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番外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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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去冬来,随着长安第一场大雪来临,长安各府的宴会也多了起来。永宁本就是个贪玩的,凡是她觉得有趣的宴会,她都会去凑凑热闹。但要说今年最叫她惊喜的,莫过于在武康长公主府上的赏梅宴上,她再次看到了薛唬舞剑。
朔风卷雪,漫天飞白。
薛娆一袭飒爽红裙,仗剑立在庭中。
随着乐师的第一声拨弦声响起,她腕间轻抖,剑光破雪而出,而后剑随身走,步踏风雪,每一招都利落潇洒。
她的身影也在风雪中忽疾忽缓,时而如孤鹤掠空,时而如青松挺立,半点瞧不出是生过孩子的妇人。
剑鸣清越,周围观看剑舞的人群也都屏息凝神,目不转睛。直到一曲剑舞毕,薛妮收剑伫立,才听得上座传来永宁公主中气十足的抚掌声:“彩!”
公主一鼓掌,其余女眷也都连连应和,或是抚掌,或是称赞。便是薛妮的长嫂夏家大少夫人心里有些不悦,见众人都在喝彩,也勉强挤出一抹笑。
她原想着等弟妇下场,再作训斥,没想到薛娆回到后,,直接被永宁公主叫了过去。
定国公府的席位离公主的上座有些距离,夏家大少夫人听不见公主与弟妇说了什么,但见俩人相谈甚欢,胸口也有些闷堵一一前两年永宁公主声名狼藉,便是身份再尊贵,高门女眷们也都敬而远之,生怕与她扯上关系,坏了名声。
谁曾想两年过后,永宁公主不但浪子回头,改了风流性子,还关心起了社稷民生,从长安至黔州一路,做了不少利国利民的好事,后又在长安之乱中,不畏生死,以命救父……
这一至纯至孝至忠之举,也彻底颠覆了百姓们心目中那位骄奢淫逸的风流公主形象。
如今再提起永宁公主,谁不竖起大拇哥,赞一句“不愧是懿德皇后之女”,而那些从前避之不及的高门女眷们也都一个个上赶着与公主交好。但要说最得永宁公主青睐的,还是自家弟妇薛氏。一想到这,大少夫人更是心情复杂,只觉自家这位弟媳虽资质平庸,运气却实在不错。
原本照着龙门薛氏近年的落魄,薛氏女远够不上夏家门第,更够不上前程锦绣的夏家二郎,偏偏两家婚事是多年前就定下的,薛唬就这般侥幸进了门。进门三年无所出,婆母正准备往小叔子房里安排妾侍,她又在这时摸出了喜脉。
孩子生下没多久,长安出了乱子,眼见兖王要上位,太子党的夏彦夫妇要倒霉,太子和永宁公主竞然杀了回来,扭转乾坤一一虽说现下的局势,太子不一定能当皇帝,但无论是太子称帝,还是小皇孙称帝,永宁公主往后数十年的地位都是稳如泰山,无人能比。而与永宁公主夫妇交好的夏彦夫妇,背靠大树好乘凉,往后前程自然也不在话下。
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大少夫人这边眼红不已,薛娆那边却是遍体舒畅,笑吟吟问永宁:“公主觉着臣妇如今的身手,比之当年可有退步?”永宁道:“还是一样精彩。当年轻盈灵巧如云雀,今日招式凌厉又不失沉稳,唔,像只鹰隼。”
薛娆听得这评价,眼种光彩更甚:“公主真的这般觉得?”“真的啊。别的我不敢吹,但论鉴赏歌舞技艺,我在长安城也能算上大家了。”
永宁说着,又打量着薛妮今日这副精神奕奕的模样,不禁好奇:“我怎么觉着你今日瞧着和从前不一样了。”
更具体的说,不像前两年那位拘谨内敛的夏家二夫人,而是回到了永宁最初认识的那位,在春日宴上舞着剑,浑身好似发着光的薛五娘子。“说起来,也是托了公主与驸马的福。”
薛妮余光扫过下座的长嫂一眼,见对方没再看她们这边,方才凑到永宁身旁,压低声音笑道:“昨日吏部任命下来了,明年开春,我夫君便要升任黔州刺史了。”
永宁错愕:“黔州刺史?”
薛娆点点头:“是呢,我夫君说,是驸马向圣人举荐的。”一开始,夏彦还有些犹豫,毕竟刺史品阶虽高,可任地在穷乡僻壤的黔州,他又不像裴寂是黔州人,对黔州并无任何感情可言。但裴寂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将黔州官场的情况与他细细说了,又列举了现任刺史的种种行径,直将夏彦一颗忧国爱民心激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飞去黔州,整治乱象,还黔州百姓一片清明。
激动归激动,想到家中娇妻幼子,他也没立刻答应,只说回去与妻子商量一番再定。
没想到他把这事与薛妮一说,薛娆一下就答应了。“去,当然要去。”
她在夏彦面前的说辞比较冠冕堂皇,也是些为国为民的大道理,但在永宁面前,薛娆却道:“我早就受够了国公府后宅里那一堆规矩。”“如今终于有机会外任,离了国公府,自个儿当家做主,这机会何等的难得?”
薛妮忍不住开始幻想:“待到了黔州,白日我夫君在衙署忙公务,我上头没有长辈管着,想出门逛街就逛,想舞刀就舞刀,想耍棍就耍棍……是了,我还可以把我薛氏枪法传给我儿!”
夏家都是文官,若留在长安,婆母定不会允许她教孩子舞刀弄枪,可到了今州,天高皇帝远的,她想怎么教自己的孩子就怎么教,谁也管不着。一想到这,薛妮当真快活极了,两只眼睛也如宝石般熠熠生辉:“公主若不介意,与臣妇多说说黔州的事吧。”
永宁没想到裴寂竞会举荐夏彦去黔州,但看到薛妮这副生气勃勃、满脸期待的模样,又想到夏彦虽然审美不大好,却是个心怀百姓的清正官员,若能取代那个懒政的罗敲钟,也是黔州百姓之福。
一时也替薛娆和黔州百姓高兴起来,接下来的半场宴会,便一直与薛娆聊着黔州的风土人情。
提到当地的夷人,她也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个小麦色皮肤的俊美夷族少年郎一一阿柒。
半年前,他们离开黔州时匆匆忙忙,许多事都来不及交代,也不知阿柒怎么样了……
冬日白昼短,下雪天更甚。
随着天色转暗,赏雪宴也到了尾声,永宁与薛妮约定改日再聊,便起身和武康大长公主告辞。
有了永宁公主打头,其余宾客也都纷纷告辞,众星捧月般随着公主一道出门。
公主府的马车仪仗早已在门口候着,永宁由着玉润扶到车前,转身与众人笑道:“雪天寒凉,诸位不必送了,都快些上车归家吧。”众人躬:“恭送公主。”
话落,不远处忽的传来一阵马蹄声。
众人循声看去,却见苍茫天地间,一人头戴蓑帽,披着玄色氅意,骑着絜黑骏马而来。
风雪模糊了那人的模样,直到近了,众人才看清那人冷白如玉的俊颜,还有他怀中那一捆艳红如火的红梅。
“拜见驸马爷。”
公主府的奴仆们纷纷屈膝行礼。
永宁也惊了,错愕看向来人:“你怎么来了?”裴寂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怀中的梅花稳稳当当,未曾损坏半片。“臣下值路过延康坊,记起公主今日是来武康长公主府上赴宴,便想着正好接公主一道归家。”
裴寂说着,大步走到永宁面前,玉润很是自觉地让到了一旁。永宁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个,一时也弯起眼角:“那你来的正巧呢,再晚点我就走了。”
“那也无妨,臣追得上。”
裴寂朝她伸出手:“外头风大,公主先上车罢。”永宁颔首,扶着他的手,踩着杌子上了车。裴寂看着她进了马车,方才侧过身,朝着府门那一干女眷抬袖挹了个礼,视线却是半点没往上抬,转身便进了马车。眼见着那辆华丽的车驾渐渐离了延康坊,门口众女眷才如梦初醒般,一个个回过神。
“不是说裴驸马破了相么,我怎瞧着他今日风采,半点不逊当年打马游街时?”
“可说呢!方才他怀抱梅花,踏雪而来,我还以为是天上的仙人下凡尘了…“长着这样一张脸,怪道能叫公主转了性子呢。”换谁被窝里有这样一位玉人似的翩翩郎君,做梦都能笑醒吧。何况这位裴驸马不但长得俊,才学高,这份大雪天买花接妻子的体贴心意,更是叫诸位女眷们羡慕不已。
再想到她们家中那长得一般却还毛病一堆的男人,诸位女眷面上不显,心下却是忍不住叹气一一
下辈子投胎,定要投到永宁公主身上,也挑个可心可意、赏心悦目的美男夫君才是!
永宁不知她一跃成为长安女眷最梦寐投胎榜的榜首。她只看着裴寂买的那一大束梅花,不禁疑惑:“咱们自家园子里那么多梅花不够你看,你怎的还花钱从外头买?”
说着,她挑眉看向面前的男人:“难道升了官,咱们裴侍郎也变得豪横了?”
裴寂听出她的调侃,只是扯了扯唇:“在公主面前,谁敢自称豪横?”再看那一捆梅花,他道:“只是下值途中,瞧见一个卖花的老妇人,天寒地冻的,她衣着单薄,双手都冻得通红。臣瞧着天色已晚,便买下这些花,好叫她能早些归家。”
稍顿,他又看向永宁:“亦可以鲜花赠美人,博爱妻一笑,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永宁本来没笑的,听到他这话,也忍不住噗嗤笑了。“油腔滑调。”
她嗔他:“我发现你现下越来越肉麻了,从前跟个不解风情的木头似的,如今这种话张口就来。”
“公主若是不喜,那臣日后不说了。”
“倒也没有不喜……”
话落,马车里静了下来。
永宁耳朵动了动,以为男人是受打击了,悄悄地抬起眼。这一抬,不偏不倚对上一双噙着清浅笑意的狭眸。“既然公主喜欢,臣日后再接再厉,不辜负公主期待。”又上当了!
永宁的耳朵唰得变得滚烫,没好气瞪他:“裴无思!”“嗯。”
裴寂笑着将人揽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额:“臣在。”无赖。
永宁心下哼哼,但男人的怀抱太舒服,她也没挣扎,只没骨头似的懒懒靠了进去。
小夫妻俩温存着,互相分享着今日都做了些什么。聊到夏彦即将去黔州之事,永宁也从裴寂怀中仰起脸,满是好奇道:“你可还记得龙家寨的阿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