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目测尺寸

甄野听到动静跑到楼下去，发现容屿不知道怎么摔了。在他印象里，容屿是个很稳重的alpha一一不仅性格稳，轮椅的底盘也很稳。不过今天的容屿没坐轮椅，许是听从了医生建议，他戴了外骨骼。现在已经被杜瑞扶起，重新坐回餐厅椅子上。

甄野担忧地问：“您怎么了，怎么会突然摔了呢？”容屿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很快收回视线，“无妨，幻肢痛而已。”甄野下意识往下看，目光落到他空空的裤管上。截肢之后，由于神经连接，不存在的腿部还是会产生幻觉一般的疼痛。甄野想，容屿对痛觉不敏感，都会疼得摔倒，那他平时都在遭受多少常人难以承受的痛苦啊。

甄野想宽慰他一下,正在犹豫是摸摸他的手，还是抱alpha一下。趁着杜瑞出去，甄野悄摸地靠近，准备上手。“老爷，您要饭吗？"杜瑞忽然从厨房间伸头问。容屿看着甄野的兔爪，猛得缩回去。

容屿淡淡道：“杜瑞，你的"饭碗′怕是不想要了。”杜瑞：……”

老爷咋了，突然发难。

回想了下，意识到自己刚才用词不对，杜瑞连忙道歉：“对不起老爷，我是想问您要不要米饭。”

结果这顿饭吃得鸡飞狗跳,先是阿姨炖汤把糖当成了盐，甜得劓人。再是甄野吃饭时一个劲出神，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牛奶。牛奶沿着桌边流下，撒了甄野一身。

甄野立即站起来：“…我上楼换衣服。”

他本来穿的是容屿送他的新裤子，现在又换回了原来旧旧的牛仔裤。真是可惜了那条好裤子。

甄野下去想说道个歉，毕竟是人家送的礼物，第一次穿就当面弄脏了，白糟蹋一番心意。

转了一圈没找到人，他有些莫名的焦虑。

杜瑞给他指路：“老爷在健身房里复健，甄少爷去的话，麻烦把这份热毛巾带给他。”

健身房在地下一层，说在地下，其实一侧都是下沉式庭院，这会阳光充足，里面光线明亮。

甄野过去时，看到了一个陌生男人，正站在容屿身边。他猜测了下，这位应该是康复治疗师。

正好治疗师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到他一愣。甄野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愣，就点了下头，然后静静立于一边，视线看向单杠。为便于活动，容屿今天只穿了简单的黑色速干运动装。他腿上装了外骨骼，便于他支撑身体。两米八的单杠应该是常人难以企及的高，但对他高挺的身材来说，只是将将好。

甄野暗暗目测了下，这男人至少有一米九。怪不得胳膊那么有力，说抱就把他抱起来了，原来私下还有练过啊。甄野目光直视，落在alpha不断向上节奏稳定地挺身的动作上。以往藏在温和无害的毛衣下的小臂，现在汗淋淋地裸着，露出线条流畅虬结的肌肉轮廓，血脉债张，那是扑面而来的雄性侵略性。

仿佛藏于锋芒的野兽，不经意间露出捕猎用的爪牙。和他坐在轮椅上温和敛眸，岁月沉静的残缺模样，简直完全不同。容屿在激烈运动中抬眸斜瞥，发现甄野正不动声色往他侧边，悄悄走近两步。兔一双宝石似的琥珀眼，微微转动着，也不知道在心里打量些什么。甄野：机会难得，目测一下尺寸先。

单边脚掌落地，男人松了松手腕，一组运动做完。甄野：…还没目测好呢！

康复师在旁边计时，“容先生今天又破记录了，十分钟拉满140次引体向上。”

他按照惯例问：“您要不要再加量一次腰腿训练？”容屿对自身要求极高，一般都会在做完既定计划后，再加量半小时，以达到肌肉充血的最佳状态，保持身体素质处于巅峰期。容屿眼神扫过旁边的兔，“不练了，今天你先回去吧。”康复师有些出乎意料，但也没说什么。走之前，他回头瞄了眼，高大健壮的alpha走向omega，体型差投下的阴影完全能把清瘦的青年，整个罩在其中。那omega显然被他的身量慑住，微微有些紧张，后退小半步。在康复师眼里，剧烈训练过的alpha肾上腺素蓬勃，腹部核心肌肉收紧，无声向着omega迫近，分明就是暗舔着尖牙准备捕猎的姿态。康复师本能地屏住呼吸，等着看他扑过去。“一一有些累，能借你的身体靠一下吗？"容屿直接问。甄野愣了下，很快答应道：“可以。”

接着就被这大型兽类一样的男人抓着腰肢，拽进怀里。脸颊软软撞到对方充血胸膛的同时，男人的头颅也堪称温顺地低下去，搭在他肩上。康复师…？？

不是兄弟？

你也太会了吧。搁这假装示弱，骗取omega同情心呢。这omega估计也是被他胁迫，不好拒绝。没看人家脸都不好意思地埋下去了吗。

甄野：湿胸诱惑……我去，这胸肌还微微带颤。免费福利，爽了。

正好，甄野刚还想抱他，现在人就主动送上来抱了。甄野心里轻飘飘的，有种不知名的舒服，顺道心疼他一句，“容先生好虚弱，刚才在餐厅就是这样摔倒的吧。”

肩头传来慢悠悠一声，“嗯。”

康复师目瞪口呆：虚，弱。

谁，谁虚弱，刚才那个单论体力都能把99%的alpha拉爆的人吗。哈？“那您下次要是站不住的时候，可以随时喊我来，我给您靠着。"甄野抬起手，用热毛巾擦了擦容屿汗湿的额角，沿着脸部峻峭线条，往下顺到修棱的脖子被热毛巾的蒸汽一浸，男人脖颈上被咬过的痕迹从浅淡变得殷红。甄野瞧着，不自觉脸热热的，手上动作也越发轻柔。容屿就侧着头，任凭甄野给自己擦。他表面上极为驯顺安静，同时手臂紧紧锁揽在omega腰后，暗中占有。

听到面前omega带着纵容的话，康复师再次忍不住多瞟了甄野两眼。这omega性格还挺大方的诶，而且，长得也特漂亮，刚进来就觉得了……忽然，一段冰冷的视线隔空射来。

同为alpha，康复师只一眼，就确信容屿那双阴寒眸子里写着两个恐怖的字：

想死？

……“背后冷汗唰得下来了。

“容先生那我就先走了……“弱弱低声。

他低头鞠躬，速速倒退溜走。都出健身房门了，余光一瞅，人家根本没理他，在那捏着omega的脸，温柔细语地哄人呢：“小兔主动来陪我，我好高兴。”

康复师扭曲：…变如脸！

甄野其实是很排斥身体接触的。

特别是有人不打招呼，上来就勾肩搭背，或者触碰他的其他身体部位。但容屿不一样。

这alpha行为有分寸，举止庄重。就算受到临时标记影响，实在忍不住了想跟他亲近，也会提前问过他。

让他好有个心理准备。

而不是猝不及防摸他皮肤，让他瞬间僵硬炸毛。这给了他一些尊重感。

而且，容屿有时候的动作看似强势，其实都是慢慢的。甄野是兔子，天生跑得快，只要他感觉不舒服，就可以随时安全跑掉。但现在，甄野不想跑了。

健身房里，甄野看着男人走到一边，微昂着肌腱分明的脖颈，单手抓着湿透的上衣领口拽下来。他是背对着甄野的，宽肩窄腰，比例好得爆炸，完全就是建模式的公狗腰。

Alpha那精肉腰身，窄得能从后面环腰抱住，线条利落地收进黑色裤腰，再往下就是两条长腿。甄野看着他大腿肌把运动裤撑得半满，头一次意识到，他腿也很粗壮。

怪不得上次坐他身上，感觉十分稳当。

甄野心头小兔乱跳，头一次看到容先生站起来。虽然是借助外骨骼，但这种扑面而来的冲击感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之前他们说话，要不是坐在车里平视，要不就是甄野站在他轮椅边，甄野俯视他。

身高是很能体现压迫感，带来心理落差的。甄野之前是俯视视角，面对一个残疾A，心防多半是放松的。而现在，变成了容屿俯视他，他心里难免有着下意识的警惕。兔子的习性就是这样的。

小型动物长期处于被捕食者的链条上，碰到比自己庞大的生物，会下意识防范。

容屿似乎观察出这点，今天跟他说话时，声调都放得很轻缓，像是怕吓到他一样。

“小兔换了身衣服？你这身也旧了，过两天让杜瑞带你去买。”说起衣服，甄野一下子醒了似的，连忙想起来说：“容先生，实在不好意思，弄脏了您送我的裤子，还搞脏了您的桌布。”那桌布看起来十分不一般，边缘应该是法国蕾丝，一整张下来得上千块。“桌布？”

容屿拿起浴巾，转头看了眼甄野，有些无奈，“小兔，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甄野紧张了下，“您说？”

“你和我抱歉弄脏衣服，这样客气谨慎，说明你还是没有把我当做自己人。”

甄野心里吐槽，我确实也跟你没熟到那份上啊。他俩的距离一时站得有些远。容屿见他踯躅，朝他勾了勾手掌，“过来。”甄野磨磨蹭蹭过去。

容屿把雪白的大浴巾，搭在肩膀上，然后伸出手，看着他的眼睛问他：“可以握你的手吗？”

甄野悄悄咬唇，挤出一个音节，“可以。”于是男人垂下眸，大掌包覆上他的，粗糙的指腹摁上他细伶伶的腕口，怜爱似的摩挲了两下。

甄野难忍地抖了下。但已经拿到许可的alpha并没有停下，而是缓慢沿着他皮肤淡青的静脉向上，快要捋到腕上时，停住。改为指腹从袖口探入。

触到了一直藏在里面的，密集的割伤。

很轻柔地抚弄了下。

那一瞬间，甄野眼睫颤动地扭头，差点崩溃地甩开他的手跑掉。但男人的力劲太强，攥住了他，不允许他逃避。容屿没有谈论他的伤疤，因为现在还不是合适的时候。当下，容屿想和他建立更稳定的关系：

“小兔，关于合同，我有一些细节要修改。”他声音始终很轻，像是在耐心哄一个执拗的孩子。“我希望你知道，你来我们家，就是这里的主人。在我这里，你可以打翻一万杯牛奶，但永远不要为了这些琐事而焦虑。”他揉了下甄野软绒绒的头发，“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做我的小孩，把我当成父母，心安理得地接受我的一切养育。”一一做我的小孩。

甄野心跳漏了一拍，继而疯狂地鼓动起来。很奇怪，这句看似荒诞的话，竟然比眼前他认为自己着迷的肉.体，更令他手足无措。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汹涌的，扑面而来的情绪。把已经成年的他，当做一个小孩，重新养一遍，给他无条件的关爱一一这样一个答案，竞然无限接近于他深藏在心里，那个嗷嗷待哺的伤口。甄野没有好好长大过。

他没有少年期。

他的童年死于妈妈的死亡。

他是一个尚未做好准备，就被一把推进大人世界漩涡里的小孩。他一直在漩涡里艰难行走，观察着大人的面具，也成功伪装出自己的外壳。他以为他自己一直要这样到老了，直到有一天，有个人走过来看见了他，发现了他，把他抱起来说：我带你离开这个有毒的环境，你要在好的地方，重新长大。

不会太迟吗？

甄野慢慢扯出一丝笑，强压下心绪，故作揶揄地说：“玩养成吗？容先生找我这个年纪的搞养成那套，会不会太老了。应该找十七八岁的，那种才有成就感吧。”

“不晚，"容屿轻描淡写道，“你不是正在二次发育吗？”甄野”

好伶俐的狡辩。竟然无法反驳。

甄野也搞不清，这个alpha到底是一时母爱上头，还是真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癖好。比如，喜欢搞父子play什么的。甄野便故意问他：“那我们这种′亲子关系′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床上也是吗？我是不是要配合氛围，叫您一声′爹？”“那倒不必。”

甄野刚想松口气，想说这人应该也没那么变.态。然而一抬头，那具高大修长的身影俯身压近，存在感和信息素一样浓郁得化不开。容屿捏住甄野精致的下颌，大拇指腹摁上柔软微湿的唇，暗示性地缓慢压过，笑了一笑：

“到时候记得多叫几声叔叔，我好考虑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