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番外8】
【番外8】/晋江文学城首发
裴寂正式上值的前一日也没闲着,随着永宁一起前往辅国公府探望杜老太君及舅父舅母。
那日在紫宸宫前,裴寂舍身救公主一事,已是一传十、十传百的速度散播开来。
如今长安城内,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头百姓,无人不知那面冠如玉的探花郎是个一等一的痴情郎,为妻挡刀,毁了一张俊美无俦的好面皮。这等故事一向为百姓们所喜,何况故事主人公还是那位曾经风流多情的永宁公主和那位有"大晋最俊探花郎”之称的裴探花。短短两月,就有书商将这事编撰成好几个版本,不但在各大书肆售卖,还有说书人在各大酒楼茶馆讲演,甚至还有戏班子编了出《折金枝》的戏。永宁和裴寂抵达辅国公府时,她的外祖母和舅母、表嫂、表妹们正好就在后院看这一出《折金枝》。
一见到戏折子的本尊来了,众人又惊又喜。因着上月永宁单独来了趟辅国公府,是以这回众人的注意力更多都是放在许久未见的裴寂身上一一
尤其是他下颌那道疤。
“还好还好,并不明显。”
“就是就是,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依旧是芝兰玉树,俊美非常。”
长辈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宽慰着,那慈爱热忱的目光叫裴寂这个半新不旧的女婿都有些窘迫。
好在见过礼后,辅国公便将裴寂叫去了书房,永宁则是留在后院陪着自家外祖母一起看戏。
说实话,看着戏台上那盛装打扮的伶人们咿咿呀呀唱着她和裴寂的事,永宁坐在台下,浑身都发麻。
尤其演到戏眼时,那扮演公主的女伶手持长剑,架在脖间,眼含热泪,拉长嗓音道:“妾得遇君,此生无憾。一片痴心,系君一身,今缘尽于此,身赴黄泉,心犹恋君…”
众将士齐齐伸出手,颤抖着嗓音“哇呀呀″喊道:“贵主勿要冲动一”永宁…”
好尴尬,好想死。
她搓了搓胳膊上冒出的鸡皮疙瘩,眼神尴尬地乱飘。这一飘,发现外祖母、舅母、表嫂、表姊妹们一个个都看得聚精会神,满脸感动,永宁…”
早知道她就跟裴寂一起去书房了。
这和当众裸奔有何区别?
待她硬着头皮熬过这一出戏,杜老太君擦着泪眼,鼻音浓重地吩咐:“唱得好,赏,都重重有赏!”
伶人们连忙谢恩,欢天喜地的退下。
永宁看着自家外祖母那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心下悻悻。上回见面时,她这个本尊亲口复述了一遍,也没见她感动成这样啊。正腹诽着,杜老太君侧过身,一抓住永宁的手,重重拍了又拍:“儿啊,你和驸马实在太不容易了!经此一遭,往后你可得与驸马好好的过日子,再也莫要分开了。”
永宁…”
外祖母,这话你上回已经交代过了。
当然她也知道外祖母这是触景生情,有感而发,忙乖巧应道:“您放心,我如今和裴寂可好着呢。”
杜老太君点头:“那就好。”
说话间,永宁也起身,亲亲热热扶着老太君回院子歇息。正是初秋时节,桂子飘香,菊花清雅。
永宁看着这不逊春光的明媚秋景,陡然记起一事来:“上回见面只顾着与您老一块儿哭了,孙女还有件稀罕事忘了告诉您。”杜老太君好奇看她:“什么稀罕事?”
永宁道:“您可还记得您有一位嫁去了河东裴氏的四堂妹?”杜老太君虽然眼睛不好,脑子却清灵得很,加之她之前就猜测过裴寂的出身,如今听小孙女这么一提,还有何不知?“记得,我的四妹妹杜玉媛,是诸位姊妹里与我长得最像的。她呀,平日里瞧着不声不响,却是个极有主意的。”
杜老太君眯着老眼,脑中也好似浮现出那张娇艳又狡黠的年轻脸庞,面上也不禁仰起个怀念的笑:“当年有算命的来我们家,一眼就相中我和她,说我们姊妹都是当老封君的命。”
“后来她嫁去河东,我还特地回娘家给她送嫁。她拉着我的手道,二姐姐,你我都要珍重啊。”
那便是两个杜氏姊妹最后一次见面,说的最后一句话。一晃几十年,当年花朵般娇丽的女子,如今已是白发苍苍的老妇。杜老太君心下感慨万千,再看自家小孙女白嫩嫩的脸蛋,她笑道:“这就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你与裴寂的缘分,是月老在上头早早牵好了线,不然长安城内这么多俊才你挑不中,怎的一眼就挑中了黔州来的裴寂呢?永宁从前是不信缘分一说的,直到遇上裴寂,她也有点信了。杜老太君又道:“如今你阿耶升了裴寂为中书侍郎,照这势头,日后定然就常驻中枢了。你们可商量好了何时将裴家人接过来?我也好在有生之年,与我那四妹妹再见上一面。”
这些年,她当年的那些小姊妹,远嫁的远嫁,死的死,所剩者已不多。若能与故人重逢叙话,也不失为一桩幸事。永宁这两月来忙着和裴寂腻腻歪歪以及京中的人情往来,压根就没想过这一茬一一
如今听外祖母一提,她才猛地记起。
当初和裴寂成婚时,她不是没挽留过裴家人,只是那时裴寂清高孤傲,又与她生分,不想叫外人以为他是那等靠着容色攀高枝的小白脸,执意让裴家人回了黔州。
当时她也没多想,真以为裴家人是牵挂老太太,赶回去照顾老人。直到她在黔州与裴家人熟悉了,方知他们是不想叫裴寂难做。大哥裴容有一副好身手,本想在长安镖局寻个差事,和嫂子祁云娘留在长安的。毕竞黔州山水再清秀,也比不过长安的繁华热闹。但怕弟弟在长安为难,又怕有心之人拿他们做筏子,只好压下那心思,收拾包袱一道回了黔州。
后来永宁得知此事,心底还怪不好受的。若是裴家人想占她的便宜,那也就罢了。现下别人便宜没占到,靠自个儿的本事吃饭还得考虑避嫌。“我回去就和裴寂说这事。”
永宁与杜老太君道:“之前是我思虑不周,只顾着自己在长安亲朋环绕,团聚美满,忘了裴寂也会思念家人…”
如今想想,新婚那半年,她与裴寂的相处当真是鸡同鸭讲,糟糕透顶。杜老太君听得这话,皱纹横生的眼角也弯了弯:“我们月儿是真的长大了,你阿娘在天有灵,看到你如今这般稳重,也能放心了。”永宁赧然笑了笑。
待到坐上回程的马车,永宁迫不及待便将裴家人接回长安的事说了。“前一阵事忙,都忘了这茬。如今你调回长安当差,如无意外,这辈子怕是就要在长安做官了。还是趁早将你家里人接来长安,往后一家团聚,也不必再隔着千山万水,彼此牵挂。”
从前永宁不知分离的滋味,还不以为意。
如今她亲自尝过与家人分离的苦楚和思念,尤其是长辈身体有恙,子女却无法左右侍奉,那种滋味无异将心肝放在油锅里煎。“我在黔州好几回想起我阿耶和阿兄,都难受得掉眼泪,你应当也与我一样吧。”
永宁仰头,一脸认真地看向面前的男人:“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你祖母和爷娘年纪也大了,是该将他们接回长安奉养了。”裴寂迎着她清凌凌的明眸,喉间微涩。
任命四品中书侍郎的诏书下来时,他便考虑过这件事一一毕竟当年他考上探花时,就曾定下目标,只要能做到五品官,在长安置办一套两进的小院,他便将家人接到长安,共享团圆。他给自己定下的时限是八年。
只计划赶不上变化,刚中探花就被选为驸马,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之后的一切也彻底失了掌控。
不管他愿不愿意,他的命运都与这位公主殿下绑在了一起。是升是贬,是好是坏,都在这位贵主的一念之间。是以最初他极其排斥这桩婚事,连带着排斥这位专横风流的小公主。现下想想,却是庆幸爷娘给了他这一张好脸,还有眼下这颗随了丈母娘的小痣,不然他便要错过这天底下最好的小娘子。“裴无思,你又在发什么呆呢?”
永宁见裴寂只一味盯着自己不说话,忍不住伸手晃了晃:“你不会还要与我客气吧?还是说,你又在算你的俸禄够不够养家糊口了?”想到裴寂每月都定时上交月俸,前阵子阿耶赏给他的金银财帛,他也如数交给她,只申请了一部分当做私用,永宁便觉得好笑。“我说这位美人儿。”
永宁一只手撑着男人的肩头站起,一只手挑起他的下巴,嘴角微翘:“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明白,本公主最不差的便是钱?”许是在国公府看了那一出戏的缘故,永宁忽的也来了戏瘾,也学着戏中的一幕一一
“啪"得一脚踩上马车长凳,那只原本挑着下巴的手也顺着男人的脖颈,一边往下探,一边嘿嘿笑道:“美人儿,只要你乖乖跟了我,把我伺候好了,我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一辈子享不完的荣华富贵如何?”裴寂…”
浓密长睫垂了垂,再次掀起眼帘,他按住那只已经摸上胸膛的小手,蹙眉斥道:“我是正经良家子,你这登徒子若再不松手,我就喊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