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chapter70
楚天舒的脖子欠条狗链拴着。
林曦光用各款式的领带给他弥补上了婚姻里的遗憾,她亲手设计的，黑色高定面料自带哑光奢感，上面镶嵌着从克什米尔矿脉挖提炼出的细小钻石，在自然光下犹如美丽蛇鳞似的闪闪发亮。
为了衬托出领带，楚天舒的扮相开始低调起来，西装三件套不再搭配怀表胸针。
他有世家贵公子习性，所用之物都是非常昂贵且稀有，世界级别大师仅此一条的手作收藏品，他能每日换着不重样佩戴，鲜少看到会重复差不多款式的。除非是林曦光独家提供的，连上面宝石始终只有两色：一种犹如白昼里的帝王绿。
一种是暗夜里的红石榴宝石。
相反之，沈鹊应的整日西装革履扮相开始风流气起来，偶尔没戴领带，衬衫衣领半敞，喉结上的可疑红痕显露出来。有人好心提醒。
沈鹊应手指压着文件，沉吟片刻道：“忘车上了。”喻晋朔嗤嗤笑了一声，转头跟身旁气度斐然的好友透露实情：“还忘车上呢，他今天又被扶家小姐开车撞了。”
温南烛是保守派，毕生愿望就是把人创死在会议桌上，谦和自如地回答道：“扶楹与我小妹很熟，她性格温柔好说话，只是纯粹车技不好，鹊应早上又喜欢在车库堵她车。”
“鹊应以强权铁腕著名江南，区区一撞，不怕这个。“程岁聿则是激进派那方，眉眼间常有忧虑之色，适宜的插话进来，感叹：“就是可惜了他收藏的那些古董车，要能分我几辆便好了。”
“天舒之前都帮你夺回全部遗产了，还不够你玩车的？"喻晋朔鄙视他们过度在乎这些身外世俗之物，随后，拿起手机从容地给卧潭寺捐了一笔善款。“金钱哪能跟爱好相提并论。“程岁聿最近也走上了家族联姻这条不归路，相亲到双眼无神，深有体会沈鹊应的婚姻不幸，得谈点有爱的话题缓一缓：“还是陆夷行很行，成天被爱情滋润的都没那么强势凶煞了。”“他天天热衷于上育儿课，跟那群无所事事的模范人夫泡在一块，朋友圈每天孕妇三餐不重样，连青圆喝口水都要发小作文，也不知道故意炫耀给谁看。"喻晋朔继续划拉着屏幕，漫不经心说，“真是环境塑造人格，还邀请天舒和鹊应一起呢。”
“他们会去？”
“那没有，都让陆夷行滚远点。”
陆夷行已经沉迷于上育儿课到经常缺席八大家族的例会，偶尔，来了半途中也要走，还问过楚天舒能不能把小号的兔子机器人借给他一段时间。明年生子再归还。
楚天舒非常姿态文雅的让他带着那颗脑袋出去。隔日起，会议厅就再也没有看到有小机器人的身影了。陆夷行和喻晋朔有姻亲关系，私下走动自然很是频繁，时不时会凑一起回老宅吃个家族晚餐，提起这个，双方的眼神默契到都达成某种共识。被楚天舒早一步预判到了，原本是讨借不成，想直接偷走的。喻晋朔看向不远处已有孕相，安静坐在餐厅桌前等他们的妹妹，又侧头，对步伐沉着不乱的陆夷行说：“别设法借了，天舒连一条领带都不借自己亲表弟，何况你又没点血缘关系。”
今日沈鹊应又没戴领带，许是下午时分还要去哪个正式场合，近乎明抢，把不在场的楚天舒搁在文件上的领带给拿走了。等楚天舒事后问起，经人提醒，已经是在媒体新闻上看到了自己的熟悉私人物品。
“领带什么时候归还给我？”
新年了，楚天舒看到沈鹊应独身登门拜访长辈，开口便是没有什么兄弟深厚感情的询问，他脖子上重新佩戴了另一条新款式的，宝石呈现极相近的雾凇淡绿色，衬得神采极好看。
沈鹊应随口说弄丢了，随即抬手想拿茶杯，结果楚天舒连一口水都没给他喝的意思，表面还要体贴地说，“弟妹有跟你分居打算么？我正巧上海有一处房产空着。”
扶楹没有涉及家族生意，是位淡得似乎是要化进江南春风烟雨里的文物修复师，沈侄雅对她评价极高，初见便回家提起，这姑娘身上有股雷雨打不散的静气，跟沈鹊应恰好互补。
所以当楚天舒要送弟妹这种新年礼物，转而，就被沈鹊应无意间在沈侄雅跟前提起一句。
然后，他便姿态高贵地靠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阅览完堆积的文件消息又回复了两位特助，静了片刻，不动声色地点开微信置顶，没有新消息，退出。视线一扫，恰好看到小净阁坐在地毯上的小背影，他身边放着一大堆小孩子爱吃的吃食，边啃着小饼干，边跟玄素禅师视频通话，正奶声奶气地央求师父记得给他院中的小石榴浇水。
三四秒后，有个小橘子毫无预兆地砸在了小净阁的后背。他表情困惑回头。
沈鹊应一本正经：“帮我橘子捡过来。”
小净阁还是很热情好客的，先挂了平板上的通话，顺手揉了揉眼，真把东西给捡了过去。
只是沈鹊应当面又把这个剥开了，送到他嘴巴上，递了递：“我手机给你玩？”
小净阁白嫩的腮帮子被橘子塞得圆鼓鼓，茫然又懵懂的眨眨眼，心想有什么好玩的呢？
然而，又塞了一块进来，根本没机会问，或是拒绝，沈鹊应漫不经心将手机调成拍摄模式，又说，“知道怎么拍照玩吗？”小净阁微抿着嘴角，好不容易把食物吞咽下去，表情有种努力消化这番话的清澈无辜感。
沈鹊应面无表情地用上了道德绑架，吃了别人东西就得乖乖听从吩咐做事。“不对呢。"小净阁虽捧着手机，道理却要明辨清楚的：“橘子是奶奶准备的，宝宝吃的是自己家的食物，叔叔，你手机一点都不好玩。”沈鹊应要他用小孩子的视角偷拍，这种不是正人君子的鬼鬼祟祟行径，很是违背小净阁的本心，他迫于无奈大人的强权，小手指只能点了几下。画面歪歪扭扭的，连沈鹊应的正脸都没捕捉到，依稀只看见他慵懒轻松坐在沙发上的半边身形，绸质西装衬得气度高贵，手扶上搭着左手，无意识地展示出了那枚很是低调的婚戒。
继而，这张照片被小净阁宝宝“玩手机"的时候，不小心给置顶的微信联系人发了过去。
过差不多十来分钟。
沈鹊应怀里抱着心不甘情不愿的小净阁，长指间把玩着薄薄手机，直到屏幕弹出一则新消息，是扶楹发来的：“？”沈鹊应垂目，却始终不急回复。
“宝宝要爸爸。"小净阁想下沙发，小小力气奈何挣扎不出，最后自暴自弃似的将白净额头抵在了沈鹊应冷硬质地的西装上，像是给他心脏做祈祷：“爸爸说，宝宝的福气不够做坏事的，不要毁掉宝宝的善根。”“你爸爸平时不教你一些好的。“沈鹊应念在与他身上也算流淌着点儿共同血脉，便教诲一句：“我们在哪边，哪边就是正义。”小净阁长而卷的眼睫眨了眨，趴在胸膛前，仰着脑袋观察沈鹊应。听君一言，直接能让他日后对江南地区的危害程度都变高不少。大概过了快半个小时，沈鹊应放他下去找奶瓶喝水，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终于想起要搭理横躺在微信上的那条已读消息了，他用一贯理性又冷漠的口吻回复：“手机刚从亲戚家的孩子手上拿回，有事？”扶楹那边的消息倒回复不慢，像是身为联姻妻子分外体贴沈鹊应不愿意多说一些废话废字，也就没问这张照片发来何意，只是说：“无事。”“嗯。"手机屏幕倒映着沈鹊应的面无表情：“我很忙。”扶楹那边停顿三秒，趁着他除夕夜日理万机还能屈尊回几句的机会，把一些财务纠纷的账单截图发了过去：“这是我车子的维修单，麻烦结算下。”她顾及沈鹊应开会要迟到，上周好心把车子借给他一程。岂料晚上看到就已经面目全非了。
沈鹊应提出要给她买辆新的，或是他名下有一整栋高楼改造而成的车库里，收藏着数不清的古董限量级名车，尽可任意她挑走。扶楹处于礼貌没要，只是把近乎像是报废的车送去店里修了。过片刻。
沈鹊应给她直接大方转账了过来。
原以为彼此聊天就此结束，扶楹安静坐在无边月色的窗前，又白净，朦朦胧胧的光晕笼罩之下，纤细清冷的身影犹如插着柳枝的玉净瓶，手指编辑出的新年快乐四个字还未发送，下秒，手机的屏幕上方又浮现出一笔笔的收款信息。进的是她私人账户上，汇款人是沈鹊应，附字：“主卧房门维修费100万。”
“沙发清洗费100万。”
“一条睡裙撕毁费100万。”
“一顿早饭面食豆浆100万。”
“一杯玫瑰花茶水100万。”
“一盒避孕套100万。”
沈鹊应将在她家里用过或入口之物都结算得清清楚楚，连水都给钱，继而，许是预判到扶楹不会回复，再次发微信消息过去：“洗澡水要算上么？扶楹盯着，最后把收款消息一个个点已读状态，然后全部划掉，垂眼似沉思片刻，回答得不卑不亢：“不必了，我们一起在浴缸洗的。”三秒后，沈鹊应发现他的消息已经发送不过去，显示被拉黑……大
沈鹊应整晚沉默寡言，连起码笑容都没有一个。沈侄雅直接判定是楚天舒那番话导致，等除夕夜的团圆饭结束，私下没少埋怨儿子：“你自己恨不得把瞳瞳锁在身上看牢，却想看鹊应分居，哪有这样做哥哥的。”
楚天舒可真是冤枉，他只是随口一说，想让沈鹊应归还领带。沈侄雅却说：“一条领带给弟弟怎么了，他佩戴起来漂亮，扶楹看起来也会感到赏心悦目，这样婚姻才能和和美美。”楚天舒笑了，上楼之前对母亲道：“鹊应那张嘴不把人开罪，您已经要烧高香求沈氏祖宗庇佑不肖子孙，其余的，母亲别多痴想了。”沈晖雅”
回到主卧，除夕夜小净阁长大一岁，要跟爸爸妈妈睡觉，小让蹲在墙角边充电休眠，而他早已换了身毛茸茸的兔子睡衣窝在林曦光的怀里，又伸出脖子跟楚天舒告状。
从沈鹊应拿橘子塞他嘴巴，到使唤他做事，把他抱在怀里当吉祥物玩。林曦光听了一耳朵，大致是猜测到了三分沈鹊应拿孩子当借口找老婆，可能效果不佳，晚餐时都没给人什么好脸色看。楚天舒也猜到，很大度很宽容的安抚小净阁情绪：“他没礼貌，今晚一定是在你婶婶那边碰壁了，我们就当可怜他孤家寡人。”小净阁从被窝里双手双脚的爬到了父亲胸膛前，被暖橘色灯光衬得更软绵绵的脸蛋儿尽是委屈，又说："宝宝差点就见不到爸爸了。”楚天舒跟林曦光对视一秒，语调平淡：“不至于。”小净阁下句紧跟着：“宝宝可以不住昭明寺吗？师父答应会帮宝宝浇水。”楚天舒微笑着拒绝：“不可以。”
林曦光安静地转过身，背对着，将哄孩子的任务完全委托给了楚天舒，她闭上眼，耳边是父子俩一问一答的熟悉嗓音，像是能有助眠功效，很令她感到安心。
窗外的夜色渐渐浓了，小净阁被拍着肩背哄睡着，又动作温柔放回在了旁边婴儿床上。
过会儿，楚天舒高大的身形犹如落下一片夜雪，覆在了林曦光更为薄薄的后背，随着压迫感的气息极其缓慢灌入，他颇为强势把她灵魂惊醒了。林曦光感到热，睁开眼，手指尖下意识地掐着他手臂肌肉线条。这点儿疼，对楚天舒不算什么，还将修长脖颈靠近许些，哄着她张嘴咬上一囗。
“瞳瞳，我领带要不回来了。"见她不怎么配合，楚天舒开始像是受害者似的，哪怕没点脆弱和无助也要演出来，他额角的汗珠一滴滴的，砸在她洁白无理的皮肤上，像是最上等丝绸质地，留不住，继而沿着极美的弧度下去。楚天舒目光跟随会儿，倏地回到她眼眸上，露出满足笑意：“算了，我也应该原谅他，毕竞瞳瞳都被我霸占了，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话虽然如此，今晚却没少往死里折腾林曦光的睡眠，直至天明。她心中迫切的想要个痛快，楚天舒声音轻极了，还在耳边耿耿于怀：“我的领带被抢了。”
新年之后。
林曦光要做的两件事，一是把意图装生病不离家的儿子送回了昭明寺感悟佛法，二是，给楚天舒一时不察被明抢领带的事解决了。她给楚天舒补上了整整十条，才将这个表面上轻风云淡，其实已经疯掉的恶狗重新拴着。
不知扶楹是不是真很喜欢沈鹊应佩戴这种款式的领带，或许，又可能是佩戴这种能博得她要一个眼神。
真相无人知晓。
沈鹊应却尝到甜头后，就此患上了明抢楚天舒私人物品的习惯，没半点君子素质，他时不时看到便堂而皇之拿走，偏偏自身道德感非常禁得住鞭笞。又不知哪儿传出来的谣言。
说是楚天舒的东西能有保婚姻爱情的功效……“仰光总部公司的财神爷位置都让天舒坐了，林曦光的麾下大将天天带领一群小兵排着队给他上香许愿，据说旺到连家里养花枝鼠都养一大窝又一打窝，他逢人就送宠物。”
喻晋朔在会议厅说得仿佛亲眼所见，又慢条斯理地补充一句，增添可信度：“陆夷行替青圆去仰光做项目的工作交接，还被热情洋溢送了两只。”“你说的就是窗户下那两只？"程岁聿指了指金色笼子里当鸟关起来的。陆夷行上午隔着的，说是给这个冰冷冷没有人情味的地方添一点小生命气息，吓得小让原地捂脸高高跳脚，仿佛撞见鬼了。小应唯恐同事心理出问题，赶忙寻了个宽大的白布给盖上。程岁聿被这两个机器人闹得脑门疼，他的家族联姻之路始终受到阻碍，现在听闻楚天舒的私人物品有这种功效，惊讶之余，又难免想迷信一回。何况，喻晋朔给他看过手相，凭借着那点儿修行道行，语气笃定：“今年必有正缘桃花。”
“我要不要找天舒借点东西？“程岁聿想为自己的爱情上双重保险，话问出口时，已经将楚天舒因天气转暖，随手搁在主位的西装外套给举止从容穿上了，少宽几分，却也能看。
喻晋朔无欲无求，无法感同身受他的苦难：“陆夷行的要不要？婚姻美满又有子嗣，他的东西也不差。”
程岁聿婉拒：“我不想像他一样联姻三年又不知道要几年才能得到老婆的心，还是天舒的爱情，穿着让人感到妥帖温暖。”宗祈呈在旁没少目睹楚天舒遭遇明抢…”
程岁聿没忘记他：“我先穿两天，再借你两天？”“不必。"宗祈呈同样婉拒的高冷姿态。
林曦光并不知道江南派系这群天之骄子的传谣程度堪比谭雨白，她跟沈鹊应签下了一单生意，条约上有个附加条件，她旗下还未上市的珠宝首饰可供沈散应独家先买断，但要求，他把楚天舒的领带归还回来。沈鹊应其实也没多爱那领带，只是见楚天舒在意，故意拿走。除了佩戴过一次，都扔在婚房衣帽间的抽屉里。他没有扣留的意思，而后，很随便的选了十款颜色低调又显高级品味的宝石项链，让林曦光这边不再上市公布出去，当成非常普通的物品，扔在了扶楹家中的餐厅桌上。
连精致的蝴蝶结包装盒都没有，除了宝石的纯度和碎钻极为耀目外，丝毫看不出哪家高奢的品牌。
扶楹没有机会询问什么，因为沈鹊应还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是秘书代写的，好似他漠不关心：“慈善会别人不拍之物，你随意挑几样戴，不喜欢的送同事即可。”
林曦光要是知道纸条的内容，决意要冷言冷语沈鹊应这副口不应心的行为。她仰光出品，哪是别人看不上的？
“我的瞳瞳亲手设计出的东西是世界上最宝贝之物。"楚天舒将她心声说了出来，从容不迫递上一杯果汁，又道：“鹊应随便拿去搪塞给扶楹，看来，他对这桩婚姻态度有所欠佳，等这次回江南，我一定要好好鞭策他道德。”林稚水的预产期快到了。
林曦光远在江南无法陪她度过安胎期间，但是这个关键时刻，林家母亲那边，包括她都默契的推掉平时繁忙的工作，远赴国外陪产。楚天舒不愿与她两地分离起码十天之久，于是也跟来了，再过几个小时便能直接落地宁氏家族的私人医院停机坪。
她唇沾了沾果汁，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抬起两扇纤长的眼睫，出乎意料地情绪平静看向窗外的云朵飘过。
那些云朵呈现出的烈焰色彩近乎要吞噬这片蓝天，她呼吸稍停了停，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起童年时期的火烧云……
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过几秒钟，楚天舒充满安全感又温暖的手掌覆在她故作坚强的后背，隔着如水质地的衣服，缓慢地上下轻抚：“妹妹这一关会平安渡过，别害怕，瞳瞳靠着我。”
“我是你的大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