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太子x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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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熙十二年,春。
桃花杏花次低开的好天气里,各大高门的宴会也雨后春笋般一场接一场地开了起来。
李承旭向来对这些春日宴没兴趣,但架不住他有一个正值贪玩年纪的妹妹。“阿兄,求你了,你就陪我去吧!”
十二岁的小公主永宁可怜兮兮地摇着李承旭的衣袖:“你若不想玩,把我送到武康姑母家门口,之后你随便去哪逛都行,回宫前来接我便是。”李承旭蹙眉:“这些宴会年年都一样,你年年去都不嫌腻?”小公主:“你这东宫十几年还一个模样呢,你待着也没觉着腻啊?啊啊啊啊你就陪我去吧,阿兄,好阿兄,世上最最好的阿兄,你舍得让你可爱的妹妹大好的春光就困在宫里长蘑菇么?”
李承旭:“舍得。”
小公主:“我不信,你说假话。”
李承旭:”
小公主:“啊啊啊啊啊啊我不管,不管!你要是不陪我去,我就告诉阿耶你欺负我!”
十二岁的小公主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耍起无赖时更是毫无包袱。李承旭实在被她吵得头疼。
“闭嘴!”
他揉了揉额角,语气沉沉:“孤最多送你到门口,之后你自己在宴上待着,别指望孤一直陪你。”
“知道啦!”
小公主得偿所愿,嘻嘻笑道:“你放心,我本来也不想你陪我玩呢。”李承旭”
这过河拆桥的小白眼狼。
兄妹俩约定好了明日出发的时辰,小公主便也不再停留,高高兴兴准备回她的宫里选赴宴的衣裙。
李承旭送她到门口:“你有空来骚扰孤,不如多去求求阿耶,让他早日给你开府。”
小公主撇撇嘴:“你以为我不想吗?可阿耶说我还小,便是皇子也没这么早开府的,公主更是得定下婚约才开府……”李承旭:“阿耶一向最疼你,你多说说好话,没准他心一软就成了。”赶紧开府,赶紧滚蛋,到时候她爱去哪玩去哪,不必回回再来烦他。小公主或许看不懂旁人的暗语,但对自己坏脾气阿兄的想法,她一眼就透。“哼,等我开府了,你想求我一起玩,都得排队呢!”撂下这句毫无威慑力的狠话,小公主就仰着漂亮的小脑袋走了。李承旭望着那满满稚气的娇小背影,扯唇。她以为谁都像她这般幼稚?
傻子。
翌日上午,兄妹俩一道乘车出宫。
说是将小公主送到长公主府就离开,但真到了长公主府,出于礼数,李承旭还是入内与武康长公主见了个礼。
武康长公主看着这一对金童玉女般的侄儿,笑得见牙不见眼。待得知太子并不打算久留,武康长公主连忙热情挽留:“你一年到头难得来姑母家做客,这般急着走作甚?后院水榭那边不少好儿郎在联诗作对呢,你去凑凑热闹也好呀?什么?想清净一会儿?那也行呀,去我府上书阁坐坐吧,我让下人给你送茶点和糕饼,开席了再唤你。”武康长公主盛情难却,加之还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一直拱火的妹妹:“是啊是啊,阿兄你难得来姑母家,这般急着走,是嫌弃姑母招待不周吗?李承旭”
真想把这家伙的嘴巴缝起来。
沉沉缓了好几口气,李承旭终是留了下来。武康长公主连忙派人带他去书阁,李承旭拱拱手,又给了自家妹妹一个眼神:“你老实点,别给姑母惹事。”
“哼,要你说。”
小公主朝他做了个鬼脸:“我可乖着呢!”三月春光明媚,百花盛开,娇丽芬芳。
书阁院外,一棵高大的白玉兰开得正好。
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那棵洁白玉兰下正站着一道清丽婀娜的黛蓝身影。
听得脚步声,那少女眉眼弯弯地转过身:“阿姊可算来了,我……”“等你半天"四个字尚未出口,待看到来人并非自家姐妹,而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年轻男人,蓝裙少女脸上的笑意陡然僵住。然而她站在玉兰花下,笑意盈盈,清艳如画的一幕,还是深深映入了李承旭的眼底。
“这位郎君,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郑婉音没想到书阁这般清冷的地方,竞会有人过来。且这年轻男人锦袍玉带,英俊高大,尤其周身那不容忽视的凛然贵气,一看便知来头不小。
她上个月才从江南来到长安,人生地不熟,这春日宴也是在自家表姐的陪伴下方才出席,没了表姐陪伴,她可谓是两眼一抹黑,谁也不认识。谨慎为见,她垂下头,默默往玉兰树后退了两步:“郎君若是来书阁阅览,还请自便。”
言下之意,你快些进去吧,当我是空气便是。李承旭也没打算与她多言。
抬手止住身旁下人的提醒声,他便朝着书阁走去。又在跨入书阁门槛的刹那,淡声吩咐:“门口守着,任何人不许打扰。下人忙不迭躬身:“是。”
眼看着那道挺拔的玄色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玉兰花下的郑婉音柳眉轻蹙。这人还真够威风的。
他以为这是他家啊,还任何人不许打扰一一说什么“任何人",还不是说给她听的。
鬼才乐意打扰他呢。
郑婉音摇摇头,倒也没多想,只继续在树下等着自家堂姐。那守在月洞门的下人看着这位姿容清丽的年轻娘子,有点犹豫要不要告诉她,方才那人便是当朝太子。
但想到太子方才拦着自己开口,摆明了是不想暴露身份,到底还是闭上了嘴。
不多时,郑家大房的嫡女郑婉茹便赶了过来:“公主府可太大了,找个净房都绕了一大圈。”
郑婉茹嘴里念叨着,手也去拉郑婉音:“叫你好等了吧?走吧,咱们进去。”
郑婉音拦住她:“阿姊,方才已经有位郎君进去了,咱们不便再进了。”郑婉茹啊了声,再看门边的确守着个奴仆,拧了拧眉。“哪家的郎君啊?他是借书,还是就待在书阁不走了?“郑婉茹问。“我也不知。“郑婉音摇头。
“但你不是一直想看那本前朝的书圣拓本么?不然让下人进去替你寻来,咱们借去前头的亭子看?”
郑婉音闻言,面色犹疑。
但想到方才那位玄袍郎君一看就不好惹的冷漠模样,她摇头:“还是算了,改日再看看能不能同长公主借。”
郑婉茹还想再说什么,郑婉音已经挽住她的手:“也不急这么一会儿,咱们还是去花厅吃茶吧。”
堂妹都这样说了,郑婉茹也没再坚持,姐妹俩说说笑笑离开了。这不过是一场发生在春日的短暂偶遇。
像是春风吹过湖面,掀起一丝涟漪后,很快归于平静。无论是李承旭,还是郑婉音,都未曾将这场萍水相逢放在心上。直到一个月后,清明时节,俩人再次偶遇。恰似这一场淅淅沥沥的雨水,再次相逢是在西明寺旁的一家书肆。李承旭来西明寺,是因寺内供奉着懿德皇后的长明灯。每年清明,他都会来西明寺那间单独供奉着懿德皇后牌位的小佛堂,静坐半日。
只是这日准备离去时,雨势忽然大了。
李承旭无法,就近寻了家书肆避雨。
书肆不大,廊下已经挤了不少避雨的百姓,有香客、小贩、书生、和尚等等……
雨势迅疾,哗啦啦的砸在地上,很快就积起一个个小水洼。李承旭不愿在廊下与人拥挤,转身进了书肆。越往深处走,耳边越是清静。
待喧嚣的人声、嘈杂的雨声都屏在耳后时,他看到深处书架旁,一个穿着青色窄袖胡服的小郎君,正垫着脚,伸着手,努力去够书架的最上层。李承旭心底有点烦。
走到这么深了,竞还有人在。
再看那小矮子努力够书的模样,他面无表情,袖手旁观。眼见那小矮子跳了一次又一次,那高高抬起的雪白细腕也在他眼中一次又一次闪过一一
是个女子。
怪不得这么矮。
不过这也与他无关。
既知对方是女子,李承旭也没再停留,转身便走。身后却陡然传来一道故意压粗的嗓音:“这位……仁兄,可以劳烦你帮个忙吗?”
李承旭脚步顿住。
这声音,有点耳熟?
“仁兄?”
郑婉音望着书架廊道间那一道高大挺拔的背影,心道还真是瞌睡碰到了枕头,她方才还发愁够不着,打算去找店家帮忙。没想到一转头,就看个大高个。真是天助她也!
然而当那个男人转过身,那张玉质金相的深邃脸庞映入眼帘的刹那,郑婉音心底的庆幸登时僵住。
怎么会是他!?
哪怕只有一面之缘,但眼前的男人长着一张叫人一见难忘的脸,遑论他周身那与生俱来的华贵威严。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她一一
她清楚地捕捉到对方的眉心飞快地蹙了下。这是什么表情?
她也不想碰到他好吧。
郑婉音心下懊恼,早知是这个人,她绝不会出声求助!“没、没事了。”
她抿了抿唇,有些窘迫地避开眼:“不劳烦郎君,我…我自去前头寻店家…她抬步便走,男人却也朝她走了过来。
郑婉音心下一惊,下意识想绕过书架。
下一刻,男人高大的身形却如铜墙铁壁般挡在了她面前:“站住。”淡淡两个字,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郑婉音呼吸一凛,还是停住了脚步。
只见那男人从她身边走过,而后径直走到那高高的书架前,长臂一抬,轻松便取下那本《大晋西域记》。
他拿着书,走到她面前:“是这本?”
郑婉音没想到他真的会帮忙,怔了两息,方才双手接过:“是、是这本。”“多谢郎君,多谢。”
看来这个人并没有他外表那般不近人情。
郑婉音默默撤回之前对他的偏颇评价。
“你喜欢看游记?"男人忽然问道。
郑婉音稍愣:“还好,我看书很杂,各种都看。”男人:“嗯。”
郑婉音想了想,仰起脸,轻声道:“还不知郎君是哪家府上?”男人垂下眼:“你不认识……我?”
郑婉音?”
他很有名吗。
“好叫郎君知晓,我并非长安人士,上回去长公主府上,也是我初次出门赴宴。”
说到这,郑婉音也想起自报家门:“我伯父是礼部侍郎郑安。”郑安。
李承旭脑中也浮现一个干瘪迂腐的老头模样。“原来是郑家娘子。"李承旭颔首。
也仅仅是颔首,再无其他动作,或是言语。郑婉音抿唇,心道这人好生无礼。
照理说,大家都曾是长公主府上的宾客,可见都是高门士族,门第相当,如今她自报家门,他于礼也该表明身份才是。等了两息,见对方并无表明身份的意思,郑婉音也不打算追问一一男女有别,不说就不说吧,反正只是又一次萍水相逢。“多谢郎君替我取书。”
她微微一垂首,便抱着书,绕开走了。
李承旭站在原地。
脑中却仍回想着她垂首一刹那,淡青衣领后那一抹纤细的颈子。白生生的,羊脂玉般。
光是一瞥,就能猜到那触感,定是细腻娇嫩,温润柔软。“郎君?郎君?”
贴身太监的唤声拉回他的思绪:“雨势小了些,郎君可准备回了?”雨小了么。
李承旭定神,淡淡朝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投去一眼,果然豆大的雨点变成了毛毛雨。
意识到自己方才跑神的时候在想什么荒谬之事,李承旭抬手捏了捏眉骨,嗓音也沉下:“牵马罢。”
李承旭觉得他大抵是有点压抑了。
不然夜里沐浴时,脑中为何会突然浮现那郑家娘子的模样一一一会儿是她站在玉兰花下,笑眸弯弯地转过身。一会儿是她站在狭窄书架间,一袭男装,错愕惊慌的模样。一会儿又是她衣领后那一截白腻腻的颈……呼吸,蓦得变得急促。
他睁开眼,看着氤氲的水雾里那明显的反应,眸色暗下。真是疯了。
他面无表情地想着,原本搭在浴池旁的手却是缓缓地没入水中。这个年纪有状态,再正常不过。
清晨不必多说,有时只是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便起了立。但这实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就如吃饭喝水般。十三岁初遗时,父皇打算赐他两个宫女。他那时读圣贤书,视女色如堕落毒药,断然拒了。
之后这些年,也没想过要碰女人。
除了对女色没多大兴趣,也觉得麻烦。
用手随时能解决的事,何必放个人在旁碍事。且日后娶了太子妃,还得费神如何处置,不如不要。可今夜……
他脑中出现了一个女子。
还因着那个女子,起了您念。
李承旭觉得荒谬的同时,心底也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而这情绪在之后连着三晚,那郑氏娘子都出现在他的绮梦中,或浅笑嫣然、或妩媚撩人地勾缠着他,直接转变成了清晰而强烈的占有欲一一他想要她。
把绮梦变成现实,让她成为他的女人。
李承旭并不觉得这算什么麻烦事。
反正这两年,父皇和舅父一直在催他的婚事。那礼部侍郎郑安,官阶虽不高,资质也平庸,却是荥阳郑氏的嫡脉一一郑氏娘子为他的太子妃,门第也算合适。
李承旭有信心,父皇和舅父都不会反对他娶这位郑氏女郎。只他万万没想到,这位郑氏女郎已有婚约。而她此次来长安,为的便是履行这门十年前就定下的娃娃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