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chapter72
楚天舒跟林曦光在纽约的医院待了整整十天。这十天里什么捕风捉影的爆料新闻都有，不止一家媒体记者蹲点跟拍到楚天舒的身影频繁出入，随之，暗地里猜测起了他跟林曦光这场婚姻因爱生恨，身体逐渐抱恙……
又有记者最新爆料出：
楚天舒是待在医院陪产，其中内情简直让人不敢细想。“林曦光没怀孕啊。”
八大家族的会议厅内，陆夷行的耳朵也不知听到了哪里起的风声，短暂休息的空隙里，谈起近日最被热议的话题，语调笃定，“青圆与她有业务频繁往来，每周都见到人。”
“是陪她妹妹。"喻晋朔抱着双臂靠在椅子上，淡然地调侃道：“林曦光连婚礼都不乐意陪他风光大办，就敷衍一下拍个婚纱照，怎么可能怀孕？”好没尊严的天之骄子。
在场各位默契了一瞬，因楚天舒缺席会议，大量工作都积压在手头上的宗祈呈，此时的眼神也很微妙，什么自幼情谊都暂退了。不过温南烛道：“天舒跟他妹夫一家相处的很感情融洽，我看泗城那边宁家掌权人几次来江南拜访他呢。”
“还带宁商羽去烧香拜佛，体验一下江南的风土人情。"喻晋朔是卧潭寺的死忠粉，最见不得对家昭明寺香火盛旺，微微笑了笑，话尽是有违待出家的人狂妄之语：“这家寺庙商业化太严重，这一年来连地砖都换成金的，每个僧人营养丰富的哪有仙姿鹤骨模样？”
他不是很看好昭明寺的香火功效。
也不知这里什么吸引住了楚天舒的脚步。
程岁聿讶异：“我的版本怎么跟你们对不上？”他惦记着沈鹊应收藏的顶级跑车，平日里盯得紧，说：“我怎么听说，宁商羽一旦涉足江南地界，就会被我们的沈公子偶遇，不小心追尾？”“怪不得天舒要带他去拜佛呢。"喻晋朔神机妙算，摆弄起他始终入不了门的佛法因果论：“可能宁商羽命里跟江南水土相克，有血光之灾。”“鹊应自从联姻之后，不是在家被车撞就是在外撞别人，要不改明儿去找个得道高僧净化一下。“会议厅有人替他操心，还低叹了声。喻晋朔心念微动，随后，拿起手机将卧潭寺的地址推送给了沈鹊应的手机上。
此刻，深陷话题漩涡的当事人正在昭明寺看望他的爱子。时隔多日不见，小净阁脑袋瓜里记忆力惊人，虽然识字残次不缺，却学会默念经书来超度被机器人残忍踩死的蚂蚁了。楚天舒一身极简洁的西装衬得神采依旧，旁听了会，指腹拨着他微卷的额发，“好了，跟小蚂蚁说晚安，它该好好睡个安息觉了。”小净阁点头，弯腰认真用嫩绿的树叶盖住动物的尸体，再度拖着音念了几秒后，习惯性地抬手要抱。
楚天舒没抱，骨节分明，给他脑门轻轻一弹：“学会好好走路，也不允许再让玄素禅师抱你。”
小净阁讨不到抱，手指抓住父亲的衣袖，浓密又漂亮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闪了闪，又抬起，充满茫然地问：“爸爸，什么是私生子？”小让经常会给他念江南早报，最近频繁出现他熟悉的名字。所以，他又问：“是家里私自藏起来的独生子意思吗？”楚天舒挑了挑眉：“你姑且可以这样认为。”原来上面新闻说的就是他，小净阁人小，没迈几步又不愿意走了，脸蛋儿懒洋洋的继续抓住父亲衣袖摇着：“要抱。”楚天舒不是轻易动容的性子，轻笑：“你不走路，那这双腿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需要我帮你打断吗？”
寺庙里面积大又空旷，小净阁经常走到一半就体力耗尽，需要依偎在旁边古树下浅眠会儿，醒来便容易肚子饿，脖子上挂着的奶瓶都不给他补充能量的。逐渐地，他就养成了逢僧人路过，便张手要抱，借力一程。玄素禅师因此，还患上了腰损伤，日日得涂点儿药酒缓解。楚天舒严厉禁止苦修的僧人过度骄纵他日常起居，太懂他彻底开智之后逐渐显露的控制欲和开始融会贯通学会利用自身这张无害的皮囊去哄人了。楚家没有任何指示，是小净阁基因里本能地想要寺庙里的一切都围绕着他生存。
他不再规规矩矩的去上早课，开始撒娇似的要九十多高龄的玄素禅师，迁就他两岁的低龄，他几点醒，寺庙的早课便几点开始……楚天舒赴美那段时间，每天都有过目爱子的生活起居表格，上面极其微妙的变化自然逃不过他那双如雪山威严的浅色瞳孔。小净阁被父亲透着几分言语凌厉警告一番，还能仍是那副天真无邪的表情。不抱他就慢悠悠的走，哪怕摔倒了，满身翡翠玉迎面砸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声，也引来僧人，他却不忘维持表面的情绪稳定，童言童语地说，“别捡我别捡我，我自己会捡起来的……”
回头，小净阁在高墙院子内就抱着小让冰冷的机身躯壳哗啦啦掉眼泪珠子，说到伤心处，“私生子不是家里藏起来的独生子，爸爸有别的坏宝宝了。宁商羽在家哄住了林稚水，将刚满月的襁褓婴儿带到了江南来，行踪神秘低调亲临昭明寺，求一直自称快圆寂的玄素禅师为孩子施下一生安定无谓的无畏印。
他向来奉行着权力至上，从不信神佛，没有楚天舒那股言行举止透着保守封建的迷信观念。
然而，涉及到林稚水的安危.……
另当别论了。
宁商羽用一张冷漠至极的面容神情，对着功德无量的高僧，盯着他们围绕着孩子赐福。
倏地，被西装面料勾勒出锋利线条的肩膀覆上修长的手掌，是楚天舒从容现身，胸怀宽广的拍了拍，“走个过程而已，日后还是需要讲究科学育儿。被搁放在佛祖面前的小婴儿似乎感到环境太喧闹了，极其不满地睁开了眼，外面金光衬托着，清晰可见他那双具有遗传性的琉璃色瞳仁儿。或许是完美遗传了宁商羽的傲慢基因，本是充满怜悯感却硬是看上去就好像冷水似的清冽起来。
这双眼，乍然一看，倘若不知情者，真会将血脉联想到楚天舒身上去。玄素禅师的佛心差点儿都不稳起来，等施印仪式结束，他亲手将婴儿抱回给宁施主，却是楚天舒姿态漫不经心地伸手接过，及时递上备好的奶瓶。温度尚可，奶量也算计到非常精准，半分没饿着这个小小的贵客。宁商羽在旁目睹全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给这里的满天神佛雕像重塑金身，出手阔绰地先捐了三千万，继而，同时吩咐随行秘书给泗城那边的观音禅寺同样捐款一样的数额，以免林稚水心思敏感的察觉到什么。待楚天舒尽地主之谊邀请他去体验一下这里的斋饭后，风格古典幽静的包厢无旁人在侧，宁商羽落座，又看向对面一直动作透着熟练又姿态文雅抱着婴的楚天舒那道高大身影，指腹把玩了片刻茶杯，说：“你经验挺丰富。”然而藏得深，他几次派宁濯羽来暗中调查，都表面毫无线索。宁商羽却不认为是岳母多虑了。
楚天舒淡淡勾起嘴角，对于宁家的势力想悄然无声渗透江南动静早已心知肚明，当下这几个字的轻描淡写试探，更是了然，他却道：“天赋异禀。”宁商羽茶杯顿住两秒，自带极具锋芒毕露气势：“把他还给我。”“又抱不坏。"楚天舒感受片刻襁褓中婴儿的软绵绵依赖，语调依然透出一种稍微家庭排行比他高些的温和又纵容意味：“商羽不叫姐夫了？”纽约之所以会主动叫，是因楚天舒把换命格的事分三次透露出。不然以宁商羽的脾性，绝无主动避其锋芒的道理。连林稚水醒来之后出院时，他竞破天荒地做出谦让行为，将护送盛明璎去机场的这份孝心，拱手相让给了楚天舒。
然而盛明璎有话要交代宁商羽，没给楚天舒表现的机会。楚天舒生来就没有讨好父母长辈的经验，都是别人讨好他，所以很悠然自洽的认为，在岳母这里得到的都是冷眼薄待，也情理之中。他不像宁商羽凭借着童年缺失母爱，受尽热眼厚待。这次赐福结束，宁商羽基本无事就不会继续大驾光临，他没跟楚天舒继续意味不明的打哑谜，薄唇溢出的语调平平，好似在叙述事实：“我的这声姐夫，你恐怕承受不住多久。”
“岳母托我调查一件事。”
下秒，他再道：“关于你的子嗣问题。”
“哦？"阳光直射楚天舒极冷冽的眉眼，情绪未见波澜，只是随口似的将话题轻飘飘丢回去，“妹夫难道是同情心泛滥想自我牺牲，把孩子过继给我？“想多了。"宁商羽漠不关心楚家的正统继承人问题，他心心思缜密，高高在上看事犹如观棋局，即便楚天舒善弈谋势，把表面上一切都隐藏的完美滴水不漏，他还是推算到了不对劲之处。
所以宁商羽没有出言挑破，是以问了楚天舒一句极简单的话：“我该怎么答复岳母？”
对视了片刻，楚天舒意味深长地说：“身为姐夫，我注定是要诸多谦让和忍辱负重下一些委屈，你想怎么在岳母面前诋毁我名誉倒无所谓，不过瞳瞳，我是见不得她总是受委屈的那个。”
楚天舒是有意而为，将换命格之事告知宁商羽。倒不是他心生不满林曦光多年来无怨无悔的保护妹妹。只是心疼她明明也需要保护，却因是姐姐，总是默默无闻挡在最前面，用势单力薄的身躯和灵魂的强大意志力去承受一切巨大痛苦压力。楚天舒清楚林稚水从遗腹子的早产儿身份出生到一路小心翼翼活的不容易，他无意把命格这事捅破到林家，尊重林曦光对自身命运走向的一切选择。但宁商羽已经全权接管了林稚水的人生，应当知晓当年林家母女三人艰难求生的事。
楚天舒态度明了，无所谓盛明璎是怎么看待他这个贤婿。宁商羽会替什么都不知道的林稚水记住姐姐的恩，他与楚天舒什么都未说破，这顿针锋相对氛围的斋饭又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等回到宁家，他给久等多日的盛明璎回话时，缓声说：“楚天舒没有问题。”
盛明璎沉默半响，窗外港城的夜空像是轰然响起巨雷，快把她声音压下：“在纽约，瞳瞳那几日看他的眼神瞒不了人，在这场婚姻已经陷进去了，他无私生子还好，起码不会触及婚姻的道德底线，彻底辜负瞳瞳。”宁商羽的嗓音再度传来，却微妙地压过了雷雨声，短短几字：“母亲放心，楚天舒为人传统死板，生活无趣，不可能有私生子。”盛明璎对宁商羽是信任的，心知他身上有着资本家的绝对傲慢特性，不屑于扯谎，松了口气后，关心几句：“让你白跑一趟了，江南的风土人情怎么样？”宁商羽：“斋饭很难吃。”
未了，他又语调冷静地补充一句：“楚天舒的地主之谊水平有待提高。”“是楚天舒让我追尾宁商羽的车。”
楚家老宅，当沈侄雅不知是深受谁的蛊惑，突然在餐厅桌上提议要带他去卧潭寺净化一下自身业障，沈鹊应毫无心理负担地选择了揭露某人的真面目，说，“他说自己热爱和平，做不出有违家庭伦理的行为。”沈晖雅”
欲言又止片刻，最终还是楚肇权这个威严的大家长出来发话：“你少替他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自己也是有家庭的人了，外面都在传你跟扶家的小姑娘感情不和分居了？”
沈鹊应淡淡地看着各位：“三日没住一起而已，就被你们集体造谣感情失和？”
“无人造谣。"楚君誉身为楚家脸面守护者，急于澄清：“是看你婚后，沈家不回，扶家也不去，来楚家明显是没地方去，关心则语乱。”沈蛭雅冷冷地白了他眼，净说什么实话呢。换她来，随后盛了一碗厨房特供的名贵补汤递给气势不好惹的沈鹊应，善解人意地劝导起来：“你姑父说你一句就甩脸色，这点天舒就不会这样，他只会更加能言善辩，有时候学学哥哥的好……”爱甩脸色这点，在场楚家的男人已经深受其害多年了，主要还是被高冷贵妇沈晖雅甩。
沈侄雅仿佛不自知似的，还在开解：“婚姻不是你想起来应付一下就能经营好的，要懂得发自肺腑地爱护妻子，姑姑觉得，你可以尝试多回家陪陪扶楹。“她很忙。”
似乎是见这话有松口的意思，沈侄雅想了想，传下圣旨，“这样吧，我让瞳瞳以表嫂的名义约扶楹放下工作出来度假两三天，你也不许工作，找个国外私人海岛放松一下。”
沈鹊应轻微皱起的眉，感到非常勉为其难，却没有做声了。沈侄雅的行动效率惊人，她在楚家拍板的事就没有不能如愿的，恰好正合楚天舒的意，他今年和林曦光的婚纱照还没抽空出时间来补拍，就当做是度蜜月了。
于是，宗祈呈手头上再次堆积了不少工作量。而那座度假岛，被沈鹊应提供了。
他没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直接定地点，说：“我前几天刚好购买了一个岛。”
楚天舒从未向林曦光透露过什么只言片语的，以至于她乘坐私人飞机到地方，洗过澡换了身宽大的棉质睡袍靠在沙发上慵懒吹海风时，还不由感慨一句：“沈鹊应这岛购买的像是一场及时雨，也省去费心神去挑你的那些私人岛屿了，环境很不错呢。”
楚天舒很轻微地勾了勾嘴角，拉开酒柜，倒了杯酒和拿起一杯果汁，缓步走过去，高大的影子透着压迫感覆在了她身上：“傻不傻？”林曦光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有别的意思？”楚天舒又不说了，伏特加缓慢地滚入喉咙，紧接着来亲她的唇，将那股猛烈的酒香和气息都彻底占据了她整个呼吸。很快，林曦光感觉到有了热意，白净指尖攀附到了宽大的沙发背，无意识地在纯黑色皮质上划出一道道痕迹，快喘的时候，说，“万一被撞见……”楚天舒已经亲到她颈下的脉搏，低笑时，所有温度感触都清晰分享而来，“没有万一，你以为鹊应就闲着？”
林曦光”
楚天舒抬指将领带解开，丝绸的冰凉触感犹如美丽鳞片遮盖住了林曦光的双眼，巨大的露天阳台外是一望无际的蓝色深海，而她彻底看不见时，嗅觉就会变得异常敏感，鼻尖和唇间触及到他喝了酒的冷香味道。顷刻间，这副身躯的灵魂猛地晃呀晃，像是被溺进了没顶的烈酒里。楚天舒慢条斯理地品尝美酒，又低笑着说：“他行李箱里有十盒私人物品，才度假三天两夜，拿那么多做什么。”沈鹊应真随行携带了整整十盒？？？
一句话锁住了林曦光整日的思维逻辑，她哪怕湿漉漉的漆黑眼神失焦陷入昏迷，再度清清爽爽的躺在面朝大海的大床上醒来，都还在沉浸在这个问题上。到了落日时分，室内的光影逐渐变得暗红起来。林曦光揉散掉了眉眼的妩媚，才姿态懒洋洋的下楼，随后，发现这里竞然没有匹配上应该有的私人管家和专业厨师团队。在那开放式的奢华厨房里，楚天舒和沈鹊应皆是褪去了一身正经西装的君子约束感，穿得极为休闲好看，衬衫袖子折起，露出手臂线条完美的双手，还屈尊亲自备下晚餐所需的丰盛食材。
宽敞又灯光明亮的四周很安静，海风拂过，也卷起了两个男人的交谈声。楚天舒将林曦光爱吃的鱼清洗干净，放回洁白的餐盘里时，说：“学点厨艺，在婚姻里也能从容一点，没什么投机取巧的秘诀。”沈鹊应面无表情把西红柿砸进水里，渐起几滴：“真是感恩，原来一场婚姻就让你终于学会私事自理了。”
“免费授学还这副不学无术的态度？"楚天舒一面宽容的教导沈鹊应怎么维持婚姻的寿命，一面又心心思阴暗的想，活该被新婚妻子冷待，连一顿饭都煮不好的残疾废物，要没教好，怕是回江南要赖上他。罢了，到底是有点血缘关系的表兄弟。
不到片刻，楚天舒的港式罗宋汤终于烹煮好了，冒着酸甜的热气，一时手稳多放了大勺的盐后，面对沈鹊应投来的质疑眼神，姿态继续从容地说：“婚姻的容错率很高，不至于一锅失败的汤坏了夫妻似漆如胶的感情，这是下节课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