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番外12】
【番外12】/晋江文学城首发
裴寂的眸光当即就暗了下来。
“不记得。“他道。
“这才多久啊,你就不记得了?”
永宁从他怀里仰起头,明眸狡黠眨了眨:“博闻强识的探花郎何时这般健忘了?″
裴寂面无波澜,指尖勾起她一缕发丝把玩:“人的脑子就这般大,臣对内记得公主与家人,对外心系社稷黎民,哪还有闲工夫去记那些七七八八、三三四四。”
永宁微怔,而后再次哈哈笑了起来。
“你啊一一”
她勾唇:“果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这爱吃醋的毛病怕是一辈子都改不了。”
“能改。”
裴寂垂眸:“公主何时能改掉三心二意的毛病,臣这拈酸吃醋的毛病自是不治而愈。”
永宁一噎。
算了,论饶舌,她不是这男人的对手。
“不过我对阿柒真的没有半点那个意思,之所以问起他,也是今日与薛五娘子说起黔州的风土人情,这才想起了他。”永宁道:“怎么说他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我嫂嫂就那样被我阿兄带了回来,也不知道他那边见到人去楼空,心底会是个什么滋味。”阿柒对嫂嫂的喜欢,永宁那日躲在小院窗户后看得一清二楚。情窦初开的少年郎遇上那样一位温柔似水的美人姐姐,怕是此生都难以忘怀了。
裴寂见小公主的神情大大方方,也敛起那份淡淡酸意,缓声道:“他心下是何滋味,臣不好说。但他应该已经知晓太子妃并非他能觊觎之人。”永宁:“怎么说?”
裴寂沉吟良久,才道:“太子曾派人去拿阿柒,被我的人拦下了。”永宁猛地坐起:“还有这事?!”
裴寂:“嗯。”
秘密安排太子妃出城时,他还派了四个手下去龙家寨,既是盯梢,防止阿柒这边生乱,也是保护一一
果不其然,太子妃被抓回的同时,太子派人去抓阿柒。嫉妒容易叫人失去理智,何况太子那时本就在气头上。“公主可还记得太子刚到公主府的那日,臣与太子聊到了深夜才归?”“嗯嗯,记得。”
“那会儿也谈了对阿柒的处置。”
他劝了太子好一番,才保下阿柒一条命,只暂时将人关在了乌月山下那间小院里。
待离开黔州前,他命富海前去放人,并给那少年郎带了句话:“镜花水月一场空,平平淡淡方为真。”
“长安之乱的情况,如今应当也传回了黔州。他若是个聪明人,也应该能猜到太子妃身份贵重,歇了念想。”
永宁闻言,想到那少年郎提起心仪之人的欢喜神态,不禁叹道:“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困沟渠,可惜了”
裴寂…”
这话若叫太子听到,怕是要气得当场断绝兄妹之情了。不过得知阿柒一切平安,永宁也没再多说,耳听得车外暮鼓声隆隆响起,她一边呢喃着"这么早就要闭市了”,一边掀帘往外瞧。只见天光黯淡,雪花纷纷,路人们或是归家、或是出城,行色匆匆,忙忙碌碌。
而那风雪里,还有不少书生经过,其中有个眉清目秀的白衣书生,小心翼翼护着怀中书册,鼻尖都冻得通红。
永宁看着那一身布衣的书生,眸光有些恍惚。一道温热的身躯从后拥了过来,裴寂揽住她的腰,薄唇贴着她的耳骨:“公主在看什么?”
“在看那些书生。”
永宁眨眨眼:“之前还没注意,这样一看,长安近来好似多了不少书生。”裴寂:“明年便是春闱,这些都是从各地赶考的士子。”永宁愕然回首,“又要春闱了?”
裴寂瞥了眼窗外那些白衣士子,也生出几分怅然。“是,又要春闱了。”
光阴似箭,白驹过隙,三年前的冬日,他也与这些学子一般,在长安城的风雪里四处投卷,贫寒度日。
一晃三年,恍若隔世。
尤其看着怀中这明眸皓齿、娇贵得宛若牡丹花的小公主,裴寂更是犹如幻梦一般,不敢相信这颗璀璨明珠,竟落入他的怀中。“你怎的忽然这样看我?”
察觉到男人变得幽邃炽热的目光,永宁有些羞赧,还有些警觉一一他每次这般看她,总能将她的腰都撞断。
“不行哦!”
她先下手为强地掐断了男人的念想,一脸坚定:“今儿个这么冷,我才不可能随你在马车上胡来。”
裴寂一怔,失笑,“公主怎会这般想臣?”“喊,骗鬼呢。”
永宁撇撇嘴:“我还不知道你,别装了。”裴寂哑然,倒也没再解释。
只抬手将车窗关上,又将小公主揽入怀中,低下头,在她的发顶落下一吻:“臣只是觉着庆幸。”
“庆幸?”
“嗯,庆幸。”
庆幸,她是个只看脸的公主。
更庆幸,他恰好有一张叫她喜欢的脸。
“公主下辈子也选臣当夫君可好?”
“怎么突然说这个?”
“突然想到。”
“唔,你下辈子也长得这么好看的话,那没问题。”……那臣下辈子不好看了,公主就不选了?”“那也不一定呀。没准我下辈子不看脸了呢?不过……应该还是看脸的吧,毕竞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要长了眼睛,都会选个好看的夫君吧?除非我下辈子投胎当了猫儿狗儿……但猫儿狗儿也有漂亮的呢.……”华丽的马车磷磷向前,那情人间的喁喁细语,也渐渐被淹没在风雪声里。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正熙十八年,春风还带着料峭寒意时,枝头的杏花已冒出了嫩绿的芽儿和淡粉的花苞,而三年一届的春闱也如期而至。这一届的春闱,裴寂作为考官之一,引来大批寒门学子的追随。考试前便有大批的行卷送入公主府,虽然名义上都是给裴寂投的,但学子们听说公主与驸马鹣鲽情深,从前在黔州公主也会关心民生政务,心中也都暗暗祈祷自己的行卷也能被公主看到一一
事实上,永宁的确会看。
一开始她是闲来无事随便翻翻,后来裴寂见她有兴趣,干脆把所有行卷都搬到明月堂,夜里下值回来,夫妻俩坐在案头一起看。一边看,一边评判着文章有何精彩处,又有何不足,该当如何改进。永宁知道裴寂又在趁机往她脑子里灌知识,不过她也不反感一一作为公主,这等为国选才、利国利民的大事,她也想了解一二。从前阿娘在世时,也十分关注朝政民生,阿耶在朝堂上有拿不定主意的事,便会回去与她商议,共定决策。
永宁喜欢裴寂教她这些,这叫她日后在阿耶、阿兄面前能言之有物,也能用她的力量为天下百姓做些实事。
裴寂自也感受到小公主的好学。
从前他就知道她是块美玉,如今这美玉莹光愈盛,日后青史留名,流芳百世,未必不能。
在勤政好学这一点,裴寂对小公主一千一万个肯定。但在好色本性上,裴寂一个字都懒得再说一一春日游,杏花吹满头,又是一年琼林宴。
此次新科进士里的寒门学子又多了两成,其中不乏相貌俊秀者,譬如出自江南的陆探花。
彼时新科进士们簪红花、着红袍,整整齐齐列坐在宴会两侧,那相貌俊雅的探花郎身姿修长,眉眼温润,面上也始终带着一丝温柔儒雅的浅笑,十足十的风度翩翩佳公子。
坐在上座的永宁一眼就看到了那位探花郎。来之前她就听说,本届的探花郎生得潘安之貌、宋玉之才,微微一笑,勾得长安城万千小娘子芳心心大乱。
“据说打马游街那日,小娘子们丢的鲜花和香囊把路都堵满了,小陆探花寸步难移呢。"已从黔州赶回的珠圆如实汇报。永宁闻言十分遗憾:“真的这么好看吗?唉,错过了。”都怪裴寂。
昨日夜里他一回来就勾着她厮混了大半夜。她当时还奇怪这男人今日是受什么刺激了,怎的兴致这么高?待到次日睡到午后,得知进士游街早就结束了,她才反应过来一一又中美人计了!
不过想到夜里的琼林宴上也能看到新科进士们,永宁也没生气太久。这不,新科进士们一入场,永宁的眼睛就毫不客气地往下瞄。能被点为探花,这位陆郎君的确是本届进士姿容之最。尤其是他那双总是噙着笑意的弯弯桃花眼,也让永宁理解了,为何他会受到那么多小娘子的追捧和喜欢。
爱笑的人,总是比臭脸的人更受欢迎的。
不过作为一位曾经的桃花眼美人拥有者看来,这位小陆探花整体容色,比不上景棋。
景棋虽骄纵,但实在美丽。
唉,美人如花,音讯查查,此生怕是再也见不到那样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了“公主,好看吗?”
随着这一声低声询问响起,一大筷子挑好刺的雪白鱼肉也放入她的碗中。永宁怔忪抬头:“啊?”
裴寂瞥了眼下座那红袍清隽的新科探花,又看向身侧的小色鬼:“眼珠子都快黏在那个探花脸上了,你怎么不把人叫到跟前来看。”永宁:“唔,可以吗?”
裴寂朝她微微一笑:“公主觉得呢?”
永宁…”
别个探花郎笑得是如沐春风,自家这位笑得她背脊发毛,双腿发软。“妒夫。"她闷闷嘟囔。
“公主说什么?”
裴寂俯身,朝她凑了过去,薄唇几乎要贴在她颊边:“臣没听见,劳烦公主再说一遍?”
这陡然的亲近叫永宁双颊发烫,尤其这大庭广众之下,阿耶和阿兄还在上头呢!
她偏过脸,桌案下的手也赶紧去推裴寂:“没说没说,我什么都没说,你快坐好。”
手却被男人一把握住,牢牢包裹在掌心之内。“臣知道公主在说什么了。”
男人头颅稍侧,唇角也暧昧地掠过她的耳尖,感受到她那轻微的颤抖,他似是轻笑了一声,而后只以他们俩能听到的沉哑嗓音道:“今夜公主还要臣侍寝,再来七次。”
“?”
“公主之令,臣定当遵循。”
桌案下,他捏了捏她的手,似是安抚:“别急,宴散之后,咱们上车便办。”
永宁脸颊瞬间爆红。
“‖‖″
什么嘛!
这无耻之徒在自说自话什么!
再来七次,他当她是铁打的身子么!
台下众人看着上座腻腻歪歪的小俩口,心下皆是啧啧。瞧瞧,什么叫做鹣鲽情深,什么叫做恩爱夫妻。长安城中,舍永宁公主夫妇其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