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番外6)
【番外6】/晋江文学城首发
裴寂脸上的伤,在第七天拆了线。
拆线之前,永宁牢牢握着裴寂的手,目光坚定:“别怕,我陪着你呢。“裴寂…”
他本来也不怕。
但见小公主一片关爱,他也不忍辜负,于是颔首扯出一抹笑:“多谢公主。”永宁上一刻瞎了声,拍拍胸脯:“别客气,咱俩谁跟谁。”下一刻看到纱布取下,御医拿着挑子一点点将那沾着血污和药膏的丝线剪断抽出时,“唰"得白了小脸。
裴寂见状,示意御医:“稍等。”
而后抬手,将小公主的脑袋揽入了怀中,低声哄道:“公主这样陪着臣便好。”
永宁实在对这种血糊刺啦的场面接受无能,于是老老实实揪紧了裴寂的衣襟,将脸埋在了他胸膛:"那你好了跟我说哦。”裴寂嗯了声,才重新抬眼,看向御医:“可以继续了。”御医”
他从医这么多年,原以为当年圣人受伤拔箭,喊着要皇后握着他的手,已经算是最黏糊肉麻的了,没想到圣人的女儿女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拆个线而已,还给他整这一出一一
真是活得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腹诽归腹诽,御医手上的功夫却是半点不含糊。待丝线拆完,看着驸马爷下颌那道近三寸的伤疤,御医也忍不住皱眉暗叹,白璧微瑕,可惜呐!
“伤口恢复得不错,接下来还是每日早晚抹一次药,不能碰水。等线孔都长好了,才能洗脸净面,涂祛疤膏。”
御医边整理着药箱,边叮嘱了一大堆的注意事项,譬如避风防晒、忌食辛辣酒水、颜色重的食物。
“头三个月可是疤痕恢复的最好时机,像是酱啊、醋啊这些,这三个月能不碰就别碰。若是觉着嘴里没味,吃点甜的,或是醋芹这些色淡的。”裴寂将御医的吩咐一一记下,再看依旧趴在怀中迟迟未起的小公主,他疑心这小祖宗是等得无聊睡着了。
倒也没催她,只不动声色揽紧她的身子,免得她栽倒一旁。御医自也看到这黏黏糊糊的一幕,老脸都不禁发烫。还得是年轻人呐,等到他们这个年纪,亲一口都得梦魇好几宿。御医很有眼力见地退下了。
裴寂刚准备将怀中之人抱到床上去睡,那埋在胸口的小脑袋就抬了起来,往门外看了看:“御医走了?”
“公主没睡着?”
“我又不是猪,这么点功夫就睡着?”
“那公主方才?”
“难为情嘛。”
永宁从他怀中坐起,露出的小脸红扑扑的,不知是闷红的,还是羞红的:“都怪你,当着外人的面还搂搂抱抱的,一点都不知道矜持。”裴寂…”
永宁:“你别想狡辩。是你突然把我的脸往你胸上压,我没立刻起来,也是不想在外人面前驳你面子。”
实则是她真的被拆线的画面骇到了,等靠在裴寂的怀中渐渐放松下来,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姿势太过腻歪。
可这个时候再起身,好像也于事无补,她只好破罐子破摔,装傻到底。裴寂一眼就看破妻子的小心思。
倒也没拆穿一一
成婚两年,他也逐渐掌握些许夫妻之道,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相互包容。
只要她不去看旁的男人,其他一切他都能容忍。至于公主,只要在床上包容他即可。
“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五根细白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裴寂回神,对上永宁疑惑的圆圆乌眸,淡声道:“没什么,在想太医的叮嘱。”
永宁方才也听见了,颔首道:“待会儿我就吩咐厨房,让他们日后给你做菜,少盐少酱,对了,还有少醋!”
说到这,她忽的挑起眉梢,朝裴寂挤挤眼睛:“记住,少吃醋噢!”“这就得看公主了。”
裴寂回望着她:“只要公主克己守礼,臣又何必做那等拈酸吃醋的妒夫姿态?”
永宁本想调侃他的,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一时悻悻,赶忙凑到他身边道:“知道了,我早就改好了,如今满心满眼只有你,旁的男人便是脱光了衣服站在我面前搔首弄姿,我都不会多瞧一眼!”她这张口就来的鬼话,裴寂半个字都不信。但,是人都爱听好话。
裴寂也不例外。
他嘴角微勾,牵动面部肌肉时,伤口处传来细细的刺痛,也叫他记起了正事。
“公主,臣的伤口…很难看么?”
“国……”
永宁咬着唇,看着男人线条分明的下颌处,那一道三寸长疤,宛若一条横卧的肉色蜈蚣从耳根到下颌,眼圈也蓦得有些发酸。白壁染瑕,总归叫人遗憾。
但上品的玉璧,就算有一条微小瑕疵,也依旧价值连城。何况在永宁心心里,裴寂比世间一切奇珍都更重要。“不难看。"永宁答道。
“公主别诳臣。”
“真的不难看。甚至看久了,反而别有一种滋味……若非你刚涂了药,我都想亲一口了。”
………“倒也不必如此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来着。”
永宁的视线从那道伤疤挪开,投向面前的男人:“那日,你都不害怕吗?”就清河举刀的那个癫狂模样,常人看着都要退避三舍,她现下回想起来都忍不住心颤,可裴寂毫不犹豫的冲了上来。裴寂怔了怔,待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他轻笑了下,“怕。”稍顿,长指撩过她耳畔的碎发:“但更怕公主有事。”“现下想想,还好是臣冲上去挨了这刀。若是公主身上留了疤,那臣当真要愧疚一辈子了。”
永宁被他这话说得有些心酸,吸了吸鼻子,嗔他:“又不是你伤得我,你愧疚什么。”
“臣为驸马,没护好公主。为丈夫,没护好妻子。岂止是愧疚,万死都难辞其咎。”
“花言巧语……”
“花言巧语也好,肺腑之言也好。”
裴寂牵过她的手,放在了自己完好的半边脸上,漆黑狭眸定定看向她:“只要公主无恙,比什么都强。”
饶是这一阵,俩人日日腻在一块儿,各种甜言蜜语也说了一箩筐,永宁还是在男人热忱直白的目光下红了脸颊。
她低下头,再次扑进了男人的胸膛。
“裴无思,你好肉麻哦。”
嘴上这样说着,两只手却是抱住男人的腰,一颗心也咕噜咕噜冒着甜蜜泡泡般,只觉再没有比此刻更幸福了。
小俩口又抱着腻腻歪歪了好一阵子,直到屋外传来宫人是否传膳的询问,永宁才发现外头的天都黑了!
嘶,腻歪的时光过得这么快么!
她红着脸,捋着有些凌乱的发髻,边从裴寂的怀中起身,边朝外应道:“传吧。”
待坐正身子,她也看清裴寂被扯得乱七八糟的襟口,还有他那淡绯色薄唇上泛着的暧昧水光一一
她也不知该怎么解释,明明俩人一开始只是抱着说说话,说着说着嘴巴就黏在一起,舌头就伸了出来,勾勾缠缠,吃来吃去,乐此不疲……永宁私心觉着她和裴寂这会儿,更像是如胶似漆的新婚时。“对了,这几日府上收到许多帖子。有我舅母的、我武康姑母的、忠王府的,还有英国公府的、纪国公府的……”
永宁边整理着发髻,边将思绪从乱七八糟的方面拉回正途:“我还收到了薛五娘子的拜帖!”
自打昭武帝那一连串的圣旨发出,朝廷局势变得明朗,各家府邸的邀帖、拜帖就如雪花片似的飞往永宁公主府。
永宁公主府一时之间门庭若市,热闹非凡。不过前阵子永宁忙得很,也顾不上这些人情往来,如今长安之乱尘埃落地,遗留的烂摊子也都收拾得差不多,永宁也终于得空去打理这些帖子。说起来,她和裴寂此次回到长安,的确太过突然。“快两年没回来,若想把这些亲朋好友都见一遍,少说也得忙上一个月了。”
永宁不禁感叹:“这样想想,还是在黔州更轻省些,没这么多人情世故要应付。”
裴寂:“公主在黔州时可不是这么说的。”她刚到黔州那大半年,时常抱怨黔州枯燥无趣,不像长安有五花八门的宴会和消遣。
后来不知从何时开始,渐渐也没再听她抱怨了。“那不是刚到黔州,人生地不熟,再加上黔州的宴会的确又少又无趣么。”永宁不否认她当初的抱怨,毕竞接触一个地方、一个人、一件事,都有一个了解的过程:“后来混熟悉了,发现黔州有那么多灵秀山水和秘洞仙境,还有那么多民族歌舞、节庆活动,这些倒比长安的赏花宴、对诗会精彩多提到黔州,永宁心下竞也生出了几分想念。待定了心神,她将话题扯了回来,看向裴寂:“你呢?如今你调回长安,官升四品,可收到了什么拜帖请柬?薛五娘子都给我送帖子了,她的夫君没给你递信么?”
裴寂道:“递了。”
他救驾的第二日,夏彦就派小厮送来一封长信,表达对他秘密回京的震惊以及对他伤势的关心。
他回了个:「一切安好。」
夏彦那边便又派人传话,约他出门见面。
裴寂推辞了。
“等脸上的伤疤养好些,再出门也不迟。”反正圣人开恩,特许他在府中休养两月,再去上值。这难得的两月闲暇,他自然更想与自家娇滴滴的小妻子待在一块儿,投壶斗草、赌书泼茶、弹琴作画,哪样不比看着夏元熙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唠叨他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