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假妈妈(二)
鸢尾突然从谢笙衣领里站了起来,小鼻子耸来耸去。“我闻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很难闻的味道。”
谢笙脚步一顿,打开了异能。
这是他才发掘出的新功能,进入异种领域时会出现“借用"的技能点。但此刻键盘上还是【S】【B】【T)【U)亮着,并没有多的浅蓝色字母那暂时无事发生。
谢笙抬眸,这栋住院大楼有六层,病房看起来都很小,因为窗户贴的很近,一扇一扇密密地挤在一起,很是压抑。
谢笙想起来保卫科大哥说过,有个夜班保安巡逻的时候看到窗户里有上吊的人瞪着他看,于是他问鸢尾:“你能看到这些窗户里有怪东西吗?”猫咪的夜视能力都很好,于是鸢尾扬起脑袋,很认真地挨个看。“没有。”
他后爪挠了挠耳朵:“啥也没有。”
谢笙刚往前走了一步,又想起来什么,问:“什么也没有么?这个角度应该能看到病房天花板的灯,你也看不到?”
鸢尾前爪搭在谢笙头顶,又确认了一遍,道:“对,看不到,全都是黑洞洞的。”
谢笙蹙了蹙眉。
此时再看,他就觉得这些密密麻麻的窗户像是一排排漆黑的眼睛,在沉默地注视着自己。
雨越下越大,谢笙没有多逗留,抬脚走向正门。推开玻璃门,大楼内依然是一片漆黑,惨白的月光从高处洒进,斜斜照亮了眼前的一片区域。
映入眼帘是一大面镜子。
只有谢笙,没有鸢尾。
谢笙下意识抬手摸向肩头,触到那柔软的毛毛时才放下了心。“本喵在呢。”
耳侧传来鸢尾傲娇的声音:“区区E级异种,还不配映出本喵的尊容。“嗯。”
谢笙道:“但是医院为什么要放镜子?”
鸢尾:“你们两脚兽的习惯,我怎么会知道?”“也是。”
谢笙道,于是他走了过去。
镜子倒是很正常,里面的谢笙也很正常,就是镜像,没有延迟,也没有奇怪的动作。
谢笙还抬手摸了摸,表面也是正常的镜子手感。“你胆子可真大。”
鸢尾评价:“我第一次看到镜子的时候都炸毛了,以为里面是另一个我,会出来取代我。”
“说不定呢?”
谢笙一本正经地说着吓人的胡话。
鸢尾”
谢笙进来的门是在长条形大楼的正中间,他犹豫了一下,转身向右边走去。没有了月光,走廊一片漆黑。
视线逐渐适应了黑暗后,谢笙先来到最近的护士站,柜台上摆着几张名单,和住院还有输液的记录单,全部干干净净。他走进去,简单翻了一下桌面和抽屉,全都是空的。没什么线索,谢笙继续往前走。
两侧病房门全部紧闭着,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轻轻回响。很快,他看到路前方横着一个医疗推车,轮子偏斜着,输液瓶挂在支架上,在没有风的空间里轻轻晃动,地面还有不少碎裂的药瓶和湿透的纸张。谢笙凑近了去看,见一个单子上写着5月5日。“那就是六个月前?”
鸢尾前爪搭到谢笙手臂,也探过脑袋去看:“但这栋楼不是三个月前才封的吗?难道是时间回到了六个月前?六个月前发生了什么?”谢笙摇了摇头:“不知道,出去再问问那个大哥。”谢笙【Ctrl+S】分别给这张单子、医疗推车,和地上散落的破烂截了张图保存进脑子,然后往前走去。
“咔。”
谢笙脚下碾到什么,在这死寂的空间被无限放大,显得更为惊悚。鸢尾差点跳起来,然后一巴掌拍到谢笙肩膀,埋怨:“就不能学下猫猫,走路不要发出声音!”
谢笙:"抱歉。”
谢笙蹲下身去看,却发现自己踩到的是一个…键帽。键帽?
谢笙一怔,医院为什么会有键帽,还是Q键,哪个网瘾少年住院给电脑背进来了??
他抬头,目光落在最近的一间病房上,站起身,手抚上了门把手。“咔一一”
门推开的瞬间,一股灰尘扑鼻而来,谢笙立刻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是吸进了不少粉尘,于是一人一猫齐齐打了个喷嚏。“才三个月,怎么会有这么多灰尘。”
鸢尾开始疯狂舔爪子洗脸,不满嘀咕:“脏死了,而且味道越来越难闻了,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谢笙定睛看去。
里面很乱,病床歪在一边,床单凌乱不堪,吊瓶碎在地上,玻璃渣混着干涸的液体,黏在地面上发黑,床头柜全部都半敞着,药盒药片散了一地。而在谢笙迈进病房的一瞬间,白色的窗帘忽然无风自动,幽灵般飘了起来,露出方方正正的窗户,只是外面的月光却洒不进来,里面依旧是浓重的黑暗,也看不到窗外的景象。
谢笙:“你刚才在外面看不到这些窗帘对吧?”鸢尾:“嗯。”
谢笙和那窗帘对视了片刻,突然对鸢尾道:“你想磨爪子吗?”鸢尾:?”
心有灵犀般,他后腿一蹬,从谢笙肩头跃起,扑向了那摆动的窗帘。“唰唰唰一”
猫猫的底层程序发动,瞬间窗帘被划成了很多张布条,变成了流苏款。惨白的月光瞬间投进来,照亮了半个病房。等鸢尾回到肩上,还意犹未尽地舔爪子时,谢笙面无表情眯起眼,看着窗帘心说让你装。
有光后视野就好了很多,谢笙低头,用【Ctrl+S】给目光所见都截了图,然后用被动技能寻找键帽。
但很奇怪,病房内并没有键帽,也没有任何和电脑有关的物品。…外面那键帽只是谁不小心掉的?
谢笙静默了片刻,转身向外走去。
然而在他刚迈出病房的一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砰一一!”
鸢尾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炸毛,跳起来转身。但谢笙也随即转过了身,于是小猫被迫又转了一次。
是窗外。
谢笙快步走过去,就见外面地上多了一个男生的尸体。风雨里,那具尸体没有四肢扭曲,也没有血肉模糊,就仰面躺在那里,四肢微微张开。
脸像是打了一层马赛克,看不清长相,但能看出皮肤发灰,校服般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被雨淋得全是污泥。
谢笙微微蹙眉,总觉得哪里有说不上的怪异。“这个尸体…”
谢笙思考片刻,脑中灵光一闪:“对,这个尸体太完整了,绝对不是跳楼或坠楼而死,不然就刚才那声巨响,掉下来肯定有身体部位会摔碎,但这个尸体并没有。而.……”
鸢尾接话:“而且那个大哥说跳楼的是女两脚兽。”谢笙:“对。”
谢笙转身,向外走去:“出去看看。”
他快步穿过走廊,医院里回荡着"哒哒哒"的声音。谢笙推开玻璃门,不知道哪来一阵狂风夹杂着雨点糊了谢笙一脸。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刚才还死寂的危楼区域像是活了过来,早已没人打理的灌木和枯树被风吹得疯狂摇晃,枝条纠缠在一起,在大楼外侧投下张牙舞爪的鬼影。
谢笙把鸢尾的脑袋往衣领里按了按,但后者还是非要冒出来看。他循着刚才的记忆走到那处病房外,然而意料之中的,地上什么也没有,而且地面是全湿,并没有人形轮廓,说明那具尸体根本就没有出现过现实世界里线索。
这肯定是异种有关的线索。
谢笙抬头,刚才被鸢尾抓破窗帘而能投进月光的窗户,此刻也恢复了一片漆暗,整个一楼窗户全部都是黑洞洞。
鸢尾突然出声:“我闻到了血腥味。”
谢笙:“哪里?”
鸢尾:“楼里。”
谢笙于是转身,重新向大楼正门的方向走去。但不知道是因为时间越来越近凌晨,还是因为那具诡异出现的男性尸体,这次再踏进大楼,谢笙的脊背骤然一凉,有阴冷的寒意一点一点钻进肌肤。整栋大楼一定产生了某些谢笙不知道的异变。“有些不对劲。”
鸢尾微微炸毛,问:“你要进去么?”
谢笙:“就是因为不对劲才要进去。”
鸢尾:“凭你这疯狂作死的行为,如果在小说里你不是主角,那绝对是第一个死的炮灰。”
谢笙:“谢谢。”
鸢尾:“。”
不用询问鸢尾,谢笙也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他直接朝着右边跑去。
经过护士站时,他照例瞄了一眼,都跑出去几米了,却脚步猛然一顿,又拐了回来。
刚才还一片空白的单子上,此刻被红墨水写满了字,密密麻麻,一行叠一行,挤得没有一丝空隙,从住院名单到输液记录单,所有纸张写的都是“关耀”。一般人看到这种重复书写,多少会有些不适,可谢笙只是平静地【Ctrl+S)截了个图。
在「午夜便利店」里都见识过异种写的密密麻麻刺破纸张的“我想上班",谢笙对这种文字污染已经很耐受了。
只是这墨水还没有完全干,明显是刚刚写上的。异种写的,还是……大楼里还有别人?
关耀。
是那个男生尸体的名字?
血腥味越来越浓,谢笙目光从名单上移开,转身继续向味道来源走去。经过了刚才倒地的医疗车,那扇他们离开时专门没有关闭的病房门已经被关上了,门缝没有透出任何光。
血腥味还在更前面。
谢笙一直走,直到走廊尽头,他终于看到了味道来源。是墙体。
如保卫科大哥所讲,墙体上裂开了,并不是细缝,而是数条巨大狰狞的裂痕,正缓慢往外渗着粘稠暗红的液体。
在这黑暗寂静的空间里,很是疹人。
鸢尾的浅灰绿色眸子全是嫌弃:“好难闻。”谢笙的浅灰绿色眸子也全是嫌弃:“好难闻。”鸢尾:“这是血腥味,但不是新鲜的血腥味,夹杂着浓重的尸臭。”谢笙“嗯"了一声,看了看四周,然后拐回那个医疗车,扯下输液架,又快步走了回来。
他指尖紧了紧,而后把输液架直直戳进一道最大的裂缝。一一谢笙不想用自己的棍子,更不想玷污慕蝶给的【一剑)。“喵?!”
鸢尾急得都母语都出来了:“你真是作死啊。”黏稠。
这是谢笙的第一下手感。
像是插.进了沼泽泥潭,带着一种诡异的阻力,根本搅不动。然而就在谢笙将要抽走时,深入缝隙的那一端却突然传来了一股力,像是有人在墙体深处,握住了那根输液杆。
谢笙一惊,本能地拉了一下,但对面的劲并不小,也回拉了一下。那送你了。
谢笙立刻松手。
输液杆这截啪唧一下掉在地上,另一截却还插在墙里。然后谢笙就看着,有血液从输液管道这头渗了出来,一滴一滴汇聚在地面。谢笙本能地察觉到不对,转身就跑。
然而快速跑到正门时,那刚才还能轻轻松松推开的门却像是一堵厚实的墙,怎么也打不开。
谢笙知道这栋楼出不去了,也不硬缠,转身朝一楼左边跑去。进走廊时,他回头一瞥,呼吸骤然一滞。
就见那滩血液在动,缓慢隆起,而后从里面长出了一个人体……倒着的女人,与谢笙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那"人"反过来的五官露出一个惊悚的大笑容,双手咔一下扭转,撑住地面当腿,飞速向前爬来。“我滴老沈啊啊啊啊,这什么东西啊啊啊啊一”鸢尾瞬间炸毛,尾巴立得高高的。
谢笙拔腿就跑,边跑边说:“你们猫咪缩在床底下睡觉的时候,两脚兽弯下腰来看你们的时候不就长这样?”
鸢尾尖叫:“但老沈和宁姐姐都很好看啊,这玩意儿又丑又臭啊啊啊。”走廊左侧也有一个护士站。
大楼里所有病房都关着门,撞开一个进去太明显,谢笙便直接冲进了半敞的护士站。
他冲到窗边,【Ctrl+U)棍子出手,手腕用力。“令令一一”一声,棍子却被弹了回来。
谢笙:“?”
谢笙对鸢尾道:“能开吗?”
鸢尾立刻抬了下爪子。
窗户纹丝不动。
谢笙:“?你不是A级异种?”
鸢尾急得来回转圈圈:“我都给你说我把气息藏起来了啊,没有波动指数就没有全部的能力。但E级异种不应该啊……你等下。”等不及了。
走廊里,那"啪唧、啪唧″的手拍地声音越来越近。“床、床床。”
鸢尾喵喵叫。
但谢笙没有听他的,而是打开了旁边的柜门躲了进去。视野所及更黑了,防护服的布料贴在脸侧,带着一股消毒水和久放的潮味。“没事。”
鸢尾小小声:“我把咱俩的气息隔绝了,它闻不到的。”“你怎么不去床底下,那靠着出口,等它走到窗户旁边我们就可以直接跑。”
谢笙没有回答。
“啪唧。”
“啪唧。”
那黏稠的踩血音已经进了护士站,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谢笙屏息凝神,脑海中闪过那个恐怖故事。[女生被男朋友抛弃后跳楼自杀,晚上男生听到了不正常的动静,于是躲到了床底下,因为大师说鬼不会弯腰。但他一扭头还是对上了血呼淋漓的脸。因为女友是跳楼而亡的,所以头朝下走路。」跳楼。
这个女人也是头朝下,她会是保卫科科长说过的三个月前跳楼而死的女人么?
那关耀又是谁?
等等。
谢笙蓦地回神,瞳孔一缩,突然意识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一一自己刚出了趟大楼,身上有雨水,所以不管鸢尾有没有隔绝气息,不管自己躲到哪里,地面都会留下一道淅浙沥沥的痕迹。下一秒,外面的声音停住了。
就停在柜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