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散尽的时候,石云天和王小虎已经走出了那片荒凉的街区。
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但大多是行尸走肉般的难民,偶尔有几个穿着还算整齐的,低着头,走得很快,像是在躲避什么。
石云天放慢脚步,目光扫过街边那些黑洞洞的窗户。
“云天哥,咱这是往哪儿走?”王小虎压低声音。
“去找沈姑娘。”石云天说,“文件还在她那儿。”
话音刚落,前面巷口传来一阵嘈杂声。
不是皮靴声,是骂声,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声,还有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
石云天加快脚步,拐进巷口,看见几个穿黑色中山装的便衣正围着一个女人拳打脚踢。
女人蜷在地上,抱着头,身上全是脚印,旁边蹲着一个孩子,七八岁,瘦得皮包骨,抱着女人的胳膊,哭得浑身发抖。
一个便衣揪住女人的头发把她拎起来,女人满脸是血,眼睛肿得睁不开。
“说!米藏哪儿了?!”
女人不说话,只是拼命摇头,把孩子往身后推。
便衣一脚踹在她肚子上,女人惨叫一声,弓成虾米,倒在地上。
“他娘的,敬酒不吃吃罚酒。”便衣啐了一口,从腰间抽出一根橡胶棍,举起来就要砸。
王小虎忍不了。
他冲上去,一把抓住那便衣的手腕。
便衣愣住,扭头看见一个半大孩子,脸色黝黑,眼神却亮得吓人。
“你他妈——”
话没说完,王小虎一拳砸在他脸上。
“咔嚓”一声,鼻梁骨断了,血喷出来,便衣惨叫一声,捂着鼻子往后倒。
另外几个便衣反应过来,纷纷抽出橡胶棍,朝王小虎扑过来。
石云天动了。
他脚尖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身体在空中旋转半圈,右腿带着风声横扫出去——
“砰!”一脚踢在第一个便衣的胸口。
那人像被卡车撞了一样,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在墙上,软软滑下去,嘴里涌出一口血。
石云天落地,脚尖再一点,又腾空而起。
这一次,他的腿抬得更高,身体在空中几乎与地面平行——
“砰!”第二脚踢在第二个便衣的脖子上。
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直接晕过去,倒在地上。
第三个便衣转身就跑,被王小虎从后面追上,一脚踹在腿弯,扑倒在地,脸磕在青石板上,血和泥糊了一脸。
剩下两个腿都软了,扔了棍子,连滚带爬往巷口跑。
石云天没有追。
他站在巷子里,晨光照在他身上,衣角还在轻轻飘着。
那两脚,是他前世在电影里看了无数遍的动作——李小龙的凌空飞踢。
他以为那是特技,是镜头剪出来的。
刚才那一瞬间,身体先于脑子动了。不是他在踢,是他的身体在替那些死去的、活着的、还在挣扎的人,踢出这一脚。
王小虎蹲在那个女人身边,把她的头轻轻托起来。
女人睁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看见是张陌生的脸,愣了一下,又看见地上躺着的那几个便衣,眼泪忽然涌出来。
“谢谢……谢谢你们……”
王小虎把她扶起来,又从地上抱起那个孩子。
孩子还在哭,浑身发抖,小手死死攥着王小虎的衣领。
“别怕,没事了。”王小虎的声音很轻,轻得不像他的嗓子。
石云天走过来,从怀里掏出几块银元,塞进女人手里。
“走吧,离开这儿,越远越好。”
女人攥着银元,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拉着孩子,踉踉跄跄往巷子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王小虎站在他旁边,望着那对母子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云天哥,小时候,俺娘也是这样护着俺的。”他的声音很平。
但石云天听出了那里面压着的东西。
他没说话,只是拍了拍王小虎的肩膀。
“走吧。”
两人穿过几条街,找到沈芷晴藏身的那条巷子。
铺子的门板关着,敲了三下,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沈芷晴的脸从里面探出来,看见是石云天,松了口气,把门打开。
“快进来。”
两人闪身进去。
沈芷晴把门闩好,靠在门板上,胸口起伏着。
“出什么事了?你们脸上怎么涂成这样?”
“来不及解释。”石云天拿起那份文件,“抄好了吗?”
沈芷晴点头,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叠纸,纸上的字迹工整清秀,化学符号写得一丝不苟。
“抄好了。原件也在这里。”她把两份都递过来。
石云天接过,把原件揣进怀里,抄件塞进王小虎的包袱。
突然,门外传来动静。
“外面怎么了?我听见有人在跑。”沈芷晴凑到窗边,从木板缝隙往外看。
街上果然多了几队日本兵,端着枪,挨家挨户拍门,像是在找什么人。
石云天走到窗边,往外扫了一眼。
那几个便衣虽然被打跑了,但肯定回去报了信。
鬼子来得这么快,说明这不是普通的巡逻,是冲他们来的。
“我们得走了。”
沈芷晴转过身,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从柜台下面翻出一个布包,塞进石云天手里。
“几件干衣服,还有一点干粮,路上吃。”
石云天接过来,布包沉甸甸的,像是把能给的都塞进去了。
“沈姑娘,你们也换个地方藏,这里不安全了。”
沈芷晴点头,眼眶有些红,但没掉泪。
“我知道。”
石云天走到门口,拉开门闩,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蹲在这间昏暗的铺子里,抄文件、藏粮食、救人。
“保重。”
石云天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王小虎和小黑跟在他后面,两人没走大路,专拣小巷子钻,七拐八拐,绕到一处废弃的货运码头。
码头早就没人了,堆着几个生锈的铁皮集装箱,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锈迹,像长了疮的皮肤。
海风很大,吹得衣服猎猎作响。
王小虎从怀里掏出干粮,自己一块塞进嘴里。
又递过去一块,石云天接过去。
他望着海面。
咸腥的海风从海面扑来,他望向西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胸口压着说不清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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