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chapter62
离开楚家老宅。
会让小小毫无生存能力的净阁宝宝失去安全感,好在父母都在身边,他格外依赖林曦光的温度,热烘烘的小身躯要蜷缩着在她怀里,感受到被那股熟悉又淡香的气味包裹住,才会翘起嘴角弧度。
私人飞机的灯光被调暗,像是保护住了林曦光的故作坚强那面。她没察觉,自己的漆黑眼睫略有些湿润,那枚好似小水滴的泪沿着下巴尖,缓缓淌下,落到了孩子最天然没有被世俗污染的纯净瞳孔里。净阁宝宝不知什么叫眼泪,只感到骨肉之情犹如夏日藤蔓般在血脉中热烈生长。
他才三个多月大点儿,平时不会说话,却在此刻,咿呀学语般发出:“瞳…林曦光怔住,有那么瞬间错误地听成了小婴儿是在喊痛,身体里的某根敏感又脆弱的神经被触动,她快分不清是什么感觉,只是下意识地恐惧失去这个弱小生命力的孩子,怕他被命运残酷夺走。
“瞳瞳。"楚天舒的手掌缓慢地放在了她肩膀上,透着股能镇定神经的可靠安全感,继而,往下移,轻轻地拍她纤瘦单薄的后背,“孩子只是想告诉你,他会好好长大,陪在妈妈爸爸身边做个孝子。”“瞳……”小净阁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具备说话的功能,只是发音模糊不准。
幸而,有个很擅长解读婴儿语言的父亲,楚天舒手掌没有移开过她背部,又俯首靠近些,雾凇似的冷香也随之缠在她衣领和侧颈,很淡,“他还说,很爱妈妈。”
林曦光睫毛颤了下,两秒后,彻底隐去泪意,只是将额头贴上楚天舒额头,呼吸着,“你们父子俩不要离开我,永远不要。”她深爱着的一切,总是被命运以考验的方式反复夺走。她曾经缺失的那部分世俗意义上的美满家庭,逐渐地开始在楚天舒身边感受到了。
她无法想象倘若最后连这些幸福也失去,是否能承受得住……而,林曦光比楚天舒想象中还要坚强,很快就自我调理好了这股溃散千里的情绪,她柔软又纤长的手指被孩子玩着,微侧脸朝向他,轻声开口:“秦家十八年之前跟我林家是世交,父辈开始就一起在医药领域深度合作,后来,攀附上了宁家,便把家族基业迁址到了泗城。”
“父亲离世后,我母亲与秦熠安私下闹崩,早年就解除了我与秦家长子的娃娃亲,也严禁我和善善与他们有任何往来情分。”林曦光没有跟楚天舒详细说为何闹崩,只是几句话概括了上一辈恩怨。那时,盛明璎是信这位好友的,秦熠安一直都处心积虑地维持着心高气傲又为人正直的假象,当年林家才会把毅然决然选择登船跟勒索者谈判的林砚棠身后安全保障托付于他。
后来林砚棠身死,秦熠安又无法给出交代,两家哪怕羁绊再深的利益也彻底解绑。
盛明璎是怨的,她怨自己那日没有留住深爱的丈夫,怨秦熠安没有成功阻止住那场人为引爆的事故,怨港城的大海太深暗太辽阔,彻底找不回林砚棠了。回想起这些童年往事,片刻的沉默,林曦光坐在从暗处,抬眼望向置身在光明处的楚天舒,说,“善善长大了,是她跟宁商羽结婚后,与秦家斗,凭借着蛛丝马迹发现到了当年真相,她把证据发给了我和母亲,我要早善善一步到秦家。”
继而,她声音轻了下来:“上门做客,该有的礼数要有,我要给每一位秦家人都备上礼物。”
秦家利欲熏心为偷窃走父亲的最高机密研究成果,暗中策划夺人命,踩着林家血淋淋的尸骨去依附权贵家族多年。
那么,公道和报应都要来了。
林曦光落地泗城,是远比在港城的林稚水要快一步,下车前,隔窗望着立足于在沉寂黑夜里的秦家别墅,就犹如是父亲那座冰冷墓碑般,极为的碍眼。她没让楚天舒寸步不离地跟着,表情和语气都很冷静地说:“小净阁不可示人,他被带离楚家,没你陪着我无法安心,何况秦家这片土地太脏了,还不够资格让你踏足,等会我便一把火烧光了里面。”林曦光是来摧毁秦家根基的,这恐怕要惊动整个豪门圈上上下下。楚天舒慢条细理地替她梳理好垂在肩膀处的长发,又将孩子接过来,语速跟着变慢几分:“想做什么便做吧,有我替你收拾残局。”林曦光带进去的那群身材高大严肃的黑西装保镖,都出自楚家,只听令楚天舒。
没过片刻,那片黑色夜幕下燃烧起了烈焰的色彩,待在宽敞车厢内的父子二人,都一同静默地望着外头的天。
小净阁撑着柔软的小脑袋,不到数秒就有点儿累,趴在了父亲宽阔的胸膛上。
楚天舒垂眸半响,看着孩子这张五官轮廓与他大差不差的脸,带着一丝微笑耐心教导道:“你母亲年幼时误入迷途,听从家中安排与人订下一场娃娃亲,那人叫秦晚策,从解除婚约至今,还在为你母亲守身如玉,他虽是秦家唯一的」子却不屑涉及家族产业,多年自力更生,依为父看…“秦晚策会被你母亲剔除秦姓,不允许他收尸祭拜,要让秦家从他这代断绝。”
小净阁像是听懂似的,还奶乎乎地嗯了声。楚天舒轻笑:“日后你可不许这样心慈手软,我们楚家没有这方面基因,别把你母亲什么内秀基因都给遗传过来。”小净阁眨眨大眼睛。
楚天舒又轻笑:“他们的做法是秦熠安杀人偿命,秦家风风光光过的那些嫡系跌入人生深渊,从此别妄想往上爬。而你将来长大的做法,自然是血脉大清算,沾过林家血骨利益甜头的,便是也沾上了一条人命,懂么?”只是缺失过名誉财富身份,又怎么能弥补的了林曦光童年遗憾呢?他的瞳瞳还是太心心软。
小净阁不太懂,却能听出父亲语气里的不善。这时,光线昏暗的车厢内突然响起小让的电子音:“爸爸,人家暂时无法监测到小少爷的脑部智商等级,不过人家从系统数据库里调出一些人类幼年期的智商做参考,人家分析出,小少爷现在处于比智障还要低一点的无知文盲阶段,是无法记下爸爸的话。”
小净阁被盖章无知文盲也不生气,情绪很稳定地轻轻“啊"了声。亏在不会说话了。
楚天舒解读婴儿语言:“你想说,让机器人去死么?”话音刚落地,小让大为震惊到没控制好情绪,把车厢内原本偏黑暗的弱光调成了大亮,也就极短的五六秒之间,夜色外一一宁家子弟排名第四的:宁濯羽。
恰好要进秦家时途径,他脚步倏停,那黑色长卷毛的发尾低垂在西装肩膀,微侧头,极艳丽深邃的五官面朝了楚天舒车窗的方向。视线才刚依稀睹见那道沉坐在真皮后座的神秘身影,下秒,灯光熄灭,将身影隐了起来。
不可窥视。
大
楚天舒来了。
身为江南之主,亲赴宁氏家族所掌控的泗城地界,就在秦家的别墅大门之外,这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存在。
林曦光带着"礼物"登门拜访后,没有久留。她跟已经长大的妹妹短暂的交流之后,便准备回港城一趟。而楚天舒全程配合跟着她的身影一起去,到林家已经快天明了,怀里的孩子也陷入熟睡状态,他身为人父却心安理得地扔在了酒店,让人工智能看护。他哪怕名声微暇缘故不怎么受林家待见,也执意寸步不离地陪林曦光面对“父亲死因"的一切。
楼上书房紧闭,连厚重的窗帘都安静垂在地板上,无风无半点天光摄入。盛明璎艳红的手指将那份判定秦熠安遇车身亡的死讯单搁在书桌上,给予林曦光亲眼看到,她没有留回旋的余地,紧跟着道:“我们两家的血仇恩怨就此结束,他的尸骨不配撒入大海寻你父亲赎罪,更不配投胎转世重新为人,我会请大师做法镇压他入十八层地狱,哪怕变成孤魂野鬼也要一日日的忏悔着当年狼子野心的贪欲。”
林曦光握着很薄又脆弱的纸张看了又看,迟了整整十八年的大仇得报,心中却涌入了无尽伤痛和对林砚棠的思念之情。她半响,续上了母亲的话,也算母女间很是微妙冷战了长达大半年之久后破冰:“父亲在天有灵……恶人得到应有惩罚下场,您呢,接下来有什么计划?”林曦光的潜台词很是隐晦又难掩一些不自觉流露出的情绪。她不想几日后,听到盛明璎的“死讯”。
那道封存在保险箱里的遗嘱协议书,以及随身携带的强效安乐死药剂,像是根刺似的,深扎在了她心脏里多年,已经跟血肉紧密地生长在了一起。拔不出来的。
盛明璎似乎陷入了沉默,下意识地眼角余光扫向书房昏暗角落里的单人沙发,像是恍然看到林砚棠的身影从透明逐渐有了浅蓝色的光影,连他嗓音都是那么的低柔入耳:“女儿舍不得你,她在挽留你。”近乎是与此同时,林曦光声音与他重叠:“母亲,我今晚见到善善,她很适应外面的世界,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善善真的长大了,我也.……有了孩子。
她唇齿间顿几许,慢慢地咽回了喉咙深处,又说:“我也跟楚天舒修复好了婚姻感情,您无论做出什么选择,我和善善都会按部就班过好自己的人生,联姻事业生子一件不会漏下,未来也会子孙满堂,我会尊重你。”“留在这个世界里,多陪陪女儿。"林砚棠那双古典意味的琉璃眼眸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爱意和思念,好似顷刻变成巨浪蔓延到了盛明璎身上,却温和地劝:“阿芫,我们的瞳瞳撒谎,她的童年经历所致只会爱妹妹保护妹妹,还没有学会怎么爱自己,你教不了她,也要给她点安全感。”“阿芫,我会等你百年之后来接你……”
“我们永远在一起。”
“那时瞳瞳和善善已经长大很多年了,会开始平静理解死亡意…随着熟悉的嗓音逐渐了无痕迹地淡去,好似不存在过,再度去看那个角落,并没有林砚棠的半片身影。
盛明璎彻底醒过神来,也不知是恍惚了多久时间,只见林曦光一直望着她不言不语。
她被盯着,心里无端冒出些难以言喻的翻滚情绪,继而,沉默了一会儿,才有所动作,将封锁在暗无天日里的那份遗嘱协议书和每年都申请安乐死亡的单子拿出来,不轻不重地放在了书桌上。
离林曦光只有极近距离,稍微睫毛垂下,便可一目了然的看清:盛明璎的第一顺位继承人那栏空空如也。
反倒是安乐死亡单上,亲笔手写着名字。
“你父亲当年秘密研发宁氏家族上一任家主需要的攻克遗传性瘾基因药剂,是有野心,他想结交宁商羽那时还尚且在世的父亲,让林家根基更扎稳在港城地界,迅速成为顶尖上的第一家族,这样将来能为你日后长大的人生亲手铺出一道通天路。”
可惜事事不如人意,林砚棠被谋害,宁商羽的父亲也随后携妻子意外坠机而亡。
整整十八年,让秦熠安给钻了空子,深受宁氏老家主的重用。“善善我是放心的,她比你这个姐姐更心如明镜自己想过什么人生,她看似时时爱示弱,精神内核却比谁都强大一些,能有本事掌控住宁商羽这头傲慢的狮子。"盛明璎点出女儿的婚姻情况,又继续道:“你童年没了父亲铺路,自幼养成现在的脾气,恰恰如此,便始终训不住楚天舒这条恶龙。”
“妈妈不放心你在江南的生活…”她极其罕见地,透露出身为母亲最真实,也最难以启齿的心心里话:“你爸爸不在,我无能,不能把你安然无恙的留在家里,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独守这条性命。”这一番的话,像是冷雨飘在林曦光的后背上,没有把她压垮,却逐渐的潮湿。
盛明璎将两份文件都给了她,像是亲手将无时无刻都会爆炸的雷,递了出去,任由销毁,不再压着:
“没有替林家这份基业挑中最合适的继承人之前,妈妈会在这里等你回家。”
显而易见,盛明璎看好宁商羽和林稚水的婚姻,却唯独不看好楚天舒。也始终觉得林曦光可以做好一位万众瞩目的精致主义野心家,却无法耐心经营好自己的这段婚姻,会受些难言之隐的委屈。所谓恶言伤犬。
盛明璎在书房的这番话,都一字不漏地让人工智能系统传输给了姿态松弛坐在楼下沙发上的楚天舒手机上,以文字形式:“将来楚天舒要是过分了,又一言不合将你禁锢在楚家老宅,妈妈会将与宁氏家族深度合作的生意转交到你手头上,寻个合情工作借口,到泗城去避开他纠缠几年。”
“楚天舒下次再开枪打心脏玩,不要救他了,以性命要挟爱意,不是正经君子所为。”
“瞳瞳,不要在为了保护妹妹,去忍楚天舒。”现在这个世界,不再有人能拿林稚水去威胁到林曦光了。几秒后。
楚天舒面无表情起来,而光滑的手机屏幕上,浮现出数个爱心大字:“爸爸,人家犯错啦,人家顾着监听主人在书房的动静,忘记了小少爷还在浴缸里沧着,不小心沉底了……”
不得善始。
净阁宝宝没有想到自己离开楚家那片封建土地,迎来第一场早夭的劫难,竞然会是险些被热情洋溢的“保姆"溺死在港城的水里。这是蓄意谋杀!!!
净阁宝宝好在及时激发出了打从胎儿时期就拥有的求生欲,憋气到了被抢救时间,这张小脸蛋透红到像是快要死了,连呼吸薄弱几分起来。小让电子眼疯狂流下眼泪的冰冷数据,继而,求助无门地学寺庙外的那些香客们动作,双膝一软趴,跪在了厚实的地毯上,给他磕头:“不要死呀,人家不是故意的,人家给你当牛做马做仆人好不好,小少爷,求你活一活吧。”又过一分钟,楚天舒和林曦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卧房门口,一入内,便看到小让背影很是伤心地拿着爱心小抹布将襁褓中的婴儿缓缓盖住了脸。是人工智能没有检测到任何生命体征了吗?林曦光才劝下母亲想要去找父亲的绝望想法,岂料,命运还是注定要残酷夺走她生命中的一位血脉至亲,当近乎失去理性的脑海中意识到这个时,她已经忘记是怎么快步走到床沿去的。
“净阁……”
“宝宝在这呢。"小让忽而把爱心抹布扯掉,下一秒,楚天舒的手掌先捂住林曦光眼睛,避免她看到这幕会陷入终身痛苦之中。然而,楚净阁正睁着浅色的大眼睛看着时隔几个小时未见的爸爸妈妈突然出现,爱极了这样的惊喜游戏,那张红透未褪,有点儿高烧起来的脸蛋露出天真笑容。
楚天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