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不可描述
甄野合理猜测,今天是不是容屿什么重要的日子。比如断腿纪念日,或者他不知道的节日。
要不然干嘛这么大费周章。
金赞在平板上确认完最后一项,忙不迭退下。出门前瞥了眼甄野,忍不住腹诽:
咱们老板真是老树开花了,为了哄个小情人花那些心思,准备的礼物都多得要堆成山了。
金赞接了任务,cosplay一把愚公,去给二人的感情“移山"去了。甄野还在和桌上那只比他脑袋还大的帝王蟹大眼瞪小眼,琢磨着是直接开啃,还是等人过来撬开。
正想着,包间门被推开。
小刘推着小车,笑意盈盈地走进来。甄野看到上面的蛋糕盒子,才猛然想起什么。
容屿接过了蛋糕盒,把黑色的盒盖小心拆掉,露出里面漂亮的焦糖色表面。小刘忍不住拍了张照:“好精致的兔子蛋糕啊!”那兔子做得栩栩如生,一看就出自甜点大师之手。里面是绵密的慕斯树莓夹心,专门脱模之后做了定型,裹上巧克力脆皮,最后用喷枪喷上了焦糖色的外壳,细致地梳出毛流感,跟真的小兔子一样。兔子的毛绒爪子中,高高举着一颗黑色巧克力爱心,上面写着:【祝甄野24岁生日快乐)
甄野的24岁是虚岁。
他生日在12月2号,过得晚,其实直到今天才算真正到了24。容屿微敛起眸,轻柔道:“这家的菜色算是一般中上,但后厨有位甜点师傅,确实数一数二。我看家里阿姨每次饭后给你树莓布丁,你都吃得精光,就猜你喜欢这个,所以擅自定了内馅。”
小刘惊讶地说了声:“我记得那位甜点师很傲娇来着,从来只做法式小甜点,不做蛋糕预定的。”
能让恃才傲物的甜点大师低头,除了买下的餐厅财力,还有容屿给她允诺餐厅股份的慷慨。
普通连锁店的蛋糕自然也可以,但做不到独一无二,尽善尽美。容屿费了一些心思,这些时间他拿来放在投资上,可以翻手为云一分钟上下几千万交易。但再多的钱于他而言也只是数字而已,比不上小兔真心实意,开心的那么一会。
甄野怔忡着,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被给予了这样的惊喜,应该是会高兴的,可以跳起来抱住对方,或者“哇”一声。可他久久地站在桌前,除了拼命咬紧发颤的嘴唇,调整呼吸频率,无法他出其他反应。
手又在抖了。
“小兔?”
温柔纵溺的嗓音,在唤他。
甄野眨了下眼睛,又眨了下,抬起手背使劲揉了揉睫毛,放下来时眼睛已经揉红了。但他笑了一笑,很轻很轻,开玩笑似的说:“容先生也太细心了吧,比我自己记得还清楚。”容屿深深望着他,“应该的。”
甄野纤密的眼睫低垂下去。
其实,他撒谎了。
他记得自己的生日。
他前一天还跟小女孩说,生日要请她喝奶茶。玩笑似的话,其实是真的。他记得生日,他只是不再过了。就好像单身的人,知道今天是情人节,但不会专门买朵花一样。
过往这些年,他过得筋疲力尽,已经习惯于放下期待,放下仪式感,把这天当做一个普通的日子熬过。
但现在,他好像又可以坐下来,有空闲有时间有人陪,慢慢地吃蛋糕了。甄野低着头,手忙脚乱地找着刀叉,“容先生喜欢吃带巧克力吗,我来切…男人的手掌托住他微颤的腕口,安抚地握了握,把稳定的体温传递过去:“小兔,先插蜡烛再许愿。”
甄野抬头朝他笑了一下,那笑是很真切的,“我都忘了。”太久不吃蛋糕,忘了要许愿。
那表情却让容屿心底酸涩泛滥。
男人指骨泛青渐渐用力,握着他的手指收紧变成了攥。力道那么重,那么紧,仿佛一松手,就怕他跑走了一样。
甄野插上蜡烛,闭上眼眸期许着美好的愿望。看似寻常的幸福场景,他时隔十年才重新得到。
他默念,老天啊老天,请您原谅我的贪婪,这次我想许两个愿望。一是希望妈妈在下面能过得开心。
二是想让容先生的腿,有机会好起来。
两个都是虚无的奢望,但他宁愿浪费,也要执拗地说出所想。“可以吹蜡烛了。"容屿轻声说。
甄野没有吹,他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端起了蛋糕,问道:“容先生,你能帮我拍张照吗。”
他想拿回去,给妈妈看。
“好。”
今天的兔很开心。
是今年最开心的一天。
镜头里,青年的笑脸被屏幕框住。同样的餐厅,类似的背景,这一次却不同往日,他站在了画面的正中央。
他举着蛋糕,脸上有些不自然的羞涩,像是觉得不好意思。那是不常照相的人,面对镜头的微微无措。
但他尽量放松着表情。蛋糕上彩笔一样的蜡烛,轻轻晃动着橘红小火苗,在他琥珀石般澄澈的眼底映出了些许光芒。微渺,但明亮。
咔嚓一一
在此刻定格。
容屿点开取景器,眉眼舒展:
“很好看,要不要再来一张?”
甄野端着蛋糕,马上噔噔噔跑到容屿身边。他半蹲下来,倚靠在男人的轮椅边,然后把蛋糕的另一边递到容屿手里,兴奋地说:“那我要和容先生也拍一张!”
这次小刘充当摄影师。菟丝花看起来拍照很有一套,调试角度,摆起了专业姿势:
这次,镜头里表情不自然的人变成了容屿。他手指埋在软软的蛋糕奶油边里,恍惚想起,自己竞然也很久很久没吃过蛋糕这种仪式化的东西了。脑海里一瞬间闪回久远褪色的画面。漆黑潮湿的地下室里,生锈的铁链声沙哑碰撞,地面上突兀地放着一小块腌腊的蛋糕。它不知道放了多久,已经变质,发霉,寤窣的老鼠从阴影里爬出来,胡须动了动,惊异地跑开。下一秒,一只枯瘦细长的手,一把捏住了蛋糕,黄腻的奶油从指缝间渗出,它却疯狂地把它拍在嘴上,嚼咽,吞下,喉咙里发出声嘶力竭的鸣咽一一第一次尝到甜味。
是二十岁后。
容屿瞳孔骤然收缩,眼底迅速泅开一抹稠红。“三,茄子!”
脸侧忽然一热,柔软的触感落在脸颊,是兔转头偷亲了他。他猛得被这个吻拉回明亮的房间。低下眸,眼睫轻微颤了颤,再抬起眼时,已然是温柔稳重的模样。
甄野跑去接过手机,查看照片,咦了一声:“容先生眼睛怎么发红?”容屿轻描淡写:"眼球脉络膜正常反光而已。”镜头红眼效应被他解释得极为专业。甄野没理由不信。不知为何,刚刚负责拍照的小刘,却多看了容屿一眼。再看了看甄野,欲言又止。
“嘟,嘟,嘟一一”
照片从机器出口吐了出来。
餐厅有照片打印机,小刘带着甄野过来操作。这次菜着实点得太多了,在征得容屿同意后,甄野把一部分没动过的菜,送给了小刘。
同时还从他那里得知了一个好消息。
小刘叉腰:“哼哼,刚刚经理来找我说,那个不分青红皂白骂我的领班,被老板开除了。”
甄野不禁在心心里竖起大拇指:老容有钱就是牛逼,想叼谁就叼谁。“而且我也不用走了,能继续留在这里兼职啦。”“谢谢你,兔兔!”
小刘伸出手,跟甄野击了个掌。两只兔,一个植物系一个动物系,莫名其妙地交了个朋友。
甄野打从回了国,除了同事和租房室友,就没在茂城认识什么新的朋友。他发现小刘这人还挺利落的,比起何君华那种拖泥带水遮遮掩掩,甄野更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小刘:“那三千块我还给你吧,兔。”
甄野想了想,“要不还是留着吧,下次我们出来聚餐,就从这里面扣。”“那也行!“小刘是个敞亮人,不跟他掰扯,直接收下,“我知道大学城好几家便宜实惠的烧烤店,回头我们去撸串,我带饮料啤酒。”甄野一问才知道,小刘名叫刘斯菟,原来也是茂大的学生。不过他是文科类的研究生,导师常年不管事,指导论文就是一句“你已经是这个领域的专家了可以独立思考了”,然后积极放养。
所以他空闲时间多,才跑到酒店打工赚生活费。甄野好奇道:“你什么专业,这么难找工作吗?”刘斯菟跟他掏实话:“冷门专业冷门方向,仿生人情感交互你知道不?”甄野:……那我可太熟了。”
刘斯菟摇头叹气:“唉,工作难找啊,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一辈子不可能打工的。”
甄野听了这句话,脑海里闪过一道灵光,连带着想起了那天容屿给他的提议一一有没有考虑过自己做老板?
甄野的确开过一个工作室。
但拉投资开公司招员工,他可是一窍不通。不过,他家里不就正好有个天天收购产业的老板吗?这么好的资源,放着不用白不用。
甄野暗中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确实应该找容屿上一上“家庭课程”了。而且说不定上着课,还可以被容屿上一上。甄野想得出神,又开始丰富一些不可描述的黄色小细节。刘斯菟挥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说着话就入定了啊?”甄野这才慢慢回神,“说到哪了?”
他俩站在餐厅走廊里,尽头便是贵宾包房。隔着这么远的地方,刘斯菟头顶的绿色弹簧触须一动,都能感觉到那个alpha似乎在暗中盯着他们。刘斯菟踯躅了会,想着这是兔啊,虽然不是草字头的兔,这也是我刚认识的兄弟,我得提醒他一声。
于是刘斯菟把甄野拽进了楼梯间,有些紧张地说:“兔啊,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说。你身边那个植物系alpha闻起来不是一般的恐怖,你知道他是什么种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