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大花和小花
谭逸言……还是有战斗力的,嗯。
一一手中一对星光大锤舞得虎虎生风,磅礴的巨力将靠近的淤泥怪和低阶幽魂砸得粉碎,当得起一句“英雄气概,勇冠三军"。就是这个人吧,能偷懒就偷懒惯了,一边砸一边朝叶韶吼,声音在妖异的嘶鸣与呼啸中显得有些变形:“叶仙子!这席面要吃多久啊!我看它们怎么和游戏里刷怪似的,无穷无尽呢?”
叶韶没理他。
反正她打得轻松,剑光如星河垂落,每一击都精准地点在邪祟最脆弱的关键节点,加之手中星光长剑是赫尔曼亲自凝的,杀这些低阶邪祟是真的可以叫砂瓜切菜了。
谭逸言见叶韶是这么个表现,更着急了:“给个数啊仙子!哪怕给个突围的方向也行!我没你那么长的蓝条!”
“保命即可。"叶韶回答得分外淡定,和她手里的剑一样充满了赫尔曼味儿,“不用琢磨突围。”
“啊?“谭逸言是真不知道这任务该咋完成,只能以叶韶马首是瞻,可问题是叶韶这个任务指令…也……也很成问题啊!!!“谭兄,这是筑基期的任务。"叶韶觉得这哥们有大腿抱是真的不动脑子啊,好笑道,“你开动脑筋想一想,为什么我们能应付得这么轻松?”谭逸言是个吐槽不影响打架的主儿,混不吝道:“并不轻松啊姐姐,轻松是你在轻松好吗!我这蓝条掉的飞快!”
但说归说,叶韶都点这么明确了,他也不得不承认……是的,按筑基期的强度,他早该死了。
“所以,这是怎么……”他试图和叶韶沟通他的思路,可是沟通着沟通着,声音便已经带上了一丝迷茫的飘忽,“怎么回事?”叶韶没说话。
只是心说,原本我不知道,还想找你头脑风暴一下来着,但现在我听你的语气,我可能有点知道了。
与此同时,在赫尔曼的羊皮纸地图上,原本有两个绿色的光点,代表进入阵法的两位“外人",现在,其中的一个点,已经开始发黑了。赫尔曼合上手头刚批完的文件,低低叹息了一声。小家伙,队友,也是考验的一环哦。
一一这个筑基期的任务,教廷那边向来是只建议一个人来接的,不推荐组队。
因为封印物战斗力有限,哪怕在它的主场,幻化出来战斗的邪祟都只有闯入之人的水平,但它挑起人心头欲望的能力非同一般。所以,一个人接任务,进封印地,心无旁骛,要么成功,要么陨落,干脆利落,也不会牵连旁人。但如果是两人甚至更多人同行,但凡有一个人被蛊惑,那顷刻间就会变成整个队伍的催命符一一
昆吾沼泽里,谭逸言的视角中,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他为了闪开一条藤蔓往左侧疾退两步,散开的灵性又感觉右边好像是一条布满吸盘的狰狞触手,他挥着大锤要砸烂那条触手,却听到“铛"的金铁交加之声。除了刚才那条触手,其余的邪祟确实不是他的对手,世家公子如他,远远没有嘴上嗷嗷叫的那么辛苦,所以还在试图插科打诨:“嘿!这触手难道是铁做的?劲儿还挺大!”
然后,谭逸言就发出了一声惨叫。
是叶韶出手,精准地卸了他的两条胳膊,俩大锤砸到了脚,手上脚上巨大的痛感让他仿佛在夏日酷暑里被浇了一整盆的冰水,好歹是得了片刻的清醒。“我……我刚刚怎么了?"谭逸言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都是冷汗,他感觉……感觉刚才的记忆都出现了混乱。
叶韶嘴角一勾,故意吓唬了一句:“你二话不说朝我抡起了一对大锤,还问我怎么了?”
“我……我是看到一条极其恐怖的触手……"谭逸言生怕大腿不要他了,赶紧解释,可才开口就意识到问题了,“这玩意儿会幻术…”叶韶挥长剑隔开了几道攻击,将谭文彬和自己护在剑光之内,问:“有信心扛过这幻术吗,有的话,我帮你把胳膊装回来,再感受一会儿游戏里是怎么刷怪的?”
谭逸言”
他告诉自己,人类最难能可贵的品质就是勇于承认自己的拉胯:“我不行,叶仙子不要开玩笑了!”
叶韶便叹了一口气,心说我虽然没有押题的意思,但错有错着的让你锻炼了一路的心神,最后你就锻炼出个这?
“既然如此,我也只好把你打晕了。"叶韶语气平淡,开始给谭公子上压力了,“免得待会儿还要腹背受敌。”
谭逸言简直要嘶吼了,需要这么狠吗姐姐!但转念一想,要是自己再对叶韶莫名其妙地动起手来,叶韶把自己当邪祟一剑下去……
“……行吧。“谭逸言说,“你轻一点。”“好。“叶韶回答。
然后,“砰!”
一声闷响,谭逸言的世界陷入黑暗,但叶韶得到了清净,赫尔曼则是看到,两个绿色光点里,有一个暗淡了下去。“可以。“赫尔曼微微颔首,“抉择得很对。”一一当队友已经成为累赘甚至是威胁,第一选择,当然是干掉队……哦不,清除不稳定因素。
然后,叶韶的目光再次看向了池塘中央,那朵妖异的,仿佛在嘲笑自己和谭逸言在自相残杀的花朵。
四周邪祟的攻击并没有因为谭逸言的倒下而停止,反而因失去了一个目标而更加集中地涌向叶韶。
但叶韶没有再用剑一-刚才用剑,是为了符合谭逸言对自己实力的认知,这会儿谭逸言躺下了,还装什么小白花。
她指尖引动出体内纯粹的法力,身上腾起了一道一道气刃,环绕在自己和昏迷的谭逸言周围,但凡有敢靠近的邪祟,一律击杀。而她本人,还在静静地看着那朵花,甚至放开了自己的心心神。眸中,光芒涌动,幻象丛生。
她看到了一一
小时候,在游乐园里,自己缠着爸爸,一本正经地说:“你的小公主想再坐一次旋转木马哟。”
长大了一些,自己也忘了是什么考试没拿到第一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偷偷抹眼泪,然后妈妈端着热腾腾的豆浆进来,给她说:“好啦好啦,也要让别人拿一次第一,那别人没拿到第一,也会掉小珍珠的呀!”后来……末日降临,父亲在防盗门外,眼神慢慢从关切变成绝望和血腥。她从猫眼里看到,爸爸无声做出的“韶韶,活下去"的口型。然后,就和那些丧尸混在了一起离开了。
还有,家里粮食越来越少,妈妈天天说自己没胃口,什么食物都想让给自己,在一天晚上,自己睡着的时候,坐在自己床边,看了自己好久,然后吞下了安眠药。为了把所剩不多的水留给自己,妈妈甚至吞药片都没用水。叶韶脸颊上,缓缓落下两行泪来。
万里之外,赫尔曼看到,羊皮纸上剩下的那个点,光芒开始闪烁。赫尔曼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悄悄握紧了拳头。救不了,别的地方尚可传送,封印地是不能乱来的,就算是传送到封印地外面,等人打开封印冲进去,她如果要出事,也早就死了。赫尔曼死过很多学生,死在世界之壁的,死在大小城市的,死在任务里的,死在疗养的沉眠教堂的,他生性寡淡,也未见得有多伤心。但想想还没有相处多久的叶韶,真心心的,赫尔曼其实不希望这个有趣的学生就这么回不来了。
昆吾沼泽内。
在叶韶失神的时候,一条藤蔓总算是找到了叶韶所布下的气刃的漏洞,悄无声息地爬进领域,毒蛇吐信般迅速地刺入叶韶的脚踝。叶韶对此早有预料,慢条斯理蹲下来,动作轻柔得如同清晨在花园里采摘最娇艳的玫瑰,伸出两指,轻轻一掐。
“啪!”
藤蔓断了。
叶韶的双眸复归清明,就是人在嘟嘟囔囔地发表不满和嫌恶:“只能在这种时候看看他们,非要来打扰。”
再看向池塘里的那朵花,想商量一下,你再让我看看我爸妈,我看完了,转身就走,给赫尔曼说你还没开放,如何?但……
花已经感受到了叶韶的觊觎,整个植株都畏惧地往池塘下面缩了缩。这个女人,它打不过。
叶韶也很苦恼,她在思考自己该用哪种语言和它聊天。偏偏花怂了,花猛地往旁边一折,自己把自己摘了下来。叶韶:…”
大花旁边的小花苞…”
好了,场面已经无法收拾了,爸妈也看不成了。叶韶长长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伸手凝聚法力,把花摄到了手中,随即从空间纽中取出一个盒子,将花妥善放了进去。想了想,为免赫尔曼嫌她活儿干的太糙,还在盒子里加了两个寒冰咒,做好"生鲜″的冷冻工作。
赫尔曼的办公室。
看到羊皮纸上的那个绿色光点恢复正常,赫尔曼都摇了摇头,骂了一句:“小东西。”
昆吾沼泽中,大花自己了结自己的一瞬间,那股令人心烦意乱的精神蛊惑力量也如同被掐断了源头,骤然消失。
周围那些疯狂进攻的邪祟,也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叶韶对池子里还剩下的那朵小花苞兴趣不大,毕竟她还想着百年之后再来看一回爸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