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赛前

拍海报时,江迭其实是妆容偏淡的，只要让面上有血色即可，遮瑕基本都用不上,天天吃营养师安排的训练餐，泡治疗舱,他连皮肤都是无暇状态。走出更衣室，江迭整理着战队制服。

海鲸队的常规制服是纯黑，类似军装，方便活动但款式极为正式，肩部有金色肩章，上面是地球联邦的标志，无领章和绶带，这是退役后选择入伍的选手才有的。

虽然只是常服，倒也是高分子合成材料，有一定的耐高温低温、抵御穿刺、钝击的能力，只是还比不了进窗时穿的作战服。江迭提起武装带：“这个怎么戴？”

武装带有两种，一种是作战服上用来挂枪、医疗包、弹夹的实用类，一种是搭配常服的装饰类，江迭都不会戴。

乔言走过来，抬手：“我来？”

江迭递给他，乔言微微俯身，先将配有金属装饰的束腰扎好，再将肩带从右肩往左下扣住腰带。

“长得帅就是好，怎么打扮怎么棒，托你的福，咱们这款海报要是大卖，我拿到更多分成后,还得请你喝饮料呢，你不喜欢甜的对吧？”乔言依然俯着身替江迭整理衣物，声音压低。“但愿你在窗里能表现得和你的小脸蛋一样漂亮，因为在战队里，我的立场既不是朗格也不是你，只有胜利。”

这个生涯末年离开老战队，宁愿降薪也要加入海鲸队的老将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

江迭冷漠回道：“我的立场也只有胜利，只有胜利可以带来我想要的一切。”

乔言抬头，有点娃娃脸的俊俏面孔透着喜气：“是吧？你也这么觉得吧？明明我也很能打，但是在CCL里待到奔四，却连个冠军也没有，太寒酸了，哎呀，年轻人果然还是要好胜才可爱，我都有点喜欢你了，要不要哥哥带你去夜店玩…你这什么表情。”

江迭收起嫌弃：“没什么。”

乔言：才升起来的好感又down下去了。鲁翠在不远处催促：“江迭，学习怎么戴武装带的事以后再说，先过来拍照。”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摄影组在湖面铺垫了模拟水波的磁浮装置，三人一起站在水波上，鼓风机在不远处呼呼地吹，掀起他们的衣摆、吹乱头发，背后的树叶翻滚。

这一吹就是半小时，江迭脸都快吹干了，期间整理造型数次，更换站位、pose数次，江迭的头发被造型师折腾了数次。“你无论换什么发型都很可爱，散下头发的话……”造型师将江迭散落的黑丝似的冰凉头发往肩后撩，江迭坐着，抬眸看他，造型师卡了一下，扭过头深呼吸。

“你很适合披发。”

江迭笑了笑，柳叶眼自然弯起：“还是扎起来比较好，我在比赛时会把头发编一下，不然实战的时候太麻烦了。”

实战本来就是不能讲武德的，朗格和乔言都有在近战时拽他头发的记录，江迭防着呢。

被点的乔言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

完成拍摄，江迭继续生物甲的适应训练，他带了个可以浮水面上的充气床，去了海鲸队的生物甲储藏室，每一夜随机挑选一个生物甲的储藏室，在它们泡着的营养液池子上睡觉。

反正他年轻，没有风湿病，待在湿气重点的地方也不是很碍事，而且还可以坐在充气床上吃坚果、肉干之类的小零嘴，精神连接器一戴，直接用脑电波在副脑上敲论文。

负责这些生物甲的研究员佟玉默认了江迭的做法，只偶尔通过监控看一眼江迭的动态。

“他在做什么？用的笔奇奇怪怪的。“察觉到江迭在做奇怪的事情，佟玉俯身细看。

另一个研究员看了眼：“那是C区古代使用的毛笔，我在古装剧里看过的，江迭今天白天被安排去给制作出来的海报签名，受了刺激吧，尤其是张扬。”佟玉：“张扬？他能怎么刺激江迭？他还敢招江迭吗？”研究员：“张扬除了为了签名专门练过怎么写名字外，其他字都写得一塌糊涂。”

很多骇客都喜欢用脑电波输出文字、代码，再不济还有键盘，对笔的使用已经很少了，实际上24世纪能把字写好的人比例并不高。研究员：“所以江迭才想练字吧，我拉近镜头看一下，哟，练得是行楷，《兰亭序》，这小子有点古代文学的底子，现代人很少有会这些的了，呃，他发现我们了。”

江迭看向镜头，没说什么，低头继续练字，做完睡前功课，江迭召唤无人机把东西拿走，躺好，毯子往肚子上一搭，闭眼睡觉，清晨四点再起来回宿舍，洗完晨浴上网课直到八点，参与体能训练。只是江迭睡觉时不老实，睡床上也有经常滚到地面的记录，夜晚翻来翻去掉营养液池里，再被池子里的生物甲一口吞的情况，则是在他和生物甲同住的第二日就出现了。

江迭因此惊醒，离开生物甲，让生物甲捧着自己送出水面，爬回充气床继续睡，研究员们刚开始也会被惊动，后来大家都淡定了。再有江迭落水的水花声响起时，值班的研究员瞥一眼，也只是不咸不淡说一句“今天这睡拳打得比昨天精彩。”

这样的情况多发生几次后，江迭就干脆睡生物甲里，直到闹钟把他叫醒，他再顶着头疼离开。

有时候人要被看得起，就得自己立得住，江迭进入海鲸队后，先后展示了他的天赋、努力、脾气、自尊、情商，如今又展现了要进步不怕风湿的毅力，海鲸队是实力至上主义，老鸟们嘴上不说，心里都对他高看一眼。要不怎么2331届新秀里有的拍魔法少女白丝袜cos照，有的要给前辈提包，就江迭入队后地位最高呢，这小子真是一脸争气相。于是在江迭的黑蝴蝶被青雁号船长穆芯送过来时，王紫罗瞧了一眼，给江迭发了份将能源块置换成反应炉的改造图纸。为战队成员升级装备本就是装备师的职责，但通常来说，装备师只管作战装备，是不会管队员的私人装备的，这便是一种示好。也可以说，既然江迭已经被视为战队中仅次于首发的第七人，哪怕他还未通过足够多的赛场表现证明自己，但王紫罗也是C区出身，自然愿意和小老乡打好关系，大家到了窗里好配合。

江迭看到图纸后眼前一亮，每天晚上行程再变，字也不练了，就蹲装备间改造黑蝴蝶。

也是到这时候，他才发现王紫罗、陶珊红，或者说队里所有的装备师都是老熬夜党，她们总喜欢蹲装备间整修装备、写论文，还要时不时开会讨论问题。王紫罗就像是个带学生的博导一样，会给学生们找课题，也有骂人、阴阳怪气的时候，但她会教真东西，而且大家一起辛苦完了，她也会请吃夜宵，或者出去嗨一番。

在其他地方，王紫罗都是能躺着就不坐着的慵懒做派，体能训练的水平也是首发里的垫底，但她在装备间里绝对是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实力派。就连业务水准，江迭都觉得她不比安洋大学里的机械系系主任差，再一看论文，她发的论文比江迭的教授影响因子还高……如果以这位大姐为标准，难怪艾伦说江迭还做不了强队的首发装备师，他的知识底子太薄了。江迭又搜了一下张扬在信息技术领域的论文，啧，行吧，也是个技术大佬，很多CCL的首发骇客都没少发论文，就连朗格都有两篇高影响因子的论文，是讲生物军工技术的。

这群高精力人群，泡夜店、打全息游戏、酗酒、抽烟、是一点也不耽误他们做卷王。

朗格也肝，为了尽快恢复状态，他的训练量大得比江迭还能翻1.2倍，江迭已经是天天进治疗舱的人了，要是让他像朗格那么练，他能被练碎！正当江迭客观又羡慕地感叹：“难怪大家都说姓朗的静态天赋历史第一呢，这人虽然是个渣滓，天赋真是……

话还没说完，朗格就被人抬进医疗室了，不知道是不是江迭的错觉，他躺担架上的时候应该是双腿俱全的，可是在不远处还横着一条腿。那么黑的腿，全队也就朗格有了，江迭走过去想要看看，却不料这条腿居然跳起来，断口处白森森的骨头一晃而过，血肉触须延伸出来。“让开！"巴恩斯一声暴喝，肩扛一把喷火器冲过来，他体型本就高大强壮，此时就像抬着未来兵器的巨熊一般，火龙喷出，包围了那条腿。江迭往旁边跳开，及时躲开火龙，在不远处看着那条黑腿在火焰中抽动、皮肉收缩干裂，最后被硬生生烧成灰。

他喃喃：“这是什么？”

巴恩斯放下喷火器，面带疲惫：“如你所见，朗格的腿，他的恶性异变很古怪，有时候四肢会随机增生，而且将其砍离本体后，似乎还能产生自主意识。“如果你以后和朗格一起进窗，一旦他出现这类异变，就用渡船的自动手术舱给他截肢，然后迅速烧掉，不要留残骸，朗格只要能保持意识清醒，就会配合你们。”

江迭张了张嘴，那种san值疾速下降的惊悚感让他没说出什么，只点了点头。

肢体产生自己的意识……江迭觉得有点恶心，他想起自己日日睡在生物甲里，其实是日日承受来自生物甲菌液内蕴含的高辐射的，他以后也会变异吗？如果会的话，他会变成什么模样？

可是江迭没得选，他必须挣钱，提升药物配额。医疗室内，朗格睁着眼睛，冷漠地直视前方。队医萨科夫端详他的脸色：“站在我的立场，我希望你能再歇几场比赛，在赛季初期休息。”

朗格沉声：“那不可能，我在上赛季末就一休到底。”萨科夫轻笑：“当时要摆烂去拿状元签嘛，现在状元到手了，虽然是个闹心小鬼，但实力还可以，初赛的话，让他跟着其他首发一起进窗见见世面，赛季前期的试炼窗强度不大，正好让他适应。”朗格冷笑：“你是说，让和团队还没磨合好的乔言，还有王紫罗那个懒鬼，张扬那个近战废物，带着一个新人进窗？真是个适合团灭的配置。”萨科夫：……呃，也不用这么说他们，你多少也该相信你的队友。鲁翠和老崔好歹还算靠谱，而且鲁翠的检查单子我看过了，其实他的异变度比你低，以他为核心带队是可以确保赛季前期的安全的。”朗格闭上眼睛：“我困了。“这就是打定主意要继续进窗绝不休息的意思。“好吧，好吧，谁叫你是传奇呢，只要你坚持，谁能和你拧？“萨科夫医生嘟囔着走了，“要不是为了研究人体恶性异变的病例，我才不想管你们呢，我给你的治疗舱里加了很多基因稳定剂，你在里面睡吧，关灯了啊。”朗格没有回应，萨科夫将治疗室关闭，只余一盏浅蓝夜灯照着病房内，映出治疗舱里同样浅蓝的药液。

萨科夫站在门外，背对着门，想起他和朗格打交道的这些年，摇了摇头：“大部分CCL选手的末路啊，传奇也逃不掉。”那位活蹦乱跳的新人状元最近也是天天来医疗室探望萨科夫，他的勤奋令人惊叹，但萨科夫认为江迭过度的勤奋是不理性的。江迭应该放缓节奏，像飞空队的庄赫一样，花2到3个赛季来提升自己，慢慢上位，现在这个节奏的确进步更快，但是会提升伤病爆发率，人类的医学技术再发达，终究还是有解决不了的难题。

海鲸队千辛万苦把那个状元搞过来，小状元要是太早报废，就太可惜了。随着2331年赛季即将开始，各大战队宣传海报纷纷发布，如火星的1号城到7号城，以及灶神星殖民地，总共八座战队主城早已挂起对自家战队的应援海报，其中以飞空队的海报销售最好，创造了一夜之间销售18亿张的商业神话，购置飞空队主题的屏幕、飞空队同款全息世界房间的网友更是数不胜数。地球区拥有战队总部的巴蜀、琼崖岛、0区、北美区等主城同样如此，而许多明星选手出身的城市也会在商务方面，更青睐于自家走出去的孩子。克里斯汀下班时，斯蒂文特意开车来接她，回家时绕了个路，穿过城市中心的大广场，看到覆盖整座大楼的隐私性屏窗，窗内的人可以看到外界，而外界看向屏窗时，却只能看到上面炫丽的广告大片。斯蒂文看着时间：“还有10秒就开始了。”克里斯汀忍俊不禁：“什么10秒？”

“咱们家小儿子的广告片。”

斯蒂文打开窗户，和克里斯汀一起靠着车窗，此处距离地面有近百米，就在空中车道的短期停车位上。

大屏幕才结束一款女星的长春霜广告，接着便是庞大的海潮声汹涌而来。漆黑的暗室中，朗格坐在一张长椅上，双肘搭着膝盖，缓缓抬头，阴影中唯有双眸明亮锐利。

镜头开始移动，冲出暗室，掠过套上制服外套的王紫罗，结实的背肌上还有训练的汗光闪烁，脚边是散落的机械零件，陶珊红在这一幕也蹲在角落里，手里握着扳手。

张扬靠着梅尔维尔中心的走廊窗台，微抬下巴，神情傲慢，眼前的智能眼镜有密集的代码掠过。

崔璨希站在渡船前，单手叉腰，打了个响指，食指对准镜头砰了一下，阿捷站在后方抛着手中弹夹。

风越发大了，乔言驾驶着机甲掠过云端，降落在梅尔维尔中心的湖泊旁，跳下机甲，将一个鲸鱼小吊坠抛给站在树边的马凯斯。一具庞大的生物甲从湖中升起，鲁翠从生物甲中走出，而在他前方，江迭站在湖面之上。

波澜在江迭足下泛开，他一撩吹乱的鬓发，缓步向生物甲和鲁翠走去。镜头的最后，是江迭被风卷起的发尾。

屏幕变黑，只留一行字。

海鲸队，抵达2331年。

“他是在2327年醒来的，不知不觉，已经过去4年了。”凯尼娅坐在无菌病房中看着这一幕，她的脸颊上有基因崩溃带来的皮肤病，口腔里也有数个溃疡，全靠连着手臂的针管输送的止痛药维持正常状态。她用缠着绷带的手指捧着副脑，闭上眼睛，额头抵着副脑。“要平平安安的啊，江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