释然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复杂。

“你杀不死它们,你只能延缓死亡的时间。在这个没有读者的世界,你只是一个连剧本都没有的孤魂野鬼!”

“那老子就现写一份剧本!!”

陈默背对着零号,声音在破碎的窗户漏进来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坚定。那坚定不是锋利的坚定,不是决绝的坚定,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深沉的、更加不可动摇的坚定——是一棵在风雨中扎根太深的老树,它的根已经扎进了岩石的深处,扎进了地壳的深处,扎进了这颗星球的内核,无论风有多大、雨有多急、闪电有多猛烈,都无法将它连根拔起。

“从今天开始,这间屋子,就是这个世界的锚点!”

他猛地转头看向零号陈默,那转头的动作快而有力,颈部的骨骼在旋转中发出“咔咔”的、清脆的声响,那声响在死寂的空气中回荡,象是一面战鼓在宣告着进攻的开始,象是一声号角在鼓舞着最后的战士。眼神中透着一种即便身处地狱也要把阎王拉下马的霸气——那霸气不是傲慢,不是狂妄,而是一种在经历了最深的黑暗、最深的绝望、最深的痛苦后,依然选择站起来、选择战斗、选择活下去的,不可摧毁的、不可驯服的、不可征服的意志。

“既然这个世界被放弃了,那从现在起,它归老子接管了!!!”

就在这第一天的废稿世界里,在这个蓝屏的天空下,陈默握紧了手中那把平凡的消防斧,背靠着他唯一的妹妹,正式向着这个世界的“删除规则”,挥出了他的第一斧。

这里没有观众,但杀戮依然在继续。

这也是他故事的,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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