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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幽灵巴士(五)

“让所有人小心心包括手机镜头、相机、金属制品在内的镜面物品,不要与镜中的自己对视。”

谢笙对童忆柏道:“这是死亡条件,避免这一点就不会死了。你去告诉大家吧。”

童忆柏一愣,似乎是消化了一会儿这两句话,然后猛地瞪大了眼。她有些激动,立刻应声,站起身就大声说给了所有人。生怕有人听不清,她还往车后方走去,边走边大声重复。大学生脑子就是好使。

谢笙把自己也一并夸了,然后继续在手机上打字。【死亡条件已经出来,现在要做的就是等?】他记得最开始时,慕蝶让女会计告诉自己:规律型异种领域里呆够一定时间,或杀死主异种就可以出去。

所以现在要做的就等,避开死亡条件、等待一段时间就能出去了?很快,慕蝶回复。

【你想要金箍棒的永久使用权么?】

谢笙:【?】

【就像「午夜便利店」给了你【T】一样,你也可以通过击杀而永久拥有【U)这个技能点。】

谢笙:“?”

他第一反应是:【你为什么会知道?】

慕蝶:【关于你的S级会议,我参与了。】谢笙…”

莫名有种这一帮人是在参加自己家长会的感觉。谢笙:【那你支持我击杀异种么?】

如果「午夜便利店」的异种是店员任清清,谢笙觉得自己下不去手。慕蝶:【你只有净化和击杀吞噬异种才能获得"技能点”,但偏偏这两个情况下异种领域的难度会大幅上升。】

慕蝶:【可是我在呢,对吧^^】

谢笙…”

确实是这个道理,有S级大佬不用白不用,况且这个攻击属性的金箍棒真的很好使。

…就是这S级大佬说话怎么怪怪的。

谢笙静默了片刻,打字:【我怎么击杀?】慕蝶:【找到主异种。】

谢笙…”

说得像是我不知道似的。

慕蝶:【死亡条件、异种傀儡、车内窗外的线索,都与主异种有关。)谢笙:【S级异能者什么时候也开始带新人了?】慕蝶:【现在:D】

谢笙…”

果然没一个高手是正常的,这MD哥看着温柔绅士,实则是女装大佬、戏精演员、幻想小说家的结合体,偶尔还会皮一下。谢笙收起手机,目光移向窗外。

死亡条件、异种傀儡、车内窗外的线索。

他屈指,敲了敲窗户。

和现实世界里一模一样的声响与触感。

这些乘客死亡后尸体诞生的怪物,是从窗外衍生进来的。那么,窗外的黑暗是什么?人性藏在最深处的一面?重男轻女。

嚼舌成瘾。

爱钱贪财。

重男轻女。

嚼舌成瘾。

嚼舌成瘾…

等等!

谢笙猛地抬眸。

曹丽雅死后那个怪物,异口同声说的那句话一一那次团建,叶国源和闫青是轮换司机,他们下车解手的时候也看到了她.……也看到了那个女孩……所以不止是我一个人没有……我害怕啊当时,你看他们两个大男人都没有……一一没有什么?

叶国源和曹丽雅已经死了,但闫青还在,可以从他身上问出情况。谢笙立刻起身,动作之快吓了旁边的童忆柏一跳。谢笙走到车前方人群聚集的地方,出声:“闫青是哪位?”所有人齐齐一静。

虽然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沉寂,但一些人下意识的眼神飘移,已经给了谢笙答案。

他的目光锁定在一个有些秃头、大腹便便,长得非常不显眼的中年男子身上,道:“我找你有点事情。”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我真不知道.……闫青下意识就开始撇清自己:“你别问我啊,我这人从来没做过坏事情,我对天发誓。”

自己还没有说什么,他就开始撇清自己。

这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谢笙微垂眼睑,发丝的阴影遮住了半边瞳孔,语气平淡:“那次团建、你和叶国源是轮换司机的那次团建,你下车解手的时候看到了什么?”在说出“团建”二字的时候,谢笙就注意到闫青的肩膀就很轻微地抖了一下。不过下一秒,闫青好像在心里安抚了自己什么,眼底那点慌乱收了回去,声音平稳了些,重复道:“我什么也没看见。我不知道啊,根本与我无关,你别来问我。”

谢笙还没继续开口,他就把脊背挺了挺,语气里带上了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继续道:“这位先生,我真的没有做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谢笙静静看着他,灰绿色的瞳孔没什么情绪。真没招了。

他最讨厌处理各种与"人"相关的麻烦,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深里是什么,就像曹丽雅表面也看不出她极爱八卦。还是代码可爱,直接了断,对就是对错就得debug。眼前,闫青也不知道想通了什么,就这么和谢笙对视,理直气壮,有种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欠揍。

谢笙指节在身侧轻轻点了点。

那就揍一顿吧?

反正这是异种领域,出去后也可以说自己是被精神污染了。谢笙微微眯眼,下划线棍子就要出现。

突然,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闫青。”

而后,身侧传来慕蝶的声音,依然是温和的语调,出口的却是:“你以为避免了死亡条件就高枕无忧了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安静的车厢听得一清二楚:“如果还保持现状,这辆车就永远不会停,我们会被一直困在这里。就算不被灵异事件杀死,也会饿死渴死。”

顿了顿,他的声音更柔了些,但字句落地,压得人喘不过气:“唯一的线索就在你那里,你确定不告诉我们么?”

一一这句话,表面是说给闫青,但实际是说给车厢里所有人听的。谢笙是方才推理出【死亡条件】的人。

看他对慕蝶的态度,两人肯定认识,在这种境遇下是同一类人、不同于普通大众的“知情人”。

而且他化着cos妆,妆容冷白,本就极美,衣服又是赛博科技风,在这个早已打破唯物主义的空间里,看起来就像是游戏里才会出现的救世主。他的话自然不会有人怀疑,甚至,一言既出,人群就隐隐躁动了起来。.…….…那、那怎么办?”

“我的天……真的、真的出不去了吗?”

“闫青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你不是说了你从没做过坏事吗?那你心心虚什么??”

“都是同事,你怎么这样。”

“你不为我们也得为你自己考虑啊,你不想出去不想见你家人了吗?”有人的语气开始急了,甚至带着怒意。

秃头男首当其冲,比刚才指责谢笙更加情绪激烈。“凭什么拉着我们一车人给你陪葬啊?!”“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为什么那么自私???”

谢笙…”

果然,傻逼是无可救药的。

而且对谁都一个样。

在他的带领下,不少人的语气都强硬了起来。车厢里的情绪像一锅已经烧开的水,翻涌滚烫,所有人的视线都锁在了闫青身上。

慕蝶没有继续说话,而是侧眸,给谢笙递来一个笑容。那眼神的含义很清楚。

一一这种时候,严刑逼供是没有用的,但煽动起所有人的情绪,用“道德”绑架,远比暴力有效得多。

闫青愣了一下。

他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也没有想到.………周围那些人,一个个把目光都钉在自己身上,眼神里全是恐惧、质问、指责。如果谢笙一声令下,他毫不怀疑身边平时和谐共处的同事都会对自己动手,逼自己回答。

他喉咙发紧,嘴角抖了抖,却强撑着站直脊背,表情镇定。“你不是说那件事′根本与你无关'么?你只需要告诉他发生了什么,剩下的他帮你解决的。”

慕蝶笑了笑,美丽的脸上满是体贴与温柔:“你也不想因为这'与你无关'的事情,而害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吧?”

闫青的背脊贴在了车厢壁上。

他大脑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嚷:“那件事与你无关,你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你根本没有做错。凭什么要告诉他们?他们的生死也与你无关!!”但同时,他胸腔里的窒息感越来越重,不是被谢笙逼迫的,而是被所有人的视线压的。

仿佛每呼吸一下,都能听见空气里"自私无理”、“害死别人"的声音在响。闫青的脑子里一团乱,手指发凉,整个人快在这两种情绪里被撕扯崩溃了。耳边充斥着同事们的指责与质疑,僵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像泄了气一样,嗓音嘶哑:“我、我……可以告诉他,但是……我只能私下告诉他一个人。”不等谢笙开口,慕蝶就道:“好啊。”

他让开,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闫青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谢笙身边。

谢笙于是道:“我们去中间。”

闫青立刻点头。

在所有人的视线中,两人在车厢中间靠后的座椅坐下。大概是不想继续接受同事们的审视,闫青低着头,坐到了窗边。他沉默了几分钟,像是在回忆,然后才慢慢开口:“去年的六月五日,我记得很清楚,我们公司去团建,我和叶国源是司机。一一哦对,开的就是这辆大巴 ………

沙兰公司是沂城很有名的科技公司,工资一般但压力很大,加班是常态,为了留住牛马,表面功夫和“福利”这方面自然得做好。我们每年都有两次大的团建,夏天那次便是去隔壁山脚下的避暑村庄。既然美名其曰"团建”,那司机也不能累着,于是近几年都是我和叶国源轮流开车。

下午四点多,已经快进村子了,但车上一个小领导突然闹肚子。虽然是团建,但小领导还是不敢怠慢的,我当即找了个土厕所,靠国道边停车。

另一个小领导说这地儿风景不错,就提议多歇一会儿,给肚子疼的那位腾出时间。

于是大多数人都下了车,走动走动,晒晒太阳,看看风景。土厕所只有一个男间,我跟叶国源抽了个烟,抽完后那男厕还被占着,于是我俩绕到不远处的草丛里。

分别解决完后,我俩往回走时,听到了一点动静。有人在哭。

声音很轻,又小又尖,像拧坏的玩具。

我和叶国源对视了一眼,走过去看。

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不会再往那边走。

真的。

虽然这事根本不关我事,但如果我没看见,那就更不关我事。可偏偏,我看见了。

一一夏天的野花长得很美很盛,想来那个女孩儿就是来摘花的。地上还散落着她编的花环,手工做得很认真,也许是想带回去给小妹妹。但再也送不出去了。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画面。

草丛后面,有三个男人。

其中两个是村干部,官儿不小,我和叶国源都认得他们。村口公告栏里贴过照片,胸口还挂着标。

他们在.…….

在弄一个小女孩。

十岁出头,穿着洁白的裙子。

裙子被撕烂了,腿上是泥,还有血,还有不知道什么的东西。真的不知道是什么吗?

闫青心心里说。

那肯定是知道的。

其中一个人穿上裤子走了过来。

他笑了笑,毫不在意道:“是沙兰公司来团建的吗?刚才也有个男的经过,我给了他一大笔钱,他就什么也没看到。你们要吗?”我和叶国源都知道,沙兰公司之所以每年夏天都会来这里团建,是因为和村支书有合作。

我心里头瞬间冒出一个念头:我没看见。这事跟我没关系。我还想:就算我报警,一个外地的小司机能管得了什么?沙兰公司和度假村是合作关系,领导要是知道我掺合进去,会不会怪我多管闲事?会不会直接把我辞了?

我知道,答案肯定是会的,甚至我还会被反咬一口。我还没说话,叶国源先咧开嘴笑了:“好说、好说。一个女孩儿而已。俗话说′养儿防老,养女赔钱。赔钱货,谁在意?”那个村干部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

我张了张嘴,然后也脱口而出:……对,我们什么都没看见。”我努力扯出自然的笑容:“这本来就不关我们的事情。”然后,我们真的转身走了。

快到车跟前时,我俩还看到曹丽雅也往那个方向走去。叶国源本来想提醒一句,但我下意思就拉住了他。我说:别管,与我们无关。

与我们无关。

与我们无关。

不知道是不是这深埋在心底、折磨了自己很久的事情终于有机会说出来了,闫青沉浸在回忆里,声音发颤,却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执拗:“我还记得,那个小女孩看到我和叶国源出现时的眼.………”“她的眼神……从无神、绝望,到一瞬间充满了希望。”他闭了闭眼,嗓子发紧,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我们什么也没看见.………这也不关我们的事情……….”哪怕是给谢笙倾诉,哪怕秘密已经说出口,他依然在给自己洗脑,依然重复着:这不关我的事情。

可小女孩那满脸是血的变化眼神,却开始在闫青脑海里蔓延、放大,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就像是一幅画被紧紧贴在了他的眼球外侧。闫青不敢看谢笙,也不敢看车厢前方的同事们,于是目光下意识就转向窗外。

他愣愣盯着车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这么久的心里的结终于被打开了。而且,既然自己把秘密说出来了,那这辆车上的所有人,包括自己,也终于可以出去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一

“咔、咔一一”

闫青还沉浸在回忆里,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声音是从自己头顶传出的。“咔、咔一一”

声音越来越响,就像直接在脑海里炸开。

闫青骤猛地醒悟过来,瞳孔放大,满眼的惊恐:“不……不!!!”他拼命按住自己头顶,试图捂紧那条裂缝。凭什么!

我都按照他们的要求说出了秘密!

我都说了!

这件事也压根与我没有关系!

凭什么我还会死!!凭什么!!!

车厢前方发出一阵尖叫,很多乘客不由向后缩去。他们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闫青根本没有照镜子,也讲述出了他的秘密,却在突然间暴毙!

是.……是因为谢笙么?

他们目光惊恐而警惕地望向谢笙,就好像刚才一众讨伐闫青、道德绑架闫青说出秘密的不是他们,而是谢笙。

但有一个人与其他所有乘客的反应完全相反。”…小……小心\阿。”

童忆柏虽然恐惧,但她内心认定了谢笙是好人,下意识就喊道:“兄弟你快离开,闫司机平时举铁,劲很大的,你小心他死后……”童忆柏话没说完,就看到一个人影从自己身边而过,带起一阵扑鼻的清香,朝着谢笙走去。

“发生了什么?”

慕蝶问。

谢笙微垂眼睑,语气平淡:“车窗。”

一一一片黑暗的窗外,灯光通明的窗内。

人在抬头看车窗时,就会发现映在玻璃里的不是外面的景色,而是自己的倒影。

清清楚楚,像一面挂在深夜里的镜子。

闫青已经神智不太清晰了,所以与"镜”中的自己对视上了。谢笙抬眸,看向闫青。

和前三具尸体一样、和另三个目击者一样。闫青的身体很快裂成两半,而后一个怪物从尸体中间诞生。那是一个被吊起来的人形,四肢无力地垂挂,脖子套着绳索,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把它缓缓、缓缓、拉住空中。

然后像吊死鬼一样,彻底悬在那里了。

那个人形脸色发青,但眼睛睁得极大的,尤其那两个黑色眼珠子大的出奇、像是有生命一般正在不停转动。

耳廓也在微微蠕动,仿佛随时在捕捉着什么声音。可最诡异的是一一

这张脸没有嘴。

不是没说话,也不是被缝上了,而是一片光滑的皮肤从鼻子下方一直延伸到下巴,空白得令人发毛。

谢笙静静看着它,它突大的眼珠子也和谢笙对视了会儿,然后就四处转动,巡视去了。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只要我不插手,就不会被牵连。

只要我假装看不见,事情就不会找上我。

可不就是闫青的“人性”。

现在一切都串起来了。

叶国源的【重男轻女】让他压根不在意小女孩的生死。出了事,也压根算不得什么大事。

曹丽雅虽然【嚼舌成瘾】,但她那唯唯诺诺的性格,让她在这种事上根本不敢声张,不敢做出任何实际行动。

孙易的【爱钱贪财】让他选择了拿钱息事宁人。钱收了,嘴闭上了,连同一个单位的妻子都不知道他人生里还有这么一桩秘密。而闫青的【事不关己】,让他不断告诉自己“我没看见,这事不归我管”,于是他选择了转身,选择了什么都不做。

死亡条件知道了,主异种的故事知道了,这些人的死因也知道了。只是仍然缺少最关键的问题。

一一主异种是什么,以及,主异种在哪里?谢笙走到窗边。

这个吊死鬼目前没有攻击人的想法,而且慕蝶也在身旁,他便没有第一时间给它打出去。

车外,无尽的黑暗里,多了一缕微光。

所以。

当人性的丑陋面从尸体中生成、在大巴车中显形时,窗外就会少一点黑暗?不。

更确切来说,不是“人性"的丑陋。

人性有很多面,有好有坏,有自私卑劣有善良大爱,也有【爱钱贪财】和【事不关己】这种夹在中间地带、说不上恶也不算善的人之本性。但就像君子论迹不论心,衡量善恶,从来都不是看内心深处怎么想,而是看一个人到底做了什么。

如果只是死了这四个乘客,那窗外的黑暗,就不是“人性”中的“恶”,而是一一“行为”的“恶”。

尸体中诞生的怪物,是这些引导他们做了坏事的“人性",也就变成了“恶”的“人性”。

比如孙易的【爱财】让他拿了钱被收买,闫青的【事不关己】让他明哲保身,为了工作为了不惹事选择什么也不管。谢笙靠在椅背上,侧眸,注视着窗外浓稠如墨的黑暗。所以不难推断,主异种肯定是从小女孩的死亡中诞生而成,承载了她不解、悲伤、绝望、愤恨的深刻情绪。

谢笙突然就想到之前叶国源死后,大巴车那次猝不及防的刹车。给了乘客希望、而后亲手掐灭。

可不就对应着小女孩看到有人来,重新燃起求救的希望,却又被他们的冷漠″杀死”。

车子的缓慢起步,复刻着她曾经的绝望。

谢笙摇了摇头,站起身,径直朝着童忆柏走去。整个车厢里,只有这一个小女孩。

一一曹丽雅的女儿。

年龄也相仿。

虽然尹澜星说过异种不可能是人,但主异种诞生自小女孩,那一定是小女孩身上或熟悉的某样物品。

第六感告诉谢笙,主异种极大概率就在曹丽雅的女儿这里。谢笙垂眸,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小女孩已经在童忆柏的怀里熟睡了,眉目很安静,眼盲在此刻似乎成了种慰藉,看不到残酷的现实,也就可以沉溺在短暂的平静中。从衣着能看出来,曹丽雅确实很珍重她。

粉色羽绒服,小靴子,里面是干净的白毛衣裙。穿得很暖,打理得很细致。

一一可她曾经转身就走时,是否想过那个白裙被撕碎扯烂、沾染绝望血迹的女孩子,也是别的妈妈捧在心尖上的女儿。等等。

白毛衣裙。

白裙!

是了!

谢笙骤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推理只有车内的一切,却忽视了车外。一一窗外那诡异的黑暗!

车子行驶起来后,谢笙在前车门外召唤不出【Ctrl+U)的棍子,那时他就感觉这车外浓稠的黑暗,像是黏液,或者有实体的某种东西,把整辆大巴车紧紧包裹了起来。

那不是黏液。

而是一一衣服。

其实很好理解,一件漂亮的衣服从外看时是光线亮丽,但当这件衣服紧紧裹在一个人的头上,从那个人的视角看去,不就是密不透风的黑暗。谢笙立刻抬眸,对慕蝶道:“用你的异能试一下,她身上的所有衣服,尤其是裙子,能不能被操纵。”

如果付瀚海在这里,肯定会被吓个半死,连GEMA华国总局局长、同为S级异能者的【均衡者】都不敢这么命令慕蝶,谢笙真是头一个。语气还特别自然干脆,仿佛使唤过无数次一样。但慕蝶像是毫无所谓,紫水晶般的瞳孔微微一闪,说:“羽绒服和裙子都可以操纵。”

怎么可能?

谢笙正要疑问,就听慕蝶接着道:“但她不止一件裙子。”谢笙目光一凝。

慕蝶缓声:“她的毛衣裙下,还有一件破破烂烂的染血白裙。”那就对了。

这个主异种,果然诞生自那场罪恶之事。

但..…关键是这条裙子现在正穿在曹丽雅的女儿身上。她是个无辜的孩子,还是个盲童。

谢笙问慕蝶:“你直接出手破坏白裙,它会对小女孩造成不可逆的伤害,甚至死亡么?”

慕蝶:“会。”

谢笙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在GEMA论坛里看到过,用【击杀】通关异种领域的方式里有提到:A级以下的异种都有可以被利用的缺陷及弱点,等级越低越明显。缺陷及弱点与异种本身及其故事有关。

那么,白裙的弱点在哪儿呢?

谢笙从进入这个异种领域的全部事情,细细想起,没有放过每个细节。包括每个人的死法、怪物、以及窗外的变化。还有闫青讲述的那个故事。

车厢一时陷入了安静,所有人似乎都意识到了现在是剧情的关键点,皆不敢出声。

突然。

曹丽雅的女儿在睡梦中惊醒,有些难受地捂住了自己脖子:“紧好紧,妈妈我身上好……

不过顷刻,她恬静的脸就被憋得通红,她双手不知道该抓哪里,又是脖子又是胸囗。

“它感知到了我们的杀意。”

身后,慕蝶出声:“异种不像我们异能者能够去看去听去说,它们大多靠得是感知。对危险的感知、对死亡的感知。”这么敏锐?

眼见小女孩就要被活活憋死,谢笙立刻对一脸焦急惊慌的童忆柏说:“你现在立刻,手伸进她的裙摆,在她的白裙底下还有一条比较破碎的裙子,你用力撕扯一下。”

童忆柏愣了一下:“扯裙子吗?”

谢笙:嗯。”

“好。”

虽然犹豫了一秒,但童忆柏对谢笙是绝对的信任,于是立刻照着他说的做。她的手顺着小女孩的裙摆伸进去,很快就摸到了那件白裙子。如谢笙所言,只是触碰,就能感受到那件裙子破破烂烂的,本来很长,但布料、尤其是下半身的布料几乎没有了。

童忆柏用力扯了一下。

明明已经薄如蝉翼的布料,但不知道为什么,却好似有弹簧、或是,根本扯不动。

童忆柏一愣,更用力扯了一下。

依然毫发无伤。

甚至她指腹都被摩擦得有些疼。

童忆柏还要在用劲时,突然,手背传来一阵光滑的布料感。而后是手腕,胳膊。

她眼睁睁看着,一个破破烂烂的染血白裙,顺着自己的指尖滑了出来,飞速爬上自己的胳膊。

童忆柏吓了一跳,就要询问,却忽然听到了一..……有些优雅又有些诡异的音乐声。

【回旋童梦(B级)】

【摇响音乐盒,范围3米内的敌人脑海里会听到"自己印象最深刻的一首歌",并原地高唱10秒。对人类相关的异种有相同效果。ps:受到攻击会解除“高唱″状态。】

方才还缠绕在童忆柏胳膊的白裙,像是被下了蛊一样,从她胳膊离开,然后开始原地打转,像在跳舞,同时有稚嫩的童音响起。“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真正使用了谢笙才知道,自己当然无法点歌,却可以知道对方为什么对这首歌“印象最深刻″。

因为女孩的小名是"小燕子”,她出生时在家里筑巢的燕子妈妈也生了一窝小燕子。

女孩和妈妈都很喜欢那窝小燕子,他们一起长大。女孩还喜欢穿花裙子、喜欢春天的野花野草,但妈妈为了保护她,在她独自出门时,会不让她穿花裙子。

她很听妈妈的话。

那件白裙是妈妈攒了很久钱给她买的。

只是。

白裙也没有保护住她。

但那也不是白裙的错啊。

…是谁的错。

谢笙长出了口气,从信息里回过神。

发了这么一会儿呆,【回旋童梦】的控制时间还剩下3秒。3秒。

足够了。

下划线棍子出现在手中,谢笙朝着唱歌的白裙用力砸去。然而。

“铛一一!”

那看起来脆弱易碎的白裙,却像如钢铁般坚硬,棍子重重砸去居然只是留下了一道微不足道的细痕。

谢笙神色一凝。

这带着异能能量的攻击也在瞬间打醒了白裙,而且出乎谢笙的意料,这白裙像是有了灵智,并没有缠绕上谢笙的手臂,而是直直飞去他的脖颈!草?

绷紧如绳索的布料几乎要勒上喉咙,他棍子再度出手,横档在脖颈前。“铛一一!”

白裙又是硬化如钢,和棍子正面碰撞毫不落下风。并且它的本质仍是布料,灵活得像一条毒蛇,拐弯又直奔谢笙要害。谢笙双手紧握棍子,如同执剑般,在狭窄的车厢中与白裙正面碰撞。每一次碰撞,棍子上都会多出一道缺口。

但谢笙的棍子可以无限刷新。

于是,他和白裙一时僵持住了,在狭促的空间里不断传出“铛铛"的碰撞声。突然,白裙再一次被棍子挡下后,猛地一抖,蹭地变长,尾端依旧死死缠住棍子,另一端却瞬间弹射而出,直扑谢笙的咽喉!谢笙手中被缠住的棍子瞬间消失,而后他一个后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白裙。

但就是这个动作,让谢笙余光瞥到了闫青的吊死鬼尸体。大脑中有什么忽的闪过,白裙又一次飞来时谢笙没有格挡,而是任由其绕上自己脖颈,并抬起右手试图在脖子与白裙间隔开一点距离。一一他知道怎么对付异种了。

需要把最脆弱的咽喉暴露给它,也需要用手挡开的这么一点空隙。然而就在这时,身前一阵风拂过,突然多了个人。慕蝶动作更快,挡在谢笙之前一把抓住了白裙。布料瞬间绷紧。

颈侧传来一阵剧痛,但谢笙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因为他现在与慕蝶的距离……太近了。

面对着面,呼吸在同一片空气里交错,谢笙恍若都能感受到后者温热的吐息。

谢笙知道,慕蝶的右手指节也一定被勒出了血。他是替自己受的。

只是慕蝶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淡紫色眼眸如同无机质的玻璃片,映不出任何温度,就这么盯着谢笙。

余光里,谢笙好像看到慕蝶的眼尾有一只血色的蝴蝶飞起。转瞬即逝,定睛看去却又没有了,谢笙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然后他听到慕蝶低得发冷的声音:“一一你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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