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拇指
江迭使用了清空弹夹之术,连接着网络的大脑也一刻不停,与浮士德一起追踪那名监视此地的骇客,对方逃得很快,却架不住浮士德亲自出手。很快,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一个陌生男人脖颈上的精神连接器冒出烧焦的烟,他抱着头倒在地上。
江迭吹了声口哨:“漂亮。”
浮士德之前就知道江迭是松花路混出来的江哥,也知道这孩子和帮派打过架,没想到他的枪战风格如此悍勇,带着自己附体的无人机,骑着一辆悬浮摩托就只身闯入敌方阵地,端枪就能打。
他不得不提醒道:【江迭,这里人太多了,我调动的武警还要10分钟才能到。】
江迭啧了一声,把打空的枪一扔,转身抱起两个小孩,带着他们跳上悬浮摩托,再次冲出了库房。
库房位于一座荒城,江迭对这里并不熟悉,但能通过这里被砸坏的大楼判断,这里以前被战火轰过,因而到处是废墟。呼呼的风声中,两个孩子坐在江迭前方,许满乐靠着头盔大哥哥的胸膛,心跳如鼓,两手紧紧抱住吴忧,生怕两只手都断了的小伙伴一个坐不稳就从车上掉下去。
头盔大哥哥的驾驶技术非常好,比那些在丛林里骑着悬浮摩托互相射击的顶级油彩射击选手还厉害,双臂也稳稳的,时不时单手控车,另一只手扶一扶他们。
江迭就这么带着两个孩子,在一群携带热|武|器的帮派的追杀中,在废旧的城市中穿梭。
浮士德紧盯着江迭,袍很快就发现了,江迭的判断能力非常出色,他的视力和反应速度在夜晚依然好用,并且近乎本能的知道如何利用这里的地形甩脱后方追击的敌人。
不知过了多久,悬浮摩托停在地上。
吴忧咽了下口水,头发已经被风吹得凌乱,他问:“不继续逃了吗?那些人背后是反政府武装,一旦被他们追上的话…”“没事,浮士德调动的三位数武警已经到了,如果这些帮派有本事干掉那么多武警,下一次出动收拾他们的就是军队了。”江迭停稳摩托,先前为了不让追兵发现,他都没开悬浮摩托的前灯,这会儿打开,让他看清了这两个小孩的伤势,他拉开机车夹克的拉链,从内袋拿出一盒药。
“现在要先给你们处理伤口,我看看,女孩子吃这个消炎药。”身为机械球员,在场上摔摔打打是常事,江迭出赛时都是会带常用药的,他从车箱里摸出一瓶水拧开,递给女孩,让她就水把药片吞下去。这丫头浑身都是擦伤,刚才一直没叫疼,挺坚强的。至于男孩么,两只手都骨折了,满脸青肿,看来被绑匪们打得不轻,江迭往男孩嘴里塞了一片速效止痛药,将水瓶递到他嘴边,让他先把药咽下去。然后江迭摘下机车手套让男孩咬住,握住对方的手:“我帮你把骨头正回去,忍一忍。”
吴忧咬紧手套,紧紧闭眼,伴随着喀嚓几声,他依然疼出了眼泪,许满乐抱着管家机器人的头爬到他身边,伸出满是泥灰的手,帮他擦掉了眼泪。吴忧吸吸鼻子,心想,她还不如不擦呢,这下自己脸上两道灰痕,肯定看起来特别怪。
武警的悬浮车灯光逐渐靠近了。
江迭回身,在逐渐靠近的灯光中,他摘下头盔,低头对两个孩子一笑:“我陪朋友玩的时候,你们发出的病毒让我们周围的机器人出了故障,我觉得那个病毒不太对,就拆了一下,发现了你们发出的求救信号,你们两个不错,又勇敢又机灵。”
许满乐抬着头,怔怔地看着江迭。
吴忧看到江迭那张脸,先是在心里感叹了一下此人近看居然更帅,又看了看许满乐的表情,心里又嘀咕一句,完蛋,哭包要粉这帅哥一辈子了。“小朋友,把手套还我。"江迭轻轻将男孩嘴里还叼着的露指手套摘下,顺手揉了把他的头发。
“你们怎么想到使用病毒来伪装求救信息的?”一听这个话题,吴忧挺起胸膛:“多看点书就知道了,不过我只是出主意的,动手的是玲玲方。”
许满乐举起自家管家机器人的头:“这就是玲玲方。”江迭捧着这颗机器人的头颅看了看,发现颅内只有接收器,而且非常小巧,所以身躯被损毁后也依然能发出信号。这东西的价格起码七位数。
他又温和地夸了两个孩子:“你们很了不起。”灯下看美人,越看越惊人,吴忧觉得自己面上发热,别扭地转头,不想再与那双盛着灯火的琥珀眼对视。
可恶,追星妹这回眼神竞如此之好,这个机械球星的外貌并非那种AI捏的大眼小脸的二次元脸,却有种自然和谐到极致的美感,既惊艳又耐看,越细品越好看。
终于,警车驶了过来,数名警员涌下车包围住三个未成年。在回山城的路上,浮士德告诉江迭:【这件事背后涉及到C区一个很大的生物制药财阀还有其资助的政客,你不能将今天帮助了这两个孩子的事情说出去,否则会带来危险,秘警局那边已经在为你申请,让诺兹为你掩盖今天的行程。】
江迭无所谓,只是在听到诺兹时,心中微微一动。王哥造的超级AI还在继续工作,且工作范围包括了传说中的秘警局。浮士德:【不过你今天算见义勇为,还是要给你发一些表彰的,两位被救儿童的家长也会对你有所表示。】
江迭用鼻音应了一声:【你们好像对这种事并不意外?】【什么事?】
【反政府武装搞事情。)
【秘警局每年都要处理很多这样的事情,地球联邦管理的人口太多了,不可能每个人都对政府满意,野心家也太多了。】录完口供后,江迭披着毛毯抱着一杯热水坐在长椅上发呆。今晚实在太闹腾了,他先是打了4个小时的麻将,然后和人玩智力桌游到凌晨,接着拆病毒,又骑悬浮摩托飚了2小时,还稀里糊涂打了场枪战,并在神农架的原始森林附近的荒城里进行疾速狂飙。即使是江迭,这会儿精力条也耗得差不多了,原本这个时候他应该在睡觉才对。
他摸出一颗综合补血剂,还有抗抑郁药物,就着热水喝下去,靠着椅背打起瞌睡。
两只手被折断的男孩还在里面聊着,那个女孩倒是出来了,她抱着玲玲方的头,小心翼翼地在距离江迭半米的地方坐下。江迭警觉地睁眼看去。
小女孩连忙收回目光,小声地说:“江、江哥,谢谢你救了我,我、我是你的球迷!”
江迭捏着鼻梁:“我知道。”
许满乐惊讶道:"咦?你知道?”
江迭:“你昨天在赛场投影的那行字,就是我很厉害,我的队友很渣那个,让我在队里很不好做人,我们全队大概都记住你了。”许满乐愣了一下,随即默默低头:“对、对不起,他们会因为这个排挤你吗?”
江迭慵懒道:“排挤不至于,他们人都挺好的,但就是因为他们人好,我才会为此愧疚,你知道吗?他们被我的粉丝指责后,却还反过来安慰我,所以我很介意这件事,就特意拍了你、还有你身边那几个女孩的照片,打算查你们的户囗本。”
许满乐…江哥竟然是这么社会的性格吗?
是哦,江哥是骇客,今晚才能察觉到她和吴忧的所在,所以他肯定也继承了骇客们一言不合查人户口本的光荣传统。她弱弱道:“查、查人户口本是犯法的!”江迭:“你以为我没有被浮士德标记警告吗?原本浮士德是不能根据你们发出的那排坐标出警的,但如果有个被标记的未成年骇客深夜到神农架,他就能以我为理由送一架无人机过来,而无人机拍摄到的画面就成了调动武警的证据。“多亏了我在浮士德那儿是惯犯,我们混得比较熟,今天才能配合得这么好呢。”
小女孩摇着双腿,瘪嘴:“你怎么和我想象得一点也不一样啊?”江迭喷笑:“我凭什么要和你想象得一样啊?难道我要和同人文里写得那样,冷酷又花心,视床伴为粪土,如同堕落的米迦勒阴郁森冷才好吗?”听到他的话,许满乐双手捂脸,“如同堕落的米迦勒阴郁森冷”正是她在文里对江迭的形容,写同人文被正主逮到什么的,好尴尬!江迭没有放过小丫头的意思:“我要澄清一下,我从未和任何粉丝发展出超越球员和球迷以外的关系,我既不花心滥情,在队里也没有和阿姆斯特朗为敌,我的确想当球队的老大,但我会用实力争取我想要的一切,阿姆很在乎水独队,所以他好像还挺期待我接他的班。”
“我和中岛静子没有暧昧,她不是我的初恋,我没有因为她甩了我就堕落,从此到处找人上床,巴诵也没有吃醋,队里就我们三个高中生,不出意外的话,我们要做好几年的队友,所以我们都想和彼此把关系处好。”许满乐闷闷道:“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你不喜欢出镜,中岛静子直播时,你却不介意她拍你。”
江迭:“嗯,因为她找我做过交易,她把她妈妈的天妇罗秘方给我,我允许她用我的镜头拉人气。”
许满乐不敢置信:“就为了一个天妇罗的方子,你就让她拍吗?”江迭吐槽:“她是我队友啊,人家在训练比赛时从不掉链子,为人处事也很好,我帮她这点小忙有什么关系?”
“对了,我的家人从未猥亵过我,这是我最不满意的部分,别把我和谐的家庭写得那么糟,幸好你没把她们的名字写到文里,另外编了两个我不认识的名字,不然我要骂人了。”
许满乐的小脑袋又低了回去:“我、我觉得写你有一些心理创伤,会让你更有破碎感,可你在球场上谁都敢摔,感觉你没什么怕的。“那不只能编了吗?江迭指出:“你写的不是我本人,而是你幻想中的我,你借我的名字在网络上换取关注度,这些我可以不计较,但你不能写我的妈妈姐姐是坏蛋。”小女孩嗫嚅着:“这样不好,对吗?”
“很不好。”
江迭看她可怜巴巴灰头土脸的样子,到底放她一马,转而开起玩笑:“如果你一定要写我有什么心理阴影的话,可以写我怕冷。”许满乐抬头睁圆眼睛看着江迭:“你不介意吗?我写你的同人。”江迭很坦率:“有点介意,但你只是个小学生,却为我写了30万字,我有点被你震撼到,所以不想骂你,我小学的时候写同人只坚持到5万字呢。”许满乐惊喜道:"你也写啊?”
江迭大大方方地回道:“谁没经历过充满幻想的11岁?不过以你的文笔完全可以写原创啊,别写我了。”
“嗯嗯,不写了。"许满乐咳咳两声,一手握拳放在江迭面前:“那么请问江哥,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话题怎么绕到这儿来了?江迭想了想,回道:“我喜欢有礼貌的正常人,具备客观看待问题、辩证思考的能力。”
“讨厌什么人?”
“没脑子没教养的人。”
许满乐鼓起脸颊:“好宽泛啊,如果你要谈恋爱的话,对对象就只有这样的要求吗?”
“和一个人恋爱的前提,是我要了解对方,在遇到那个人之前,我还无法具体形容ta。”
确定小丫头从惊惶情绪里出来,江迭的眼角余光瞥到吴忧慢吞吞地离开审讯室。
他起身去接了两杯热水,转身时,吴忧已经挪到许满乐边上坐下,许满乐捧着他已经打上绷带的手仔细打量着。
江迭给水杯插了吸管,将水递给小朋友:“我先走了,你们在这里等家长来接吧。”
许满乐接过两杯水,抬头问他:“江哥不用家长接吗?”江迭拿起机车头盔:“我教练刚才问我在哪里,但浮士德要求我对今天的事情保密以保护自己的安全,所以我对教练说,我骑机车出门兜风,现在他让我赶紧回去,我们得坐磁浮线回安洋会。”
太阳已经升起,江迭要回家了。
吴忧看着那个超好看的球星哥哥消失在初阳落下的街头,用肩膀撞了下许满乐:“喂,他和你写得完全不一样诶。”许满乐瞪着他:“为什么你也看过我的文?今天是我的羞耻处刑日吗?我、我已经知道他和我的幻想不一样了啦!”真实的江迭不会对两个小孩子展露任何阴郁情绪,是个性格如夏阳般温暖包容,又超级帅气的大哥哥,是身手强悍、性格坦率的运动天才。许满乐鼓着脸,她更喜欢江哥了。
吴忧看着小伙伴:“如果在了解他以后,你还想继续追他的比赛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看。”
虽然青梅是个哭包,但也是和他同生共死过的哭包,他可以勉为其难地与对方一起追星。
凯尼娅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思念地球的日出,她喜欢赖床,很少早起,现在却看着副脑上面显示的地球C区时间,努力从记忆中翻找朝阳升起的安洋会。她历经千辛万苦从基地1层抵达了地下61层,对一个运动废来说,这一路的苦楚够她回家对妈妈和弟弟哭大半宿。
而在前往61层的路上,大约是41层的时候,她就遇到了巴克,巴克也在想办法避开那些太空海盗往上走,他想要去寻找莉莉丝。在听到凯尼娅的来意后,巴克果断改变了目的,掩护着凯尼娅往下,也是在对方牺牲自己做掩护的情况下,凯尼娅才成功抵达目的地。但巴克人都没了,开启反应堆的人选也只剩下一个。“我从没想过做英雄,我的性格就不适合做这个,我只适合做一份薪水还算满意的稳定工作,上班时满腹抱怨,回家后让弟弟和继父给我做夜宵,把自己吃到胰岛素抵抗,被拖去练肌肉时叫苦连天,练到一半就去旁边打游戏刷八卦。凯尼娅将9片辐灵片一股脑塞进口中:“谁要波澜壮阔的人生谁拿去,31岁的美少女只想早日还清老妈的房贷,再过几年生一两个娃,把洛科斯卡娅这个始传下去。”
“但是,人这辈子总有些关键时刻,不能怂!”她的神情坚定起来,拖着能源线,打算一脚踢开前往64层的大门,没踢成功,还抱着脚在原地叫了半天痛。
接着凯尼娅吭哧吭哧推了半天门,门在体育渣心理医生连吃奶的劲儿都快使完的时候,终于给了点面子,开了一条缝,嗯,够她进去了。“天呐,这要是拍电影,别人一定会吐槽,说凯尼娅这个角色怎么死前还在搞笑!早知道练肌肉的时候我就少划点水了。”才一抵达64层,凯尼娅感到头皮传来一阵阵刺痛,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心理作用导致的错觉,也可能辐射正在破坏她表皮细胞里的DNA。前方反应堆的聚变反应已持续40年,40年来它一直待在这里,人类用隔离层封存了它,等它自己熄灭,它稳定地散发着蓝色的光,看来距离它熄灭还有很久。
凯尼娅抱着粗壮的能源线,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只要将线接上去,基地就能恢复能源供应,保护磁场会重新开启。她蹲下,查找着接口,将线对接,站在操作平台前,艰难地辨识着操作键。凯尼娅感觉到自己在流鼻血,温热的血沿着下巴落下,浸湿她的衣领。那些放射性物质正像一颗颗以光速射出的子弹,击碎她的基因链,人体脆弱的鼻黏膜是第一个出现明显反应的。
她会死的,就像其他被辐射伤害的人,基因链被彻底打坏,她会变成一具没有新陈代谢能力的活尸,看着自己的身躯逐渐腐坏,最后哭嚎着只求一个安乐死。
上司给她买的工伤保险至多赔一百多万,而治愈这种基因损伤的医疗资源非常昂贵,治疗时间要5到8年,每年两百万。不是千万家庭出身的话,来做这种英雄就是找死,她一个工薪阶级,逞什么英雄玩什么命呐?但是当备用能源显示启动成功的时候,凯尼娅发现自己心里并没有后悔。
她拖着双腿踉跄着、几乎是爬回了63层,她砰的一声躺在地板上,看着散发着金属冷意的天花板。
不管莉莉丝有没有成功启动通讯设备联系到火星军队来救援,灵神基地的人们能不能获得救援,凯尼娅都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她说:“老娘真是太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