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豆腐
在祖孙俩的合力挑拣下,一大盆的黄豆很快被捡好。这些黄豆还都是干豆子,需要浸泡一晚上,第二天才能拿来磨豆浆,做豆腐。
装着黄豆的盆子足足有脸盆大。
加满水的状态下陈奶奶是端不起来的,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年纪大了,力气不行。
所以她先把黄豆放在厨房的一张旧桌子上,再拿起一旁水缸里的水瓢舀起水一次次往里加,直到水差不多满了九成才停手。然后拿起一个盖帘给盖上,防止灰尘蚊虫什么的掉进去。这个过程舒舒就帮不上忙了,只能跟个小尾巴似地跟在陈奶奶身后走来走去。
“舒舒想不想喝豆浆?”
陈奶奶忙活完才有空关注身后的小尾巴。
“想。"舒舒点点小脑袋,奶呼呼地应道,她本来以为陈奶奶是打算明天磨了豆子再给她喝豆浆的,虽然年纪小,但也有看过几次村里人做豆腐的过程,所以舒舒知道做豆腐之前得泡好长好长时间的豆子。
结果陈奶奶听到她想喝豆浆,直接就掀开灶上的锅盖,露出锅里存着的一小盆豆浆与一盘豆腐。
盘子里的豆腐是一整块的,还没切,但看得出来是今早新做的,很新鲜。豆浆也是一样。
早上做豆腐时留下的。
看来牛家今天早上就已经做过一回豆腐了,至于为什么只剩下这么点,应该是被同村换走了大部分。
同一个村子内部消息流通很快。
谁家今天早上做豆腐了,都不用等到中午,村里家家户户就全知道了。那些想要吃豆腐的人家,会带上装豆腐的容器跟一小袋豆子,上做豆腐的人家家里换豆腐。
这个时代大家想吃豆腐大部分都是这样,以豆换豆。只有特殊情况下,例如某家人要办喜事,需要大量豆腐,自己家又不会做,或者没工夫做,才会带上足够的黄豆与一些钱去拜托会做的人家帮忙做。这种就属于请人代加工了。
豆浆里已经加了适量的白糖,甜度刚好,陈奶奶拿碗给舒舒盛了一碗,本想让她捧着喝。
但小家伙有自己的想法。
“放这里。"小手指指灶台。
碗里的豆浆装得太满了,舒舒拿不住。
就让陈奶奶给她放在灶台边,她则双手扒拉着灶台边边,踮着脚尖,凑过脑袋去用嘴贴着碗边吸溜豆浆。
等把豆浆喝得下去一点,舒舒才双手捧起碗,让它变得稍微倾斜一些,方便自己大口喝。
一碗豆浆下去,舒舒小肚子就变得圆鼓鼓的。她懂事地把用过的碗放在人家洗碗的木盆里,然后跟着陈奶奶去菜地里摘菜,为晚饭做准备。
牛家的菜地不在前院也不在后院,而是在隔壁。得出了院门拐个弯才能到。
一整块方方正正的菜地用竹篱笆围着,里面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地种着各种蔬菜。
陈奶奶给了舒舒一个篮子。
“舒舒爱吃什么自己摘。”
“好。”
摘菜舒舒可是熟练工。
她接过篮子,迈着小短腿就灵活地往菜地里钻,东拔一颗萝卜,西摘一条茄子,很快就把菜篮子给装满了。
舒舒摘是摘痛快了,可等到要拿起篮子的时候,发现自己拿不动。菜摘多了。
呆了一下,小家伙果断呼叫援助。
“陈奶奶,陈奶奶,舒舒拿不动,帮帮宝宝。”“欺,奶奶来啦。”
听到孩子的呼唤,正在剪豆角的陈奶奶立马走过来,将手里的一把豆角丢进已经很满的菜篮子里,然后将其整个提起。“走吧,我们回去做饭。”
这些菜足够家里吃上两三天,不用再摘了。“做饭饭,舒舒帮忙。"舒舒摇头晃脑地跟在陈奶奶身后。“唉哟,舒舒宝儿还会做饭呢。”
正巧隔壁的邻居也在相邻的菜地里摘菜,听到小家伙的念叨,没忍住笑着逗孩子玩。
“舒舒不会,帮忙洗菜菜。”
她的意思是自己虽然不会做饭但可以帮忙洗菜。邻居听了哈哈大笑,说:“那舒舒明天来帮姨姨洗菜菜好不好呀?”“舒舒明天去姨姨家吗?”
虽然天天换家住,但其实舒舒并不清楚自己第二天会去往哪一家,都是被人送到哪就去哪儿。
这也正常,她就是个两岁多的宝宝,再聪明也不可能完全记住两百多户人家的养崽轮换顺序,而且大人们也没跟她说过。所以压根不知道。
“舒舒明天先来姨姨家住好不好?"邻居姨姨暗戳戳想插队。这话一出来舒舒就知道明天没轮到这个姨姨,忙摇摇脑袋拒绝:“不好不好,村长爷爷说要乖乖排队。”
小家伙早被教育过了,不能允许插队现象发生,不然大家肯定会为了抢孩子争起来。
“唉,好吧。"失望地叹口气,邻居姨姨顺手塞了个刚摘的番茄给舒舒:“这个给你,刚摘的,好吃。”
“谢谢姨姨。”
舒舒双手接过番茄,抱在怀里。
这个番茄很大一颗,比她两只手手加起来都大,指甲轻轻一扣就破了皮,流出汁水,一看就知道很好吃。
回家后这颗番茄被陈奶奶拿去洗干净切成块,装在一个盘子里,还撒了点白糖,放在堂屋桌子上,让舒舒自己去拿着吃。舒舒的小肚子其实还饱着,只吃了两块,就没再吃,跑去坐在堂屋门槛上,看着地上的小虫子爬来爬去。
看得入神,都没注意时间过去多久。
等鼻尖传来饭菜香,屋外传来喧闹的人声,她才发现牛队长一家人已经下工回来了。
牛队长年纪偏大,有五十多。
他跟媳妇一共生了三个娃,两男一女。
其中最大的儿子三十岁,已婚,无娃,最小的儿子二十三,未婚,女儿二十,也未婚。
这一家子老大难,愁得牛队长夫妻俩夜里都睡不着觉。小儿子上辈子想当兵却因奶奶突然生病而遗憾没去成,这辈子重生后他不想再错过梦想,直接瞒着家里跑去参军。
现在人远在边境,只一年有一两封家书寄回家,让家里人知道他还平安活着,其他的他们根本管不到。
大儿子倒是早早结了婚,可夫妻俩结婚至今都十年了,还没一个孩子。大儿媳也是着急,上辈子因此试了不少偏方,想尽办法,最后也没能坏上,差点愧疚到要跟丈夫离婚。
还是大儿子舍不得媳妇,不愿意离,老两口也帮着劝,这才没离成。此后夫妻俩就歇了要孩子的心思,没再瞎折腾。而唯一的女儿也让人很无奈。
因为长得不好看,相亲的时候被相亲对象当面嫌弃,气得她再也不愿意相亲,就这么单了一辈子。
牛家未来可以说是断子绝孙。
小儿子上辈子也是没结婚的,原因不明。
要不是舒舒未来有钱后给全村人都买了养老保险,又设了个孤寡老年人帮扶基金,几乎算是给全村老人都养了老,他们一家晚景还不知道怎么凄凉呢。也因此,牛家一家人对舒舒那是疼得比自己亲生孩子都疼爱。牛队长刚一进家门,就瞧见了坐在堂屋门槛上的舒舒。他立马大笑着走上去,抱起娃儿让她坐在自己脖子上骑大马。“骑大马咯~”
舒舒很喜欢这个游戏,抱着牛队长的大脑袋笑得咯咯的。牛队长的媳妇柯嫂子怕他把孩子摔了,一直满怀担心地举着双手跟在后面护着,嘴上不停念叨:“你小心点,慢一点。”牛大哥夫妻俩也是一样的状态。
三人围着牛队长形成滑稽的一幕。
不怪他们这样,夫妻俩一辈子没孩子,后来还是靠舒舒养的老,心理上已经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自然见不得孩子有什么危险。“你个憨货,给我把孩子放下来!”
最后还是做完饭的陈奶奶走出来,看见儿子不着调的行为,气得抄起扁担揍了他几下,才逼得牛队长讪讪地放下舒舒。舒舒看牛队长被揍了,就算还有些意犹未尽也不敢再闹着要骑大马,跑到了牛大哥媳妇旁边腻乎到了她怀里。
这个家最宠爱她的不是牛队长夫妻俩,也不是陈奶奶或牛大哥牛二哥牛小妹,而是牛大哥媳妇江来。
小孩子总能精准地感知到一个家里谁最喜欢她,舒舒也不例外。江来抱起舒舒,慈爱地用脸颊贴了贴小孩奶呼呼的小脸,然后带着她进屋里换衣服去。
折腾一天,舒舒的身上的衣服早就脏了。
要吃饭了,小孩穿着脏衣服容易吃到脏东西,还是换身干净衣服比较好。舒舒在牛家的衣服都是江来亲手做的。
她给孩子换上后微微皱了眉。
“小了,脱下来我给改改。”
这套衣服是年初那会儿她给做的,那时候还很合身,现在过去半年就变小了,舒舒穿上去后手腕子脚脖子都露了出来。“咱们舒舒长得真快。”
江来边用剪刀拆开衣服的袖子与裤腿处留的边,一边欣慰道。还好她当初做衣服的时候就预料到了小孩子会长大,特意多留了些边,现在舒舒长大了把边拆出来调整一下就又变得合身了。针线活都是江来从小做到大的,早已熟能生巧。她三两下就把舒舒的衣服改好,重新给她穿上去。等舒舒被抱出堂屋时,正好赶上饭点。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晚饭陈奶奶做了香煎豆腐还有鸡饭豆腐汤和茄子炖豆角,配杂粮窝窝头。舒舒的窝窝头一半被江来细心地掰开成小块泡在汤里,一半让她自己拿着啃。
一个杂粮窝窝头足足有成人拳头大。
还做得结实,很耐嚼。
舒舒把汤里泡软的那些吃完了,手上干啃的吃不完,很自然地递给江来。江来也自然地接过,三两口吃掉。
半点不嫌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