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一囗闷魔药
事务官的动作总是高效得令人惊叹一一
很快,正在熬夜看卷宗的冷文瑶就收到了消息:“学妹,帮个忙。”本来就是在偷偷调查林洛的事,多少带点"偷偷地进村,打枪的不要”的性质,深更半夜地突然有消息进来,还吓得一哆嗦。低头一看,稀奇了。
她和这位半神事务官唯一的联系是叶韶,所以……“怎么了学长?"冷文瑶飞快回复。
事务官并不是那种一个“在吗”,对方不理他,他就绝对不说是什么事的人,消息和冷文瑶的问题几乎是同时发出来的:“叶韶师妹刚刚服用了练气中期的魔药…反应稍微有点激烈,这会儿躺床上休息呢,阁下与我都是男性,不太方便贴身照顾她,可能得麻烦学妹来戾园住两天。”
冷文瑶才看到第一句话,眼珠子就瞪圆了。啊?叶韶?喝魔药?
误会了叶韶应该和黎微是一类人的冷文瑶都懵了,这两个词儿可以排列组合在一起……吗?
“好的!马上来!“冷文瑶飞快回复,把桌子上的卷宗一收便匆忙拿了外套要下楼,又觉得这样太慢了,索性直接化作了一道遁光,走窗户。年轻人聚集的地方,多的不是夜生活才结束,正在回宿舍路上的学生,见这样一道遁光夺路往戾园奔,简直怀疑是不是戾园的邪祟集体造反了。戾园和三座石塔从不上锁,主打一个实力在这儿,看谁敢造次。冷文瑶的预判则是赫尔曼不在戾园一-喝魔药动静不小,时间还长,副院长阁下这么日理万机的人,何况按惯例明天是枢机会议的日子,应该直接在办公室休息了,任叶韶自生自灭,最多让事务官盯着点才合理。所以她门都没敲,直接利索地推开了石塔那扇沉重的石门。然后,她僵在了门口。
因为,客厅没有开灯,没有任何声息,但她看见客厅的沙发上,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雕塑般静坐于阴影之中,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能辨认出赫尔曼阁下那张毫无表情的侧脸。
这场景,简直和年轻时偷偷溜出去鬼混,深更半夜回到家,发现爹妈没开灯,直接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着审问的恐怖故事,一模一样!冷文瑶的心脏差点跳出喉咙,自己无礼推门的动作现在想想简直蠢到离谱,她几乎是本能地立正,垂首,努力控制着颤抖的声音:“阁……阁下。”万幸,阁下没有怪罪。
也没有转头,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冷文瑶唯一的恩赐是抬起手,朝楼梯方向指了指。
得了示意,冷文瑶如蒙大赦,连大气都不敢喘,几乎是踮着脚尖,用最快的速度轻手轻脚地窜上了楼。
叶韶的房间门开着,省了冷文瑶寻找了。
冷文瑶轻手轻脚关上门,房间里没开灯,窗帘也没拉,借着月光,能看到床上确实有一个小小的鼓包。
鼓包在一涨一缩,应该是在呼吸。
……行,活着。
冷文瑶悄悄松了一口气,也不是很确定叶韶是睡着了还是没有,不想打扰到她,便打了个响指,手指尖多了一团星光。她借着星光走到了床边,可算是看清楚人了一-是还活着,但仅限于活着了。
叶韶蜷缩在床上,像一只从水里捞出来的,脏兮兮的猫,头发黏在脸颊和脖颈上,衣服皱巴巴贴在身上,裹着汗液,沾着灰尘,她疼得汗水把衣服打湿了一遍又一遍,整个人的轮廓都透露着脆弱。冷文瑶一看就明白了。
赫尔曼和事务官显然只负责把喝完药的她搬运回床榻,至于更衣擦洗这种“琐事",两位男士也不能说是想不起来,只能说确实不太方便。借着星光,看到了冷文瑶的脸,叶韶稍微有点放心,虚弱地牵了牵嘴角,努力地笑了,努力地说话,就是听起来累极了:“老师……我想洗澡,脏兮兮的,我睡不着……
当然,一定要忍,也不是不可以,上辈子和丧尸都打过,还有什么不能忍的,但……如果条件允许,人民群众确实需要一些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真的要熬不下去了!!!
“胡闹!“然后叶韶就被冷文瑶训了,“你现在比生了个孩子还虚,一切护理标准按产褥期来!洗什么澡!”
叶韶缩了缩。
但冷文瑶也没让叶韶硬睡,她把灯打开,指尖灵光闪烁,一道温和的清洁咒落在叶韶身上,拂去表面的汗渍与尘埃,她又给叶韶理顺了头发,开始给她解裙子。
一边给叶韶清理,一边低低嘟囔:“那二位也是的,没办法给你换衣服,至少也用个清洁咒……
再对上叶韶可怜巴巴的眼神,分外冷酷:“洗澡就别想了,我给你多用几个清洁咒,稍微舒服点就睡吧。”
叶韶非常的不乐意,难受了这么久了,洗澡已成执念:“清洁咒……假假的,还是清水干净…
冷文瑶”
能咋办呢,从来聪明伶俐手段无双的小猫猫挨了这么狠一顿揍,这会子给你撒娇,还只是想洗澡不是想要天上的月亮,你是戒过毒啊你能忍住不成全她。“澡不能洗,你站都站不起来了,洗个澡再让你受寒了,你多躺两天没事,我得被赫尔曼阁下活吃了。“原则必须坚持,但妥协也可以有,她解了叶韶半天的裙子,她都嫌脏手,索性从空间纽里拿了把剪刀利索地把叶韶身上的布料都剪了。
随手扯了被子盖着免得受寒,然后转身进了配套的浴室,拿盆端了热水出来:“我给你擦擦吧。”
叶韶……勉强接受了这个方案。
她反正一根小指头都指挥不动了,任由冷文瑶操作。温热的毛巾细致地擦过叶韶的额头、脖颈、手臂,换了好几盆水,冷文瑶才给叶韶换了干爽的衣服,等被子盖上,叶韶已经连眼皮都在打架了。冷文瑶坐在叶韶床边,将叶韶几缕碎发别到她耳后,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好了,干净了。睡吧。”
“老师就要走了吗……"真就病了的人容易脆弱,叶韶平时没这么矫情的。冷文瑶好笑:“不走,我在这儿陪着你,睡吧。”叶韶放心了。
叶韶昏过去了。
就是冷文瑶在叶韶床边的沙发上坐下,有点忧愁。话说,楼下那位煞神,今晚难道就打算在那儿坐一夜?他明天还开不开会了!
罢了,大佬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反正与自己无关。在叶韶房间的柜子里找了条毯子,冷文瑶也就这么凑合了一夜。天很快就亮了。
叶韶是在浑身仿佛被拆开重装过的酸痛中醒来的,她才要尝试动弹一下手指,就忍不住“嘶"地抽了口凉气。
这个恢复效率,前所未有的让人泪目。
冷文瑶早就醒了,食堂也早就把她俩的早点送了过来,她自己已经用过,这下主要是照顾叶韶。
见叶韶醒了,她拉开窗帘,随即把叶韶扶起来,还在她腰后垫了好几个枕头,然后才从一边的桌上端了一碗粥过来,温度正好,她舀了一勺:“张嘴,我喂你。”
叶韶拒绝了这勺粥,煞有介事地和冷文瑶沟通:“老师……话说,我从小就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照顾病人喝粥,一勺一勺的喂,几时能喝完啊。”叶韶说,“您要不……直接倒我嘴里?”
冷文瑶:"???”
她沉默地看了叶韶两秒,眼神里写满了“你是真的一点也不淑女啊"的嫌弃。算了算了,病人最大。
冷文瑶深吸了一口气,知道叶韶的倒嘴里是什么意思,直接将碗沿小心地凑到叶韶唇边,微微倾斜,让她能就着碗口,小口小口地吞咽。叶韶心满意足地把粥喝完,瘫软在床上,感觉活着真好,不用拿灵气填胃袋的感觉真好。
冷文瑶非常嫌弃叶韶这不值钱的样子,又回头看了看辣眼睛的戾园,还是问出口了:“赫尔曼阁下应该没有强求你一定要住在这里。戾园怨气深重,晚上连我都吓醒几回,你这小身板,怎么睡得着的?”叶韶得意地笑了起来:“我就在这儿睡了第一个晚上,果然被吓醒了。后来我就没再睡了,每天晚上都在都在修炼。哦,昨天晚上不算,那是直接昏过去了,再厉害的邪祟也没那么大本事吓醒一个已经没有意识的人。”冷文瑶:”
她看着叶韶那副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我赢了"的表情,想说你是真的被PUA入味了啊!
算了,不聊了,这种狠人的操作也没有什么参考价值,连问她是怎么直接喝了炼气中期的魔药而不死都感觉意义不大。冷文瑶开口:“要个什么姿势,我给你摆一摆,现在你需要适应一口口内暴涨的非凡力量。”
“五心向天。"叶韶当然也希望尽快好起来,“老师知道五心向天吗?”冷文瑶摆了摆手示意知道,给叶韶摆对了:“我去外头看会儿书,有什么需要叫我。”
叶韶轻轻地点头。
冷文瑶也没离开叶韶的房间,而是去了阳台上。躺椅舒适,晨风和煦,冷文瑶慵懒地躺下,说是看书,却大有去图书馆玩手机的作风,掏出了光脑,登上了修道院的内部论坛。不出所料,叶韶刷屏。
【求证!叶仙子是要喝炼气中期的魔药了?这么快?】“如题,昨晚上我去材料库换班,发现赫尔曼阁下的首席事务官步履匆匆地提着个手提箱走了,修道院的材料库里可只有炼气期的材料啊,咋了,给…她,准备的?”
一堆无意义的回复之后,出现了一个正经人:“应该是,我凌晨从外面回来,看见冷教授的住所有一道遁光风驰电掣地往戾园方向去了,我当时还说天塌了呢,现在想想是对的,两个男人怎么照顾一个喝魔药的女士。”“我靠!在戾园喝药?在邪祟的影响下让原本的成功率直接打一个八折,该说不说,猛人就是有你我不懂的品味!”“我是变态我先说啊,我其实想看素来猛人的叶仙子脆弱的样子,捂着胸口,弱柳扶风,一咳一口血,蹙着眉小口小口的抿魔药的样…“哇这也过于变态了!不过对我的性癖!【让我看看.jpg】”“话说,你们谁比较得冷教授的宠爱,让她给我们拍两张呗。【暗中观察jpg】”
冷文瑶低低笑了一声。
年轻就是好啊,讲的段子都充满了生机,就是你们说的那一幕我也没见着,不然我也是要拍照留念的。
然后,再看了一会儿,冷文瑶又笑了一声。又看了一会儿,冷文瑶再笑……
“老师!"叶韶开始在房间里喊人了。
“怎么了?"冷文瑶侧头看着叶韶。
叶韶:“您在笑什么,我也要看。”
冷文瑶想说,修你的练吧,这会子还想着找乐子呢。但她还是走进了房间:“笑你。”
帖子直接投屏在了叶韶眼前。
叶韶看了好一会儿,也想笑。
就是牵扯肺腑,笑不出来。
她觉得自己都想参与进去。
为了念头通达,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冷文瑶:“老师,帮我回个帖子嘛?”“给你看看就不错了,你还要刷论坛?还不快修炼?"冷文瑶板着脸,神色冷淡,但看着叶韶的样子,自己都装不下去了,“回什么?”叶韶:“谢邀。人在床上,手指都动不了,消息是托冷老师代回的。那个啥……药是一口闷的,你们不觉得一小口一小口的喝很折磨吗?”冷文瑶愣了一下:“一口闷的?”
叶韶没明白愣的点:“一口闷的呀。”
冷文瑶嘴角抽了抽,没再说话,低头回论坛,她也不想督促叶韶修炼了,更不想吐槽叶韶的行为,直接把帖子刷新了给叶韶看。短短两分钟,已经有了好多回复一一
“什么?一口闷的?卧槽真的不会直接去世吗?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我特么两毫升两毫升地往嘴里滴我都要死了,你现在告诉我有人能一口闷?!”
“可是……我要没记错的话,服用说明上会写,建议少量多次服用,能极大减轻痛苦和风险……猛人都不看说明书的嘛?”叶韶无比震惊地盯着那个"少量多次”,再“唰"地一下转向冷文瑶,难掩震惊,简直在控诉:“老师…老师你没给我说过魔药不是一口闷啊!!!”“我也没给你说过魔药是一口闷的啊。“冷文瑶回答。叶韶简直要哭了,她想问那林洛呢?
你给他的那一瓶魔药他不也是一口……
但这个话又不能在石塔问。
并且叶韶都已经能预料到回答了一一
首先,林洛已经金丹巅峰了,喝个炼气期的魔药还得分次分量,也显得过于没有牌面了。
其次,就当时那个幻境已经快要撑不住,得抓紧时间,并且林洛需要表现疯狂,不一口闷让药性一起炸开,难道还要分次分量?叶韶颤抖着说:“可是,您至少给我说一下,服用方式啊!”冷文瑶其实也想说,你当时直接告诉我你不喝了,我还给你说什么服用方式。
但,在石塔,她也不好点破“你练气初期的魔药压根就没喝"的问题。她沉默了片刻,脸上是一种混合着无奈、好笑和一丝“没文化害死人啊"的神情,还斟酌了半天该咋编。
“…我本来要说的。"她的语气最终是带上了难以言喻的微妙,“但你喝得太快了,酒桌上说′我干了您随意'的人都没你干脆利落,你让我怎么说。”叶韶:…”
她回想起昨天自己让事务官“灌一下"时,师兄那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还要向赫尔曼反复确认"真灌呐″的表情。
…听以赫尔曼全责!
赫尔曼怎么不提醒我(口)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