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22章
“我暂时没看出什么问题。”
长义将文件递给审神者:“需要我再去长沅阁下家一次吗?”沈捻手背支着下巴,摇了摇头:“先不去打扰她了。”给长沅发的消息她一直没回,就这样贸然去打扰也不太好。不过……既然长义说没有问题,那应该不用太担心了吧。“总之这件事,还是先不要告诉本丸里其他刀剑了。“沈稔抬头看向长义,语气郑重。
她并不认为自己的本丸会出问题。没必要要刀剑们为他担心。长义闻言点头:“我也会留意本丸的情况的。”他和审神者抱有同样的想法,并不担心本丸里刀剑的状况。他来审神者身边不算早,但在来到本丸之前已经考察了一段时间。本丸的主人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审神者,在时政众多审神者中资质也是上乘。在战场上表现出杀伐果断,对本丸的刀剑又是全心全意的温柔。主人本身对于刀剑付丧神们也秉持着不偏不倚一碗水端平的风格。不过长义看得出来,她对刀剑们一视同仁,并不是完全出于身为主上的职责,更多的,是因为她真心实意地爱着刀剑们。
爱着他们,所以会关心他们的爱好,会心疼他们的过往,会感同身受他们的处境,真心实意希望每一振刀在这里都能快乐。在战场上,她是雷凌风行的统帅,在本丸里,她又是一位多情的爱人。身为武器的刀剑,一旦赋予了人形,也会具有人类的情感。会渴望为主人所用,渴望上阵杀敌,会有期待,会有贪欲。没有刀剑付丧神不会爱着审神者的。这是他们此生必将走向的宿命。想到此处,他不由对长沅家的刀剑多了几分不满。竞然让主人伤成那样……长义眸光暗了暗,如果他的主人在他身边被时间溯行军伤成重伤,那只能说明他不再锋利了。他会自请主人将他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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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义今天有出阵的任务,沈稔换掉了他的近侍,轮到加州清光排班。“阿路基!今天有想我吗?"清光一进来就扑到她怀里,扬起一双红眸望着她。
看到初始刀,沈稔心情非常好,她捧起清光的脸,轻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有想清光呀。"她歪着脑袋,“每一天都有想。”清光弯起眉眼:“我也非常想主人呢一一还以为主人这些天有山姥切长义陪着,已经忘掉我了呢。”
明明知道他是在夸张撒娇讨她喜欢,沈稔心还是忍不住软了一下,她拉起打刀少年的手,和他十指相扣在一起。
“才不会忘记清光呢,忘掉谁都不会忘记清光哦。”她弯了眉眼,很认真地开口:“就算有一天忘记自己是谁,也会记得清光是我的初始刀的。”
你可是我的初始刀呀,是我在那么多振刀中选中的那一个。清光心情大好,侧头蹭了蹭主人的手背:“那主人今天不要抽签好不好。”在这种情况下,沈稔还能说不好吗?
当即答应了清光的请求,并且表示在他的近侍日都不会抽签,清光可以一直留在天守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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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加州清光照例端来茶点。
沈稔正在埋头处理工作,见到清光进来,淡淡应一声:“放在这里吧。”清光依言照做,将泛着热气的茶水和一碟点心放到她手边的小桌上:“主人要趁热喝哦。”
沈稔笑着点点头,眼睛却还看着手中的文件,头也不抬道:“清光替我去检查一下手入室的材料吧。”
好叭,主人在忙。
对于主人稍稍的冷待,加州清光没有一点不开心,欢快地应下来,跑出天守阁。
作为主人的初始刀和近侍,就要为她解决一切烦恼。他要快一点完成任务,就可以回天守阁陪着主人了。
他检查完手入室的材料,刚走走出来,就看到回廊上那一抹靛蓝色的身影。三日月还穿着出阵服,繁琐的蓝色狩衣沐浴在午后的暖阳下,金灿灿地闪烁着,添了几分华丽庄重的色彩,显然是刚完成出阵任务回来。是三日月宗近啊…加州清光急着回去见主人,只是匆匆向他点头示意,没有要停留的意思。
他经过三日月身边,却听到太刀突然开口。“加州君,"三日月宗近叫住他,声音平静无波,“你是近侍吗?”清光停下脚步,看向神情闲适的三日月宗近。“是,三日月殿有什么事找主人吗?”
三日月依旧保持着坐姿,仰头看着黑发打刀。眸中弯月影影绰绰,一副含着笑的神情,眼底却不见分毫笑意,开门见山道:“加州君知道主君在长沅阁下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加州清光蹙眉,不解地看向三日月宗近:“什么意思?″
“哈哈哈哈,"三日月宗近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只是当时恰好看到山姥切长义和主君从外面回来,主君神色不太好呢。”主人从长沅阁下家回来后神色不太好吗?是发生了什么事?加州清光连忙开口:“主人并没有向我提起.……那天陪主人去长沅阁下家的是山姥切长义一一我们去问问他吧。”
加州清光话刚说完,就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低头就看到三日月宗近那眼中新月明明灭灭。
对了,今天三日月是和山姥切长义一起出阵的,想必三日月依旧问过他了。那是山姥切长义不肯说吗?加州清光看向三日月宗近,他神色依旧平静淡然,看不出答案。
还是主人不许他说呢?
主人是有事瞒着他们吗?
加州清光敛眸:“我会注意观察主人的情况的。”三日月缓缓点头,随即笑出声:“哈哈哈哈哈,或许是我想多了吧。毕竟上了岁数的话,总是会忍不住多想呢。”
加州清光对三日月倚老卖老的举动无动于衷,感谢了他告诉自己主人的情况,继续往天守阁的方向走去。
他听说长沅阁下已经康复了啊……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主人是在刻意瞒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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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稔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下意识去伸手拿茶水。冰凉的感觉侵入指尖,沈稔这才意识到,刚才清光给她端来的茶水,已经凉了。
沈稔有些败兴地垂下手,她不能喝凉茶,要是被近侍发现了,会一直唠叨她的。
好在还有一碟茶点,沈稔目光转向,是一枚和東子,做成花朵的形状,中间点缀着金黄色的花芯。
不知道是什么馅的。
沈捻一只手端起碟子,一只手捻起糕点,轻轻咬了一口一一然后飞快地把碟子放下,连带那个和菜子,一起扔在了桌边。太甜了。
沈稔整个唇齿间都充斥过过分甜腻的味道,霸道地侵占了她的味觉,一直蔓延到喉咙里。
本来就有点渴,偏偏不能喝茶,现在又被和菜子劓了一下。沈捻觉得自己今天是有些倒霉了。
外表那么精致可爱的和菜子,竞然是这样的口感。沈稔无力扶额,看着那个无害的小糕点,难道他们不会感到甜吗?还是说,鹤丸国永又偷偷溜进厨房在做甜点的材料里放糖了?沈稔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极大,决定趁晚饭的时候逮住鹤丸好好拷问一番。就是不知道今天谁是负责做甜点的刀剑,不幸被他祸害了。不过现在……沈稔重新把目光投向被咬了一口的和菜子。花瓣呈现出好看的粉色,里面隐隐露出豆沙馅。
和菜子是无辜的,要是知道主人吃了一口和莫子就扔下,负责做甜点的刀剑会伤心吧。
毕竟她平时可都是全部吃完的,这样吃一口丢在这里,比完全不吃还可怕吧。
作为一个好婶,她绝不允许自己这样伤害刀剑们的感情。于是,沈稔又拿起小碟子,捻起花瓣状的糕点,小心翼翼往嘴里送去一一还是太甜了。
沈捻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和那一只小和莫子大眼瞪小眼。和莫子依旧是无害的形状,一点豆沙馅淌出来。其实沈稔更喜欢酸口的食物,但是本丸里的茶点大部分都是甜的。如果和莫子能做成酸的……好像口感会有点奇怪。“好想吃梅子……”
她轻轻叹一声,喃喃自语。可惜现在不是吃梅子的季节,等再过几个月,就能吃上酸酸甜甜的梅子了。
看着碟子上还剩下一半的和菜子,沈稔纠结片刻,最后还是在不伤刃心和审神者的血糖之间,选择了她的血糖指数。目光重新移回文件,沈稔想着,一会儿让清光神不知鬼不觉拿走好了,不要让做甜点的刀剑付丧神知道,就不会伤刃心了。唉,审神者难做,端水婶更难。
脚步声逐渐增大,工作室的障子门被拉开,一身轻装的加州清光扬着明媚的笑,出现在门口。
“主人,我回来了。”
沈捻转头,近侍并不是空手回来的,他的手里提着一个小茶壶。沈捻放下文件,清光脚步轻快地走向小桌旁,替沈捻换上茶水。沈稔笑意盈盈看向他:“清光很贴心哦,我刚还在担心没有茶喝呢。”清光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觉得主人茶可能凉了,就带了过来。”清光果然是她最贴心的小天使!沈稔一边喝着茶,吃完了一整个甜腻的和蘖子。
“手入室的材料都检查好了,“清光立在审神者手边,汇报刚才检查的情况,“有缺少的材料也已经补上了。”
沈捻点点头,随口问道:“还有其他事情吗?”清光怔了一下,想起刚才在廊下碰到三日月的事。三日月说主人从长沅阁下家回来时非常不安呢……这件事要向主人问清楚吗?
沈捻抿着茶,仰头看向他。眼眸里盛着一如既然的温柔色彩。加州清光目光移到审神者手边,放着一沓文件。主人好像在忙,还是先不要和审神者说了吧……加州清光红眸微动,摇了摇头:“没有了,主人还有其他事要我去做吗?”眼下也没有其他事,沈稔索性让清光整理一下天守阁。眼见着天气越来越热了,冬装可以收进柜子里,把春装拿出来。审神者一年四季都喜欢穿裙子,除了冬日最冷的几天,其他时间都是一身裙装的模样。清光走向卧室的衣柜,将主人的衣服拿出来整理。这几件厚的可以收起来……穿短裙又太冷了还是等夏天吧。加州清光拿起一条紫流光花苞裙,顺手捡起一个衣架,走到衣架旁挂好。衣架上还挂着审神者元宵节那天穿的马面裙,清光把它拿起来,准备送去清洗。手指碰到挂着精子的衣架,忽然有什么东西从衣服里掉了下来。清光低头去看,地上躺着一对中国结。
是那天丙子椒林殿别在主人头发上的那一对啊……他把绳结捡起来,放在手心里。中国结的流苏柔软地落在他的手上,像是主人柔软的发丝一样,缠在他的指尖。
绳结有些皱,清光轻轻用手指把它恢复原样。主人一定很珍视这对绳结。
一点酸意涌上来,他移开目光不去看,准备找一个盒子把绳结收起来。他记得书架上好像有几个首饰盒……清光伸手移开几本书,忽然觉得其中一本书的书皮有点不对劲,好像是鼓起来了。他抽出那本书,翻开封皮,果然看到扉页前夹着一个小册子。诶呀,是主人的审神者证件呢。怎么会夹在这里。幸好今天被他看到了,加州清光庆幸,不然回头主人找不到证件,一定要着急了。
他把证件放到小桌上,继续去找首饰盒。
等一下拿给主人收起来。这是很重要的证件,作为一个合格的近侍,要嘱咐主人好好收起来,不要再像今天一样乱丢了。不过说起来,他很少看到主人把这本证件拿出来,也从来没有看过证件里的内容呢。
不光是他,本丸里其他刀剑,作为初始刀的他,总务番长的长谷部君,时政的公务员刀山姥切长义,谁都没有看过这本证件。主人有需要的时候,也是带着贴身放着。
是因为时政的规定吗?
或许,这里面写着主人的名字?
加州清光呼吸一滞,翻找盒子的动作随着顿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移向那本证件。
浅蓝色的封皮,烫金印着一朵花。
清光转过脸,控制住心里一点隐秘冒头的心思,不再去看。主人的名字是秘密呢,他们不可以随意打问的。
这是绝对不可以的事情。哪怕再好奇,也不能向主人表现出一点来。作为刀剑付丧神和主人的下属,或许永远不可能知道主人的名字了吧。这么想着,还真是有些遗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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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州清光把审神者证拿沈稔的时候,她吓了一大跳。“清光你、你是在哪里找到的?“沈稔压下狂跳不止的心,抬头看向黑发红眸的打刀少年。
加州清光眨了眨眼睛,弯着眉眼:“被主人夹到一本书了呢一一主人也真是的,这样的重要的东西也到处乱放。”
沈捻勉强笑了笑:“是我不小心。谢谢你。"她顿了顿,若无其事开口问:“你没有看吧?”
加州清光愣了一下,惊愕地睁大眼睛:“才没有看呢!"他眼里盈着水雾,撇着嘴角看向审神者,委屈巴巴开口:“主人怎么会这么想我!”主人怎么会怀疑他乱看!他才不会有那种僭越的心思!误会了撒娇小猫,沈稔立马脸一红,伸手拉过清光到自己怀里:“我是乱说的……清光才不会看呢。”
她的清光是最乖巧的一振,如果本丸里谁会偷看的,她能想到的,大概也只会是三日月宗近吧。
清光的侧脸蹭在她的颈窝,上一次被他留下吻痕的地方,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恢复了白皙光滑的模样。
加州清光往主人怀里贴了贴,声音发闷:“主人真是的一一”沈稔抬手安抚地抚上他的黑发,用哄孩子一样的语气开口:“是因为里面的照片是好久之前拍的啦……一点都不好看,被漂亮的清光看到会难为情的。是因为这个原因吗?清光抬眸,主人的眼眸像是浸了泉水的黑宝石,目光真挚地看向他。
沈稔抓住撒娇小猫的手,用力摇了摇,语继续放软了语气:“清光是好漂亮的一振刀,所以在清光面前,也像做一个漂亮完美的主人呢。”加州清光眸光恢复些神采,嘴角还是向下撇着,用力回握住了主人的手,有些难为情地移开目光:“主人怎么会这么想,主人什么时候都很漂亮完美的。”沈稔把下巴搁在清光肩头,轻轻亲了一下他的耳侧:“好啦,我知道啦。”加州清光扬起一个笑:“真是的,竞然是因为这样的理由!主人你真是太缠人啦!”
贴在主人身前,加州清光明显感觉到快到有些不自然地心跳。打刀少年笑意僵在脸上,心沉了沉。
不是这样的理由。
主人在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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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打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障子门外,沈稔才松了一口气,从桌面上拿起审神者证。
幸好是被清光看到了,而不是三日月髭切或者其他刃。审神者证,是她特意藏在那里的。
之前,审神者证一直和其他证件一起放在她书桌前的皮质卡包里,担任过近侍的刀剑都知道。如果她需要,可以很快替她找出来。在她听长沅说了神隐那件事之后,就单独把写了她真名的审神者证拿出来,藏到了卧室的书柜里。
谁想竞然被加州清光无意间翻出来了……沈稔无奈扶额,觉得自己有点好笑,怎么就这么巧……画蛇添足弄巧成拙,看来以后还是不要费这个事了。看来虽然嘴上说着不信,她还是受到了一些长沅的影响啊。沈稔反思自己,长沅的本丸又不是她的本丸,退一万步讲,就算长沅的本丸真的暗堕了,也和她的本丸没有一点关系。
这样怀疑自己的刀剑,可不是该有的行为……沈途在心里狠狠谴责了一番自己。
午后的风徐徐,带着春日的暖意。沈稔侧头往窗外看去,恰好看到打刀少年的背影,正步履轻盈地走出天守阁。
沈捻目光跟随着打刀的身影,一直到他消失在回廊处。清光北…应该真的没有看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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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之前,沈稔前往了厨房。
她平时很少来这个地方,今天主要是为了弄清楚,那个害得她吃不下茶点的刃,到底是不是鹤丸国永。
傍晚时分的本丸通常是最热闹的,沈稔脚步轻快穿过回廊,走到厨房。本丸有负责做饭的安排表,有时候没事的刀剑也会来帮忙,其他一些琐事,可以召唤出式神来做。所以虽然本丸里刃很多,做饭却不是一件特别费力的事情。
沈稔刚走到门口,果然就看到了那一抹悠然的白色身影。审神者扬起一个笑,悄悄走到鹤丸国永身后,猛地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鹤丸!”
背对着审神者的付丧神,其实早就察觉到了审神者灵力的靠近,还是在她的掌落到他肩上的时候,很配合地叫了一声。“啊!主人,真是有吓到我了。”
沈稔笑得明媚:“鹤丸,今天是你厨当番吗?”白发付丧神颔首看着主人,金色的眼眸闪烁着流金的光彩:“是的,今天轮到我。”
这样啊…沈稔把原来想要问的话又咽回去。那可能不是鹤丸恶作剧加了很多糖进去,大概是是……他还不太会把握甜度吧。
“主人怎么会想到来这里呢。"鹤丸歪头看着沈念,发丝微微晃动。印象里,主人很少来这里呢。
沈稔眨眨眼睛,故意做了个夸张的口型:“想鹤丸了,就来这里看看,不可以吗?”
阿……主人真是意外地很直接呢。鹤丸国永弯了弯眉眼,脖子上的链子闪烁着光彩:“主人有什么想吃的吗?虽然我是第一次厨当番,但是也可以做的很好哦。”
因为要厨当番,鹤丸今天没有戴那副黑色的手套。沈稔这才注意到,那双手格外白皙修长,几近透明的肌肤下青筋若隐若现。沈稔移开目光,在心里对他的话表示了小小的怀疑,面上还是露出鼓励的笑容。
想到那个和菜子……做甜的还是算了,如果换一些酸口的会不会好一点?不知道本丸里有没有梅子可以吃呢。
“要是说想吃什么的话,有一点想吃酸的东西,比如说……“主人说想吃梅子吗?"沈稔话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轻快的声音,“我这里恰好有一些!”
沈稔和鹤丸一起向门口看去,门口站着烛台切光忠,扬着灿烂的笑容,看向主人。
沈稔目光下移,看清楚烛台切光忠手里拿着的一个小网兜。里面装着,一颗一颗,新鲜的梅子。
沈捻目光一怔。
她之前有说过……她想吃梅子吗?
哦……她想起来了,只有在天守阁那一次喃喃自语。沈稔想扬起一个笑,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点一点,夜晚涨起的潮水一样,浮现在她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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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光知道神隐吗?”
温暖的气息萦绕着天守阁,像是扬着暖意的潮水,柔顺地包裹着本丸的审神者。
沈捻背靠着清光,悠悠开口。
“神……隐?“加州清光迟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疑惑和茫然。不知道吗?沈稔睁开眼睛,转身看向打刀少年。红色的眼眸像浸了水的樱桃,不解地看着眼前的审神者。
“主人怎么会想到这个?”
“随口问一下。“沈稔移开目光,一只手搭上她的腰间,隔着睡裙轻薄的布料,沈捻能感受到他手掌灼热的温度。
“听说以前在时政,会有付丧神神隐主人的事情发生呢。”“这样吗?其实我并没有听过很多呢。"加州清光略思考了一下,“不过,神隐…也分很多种吧。”
“啊?”
分很多种?沈稔不明白,茫然地看向清光。清光同样望向审神者。
主人怎么一副疑惑的样子,看来并不是很清楚神隐的事情啊。他有些好奇,主人是从哪里听说的神隐呢?
还是向主人说清楚吧,加州清光语气认真:“主人,虽然我们都是靠主人的灵力显形的,但是作为付丧神,还是会存在自己的灵力哦。”他语气放轻了些,说出的话却很吓人:“至于神隐……付丧神用自己的灵力将主人神隐之后,主人的灵魂会被永远因禁在神域之中。在神域之外的人看来,主人是无缘无故消失了,甚至连口口都消散不见,也就是失踪。”“被神隐的审神者,永远被困在神域之中,再也没有踏出去的机会,无法离开。”
手心里的指尖微凉,加州清光顿了顿,没将下面的话说出来。有些灵力脆弱的审神者,在日复一日的囚禁之中,会逐渐变得精神失常,痴呆甚至彻底疯掉。
“但是呢,用灵力将主人神隐……也不是所有付丧神都会做的。”“有的时候,主人会被全本丸的刀剑一起神隐。不过更多的,只是几振或者一振刀剑将主人私自神隐了。”
“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做?“沈稔下意识开口问。这是长沅没有和她说过的,她还以为神隐需要全本丸的刀剑一起配合才行。“或许是因为想要独占主人吧。“清光声音多了几分惆怅,“不想让主人眼中再有其他刀剑,于是选择了这样的方式。”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为了保护即将失去生命的主人,选择了这样的极端的方式,将主人的生命永远留住。
哪怕永远走不出神域。
哪怕主人会疯掉。
毕竞人类和付丧神比起来,生命实在是太短促太脆弱了呢。加州清光心里猛然一顿痛,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原来是这样呀。"沈稔声音发闷。
察觉到主人心情有几分低落,清光往她身边凑了凑,浮动的气息撩拨着她的发丝。
“那……主人的话,希望被神隐吗?”
沈捻在他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笑意。
“清光会有一天想要神隐我吗?“沈稔睁大眼睛,睫羽微微颤抖着,抬眼看着他。
看着审神者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清光收敛了笑容。“如果是主人希望的话,我可能会考虑吧。"打刀少年的声音轻柔,“虽然真的很想主人只爱我一个,但我不会做主人不愿意的事情哦。”沈捻侧头靠在清光的肩头:"“嗯…对我来说,确实不愿意。”她顿了顿:“虽然一直和清光待在一起会很开心,但是总觉得神隐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沈稔靠近打刀少年,抿了抿唇,声音微微发颤:“清光会对我做不好的事情吗?”
“才不会!“清光没想到主人会说出这样的话,心跳忽地一紧,下意识提高声音,伸手将审神者拉进怀里。
审神者身量算高,此刻窝在清光怀里,却好像只有小小一团。主人在发抖吗?是在害怕吗?
是他刚才那一番话,吓到主人了吗?
加州清光有些懊恼,不应该草率地向主人说这些的。主人是英明勇敢的审神者,可作为人类的主人,到底无法对抗神明的力量。听到这样的事,主人会害怕吧。
“我永远不会做背叛主人的事情的。”
他低下头,抬手拂过主人身后随意散开的发丝。“如果有那么一天,请主人亲手将我碎掉好了。”违背主人的意愿,不能再被主人珍惜和使用,那他作为刀剑的意义也不复存在了。
“不要。”
加州清光话音未落,就听到主人斩钉截铁的声音。主人从怀抱里抬起头来看他,眼尾染着水雾,神色却坚定。“清光要一直陪着我。"审神者罕见地语气霸道,像一个闹脾气的小孩。“不许偷偷离开我。”
“诶呀,主人还真是爱我呀。“加州清光弯了弯眉眼,“说这样的话,会忍不住想亲一下主人呢。”
沈稔仰头靠近打刀,扳过他的下巴,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口:“这样……可以吗?”
加州清光没想到主人会主动来吻他,红眸里闪烁出一刹那的惊异。“不够呢,主人。“他贴近主人,语气甜腻,带着足以蛊惑人心的温柔。气息纠缠之间,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们紧紧禁锢在其中。审神者抬起手,勾住他的脖颈,将自己贴近他。那双黑眸里神色迷离,宛若水中晃动的星。所有的脆弱、恐惧与不安,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他面前。脆弱的小动物,在暗夜里,将自己最柔软的脖颈处,毫无警惕地展现出来。清光抬手拂过审神者的眸子,蝶翼一般的睫羽划过手心,痒意蔓延。加州清光,本丸的初始刀,第一次产生如此强烈的,想要独占审神者的想法。
他低下头,轻轻叹了一声。
就算有一天有刃要神隐主人,那也应该是他吧。米
“主人,你更喜欢我还是安定呢?”
“呜鸣……更喜欢你………
“主人,如果你要选一振婚刀,你选谁?”“没有……不选……”
加州清光看着怀里的主人,明明已经是乱七八糟的样子,眼角染着绯红的颜色,还在急喘着摇头。
他吻去她眼角那一颗将落不落的泪珠。
“看来主人还是不够喜欢我呢……“清光装作委屈巴巴的样子,更进一步,“看来我还要更努力一点,让主人喜欢我才是。”沈捻终于受不住了,放开一直紧咬着的嘴唇,鸣咽声溢出,颤巍巍的声音有些走调。
“选清光……”
打刀少年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嘴角扬起笑意,伏在主人的颈窝,像是得到了奖励的小猫:“就知道主人最喜欢我了!”沈稔现在已经没心情思考什么神隐不神隐的事情,明明已经很熟悉清光了,可是他的手落下来时,还是会忍不住轻颤。很坏的……初始刀。
不过这样也没什么。清光那么喜欢她,她却要问清光那样的问题,一定会很伤清光的心吧。
那就小小的纵容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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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丸里并没有什么异样呢。
沈稔漫步在长廊之下,放轻脚步。木地板轻微的吱呀声传来,消失在无尽的黑夜里。
很安静,连一点光都没有。
沈稔穿过一座座部屋,刻意收束了灵力,没有惊扰到任何一振刀,像一只幽灵一样飘过。
刀剑们都在安睡,明天也会照常当番、出阵、远征。本丸里的红灯笼都收了起来。深夜的庭院里,只有几盏昏黄的小灯,勉强照亮一小片地方。
不过沈稔对本丸很熟悉,根本不需要路灯的指引,就能走到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凉风习习,吹动着沈捻的睡裙,和她出门时匆匆披上的斗篷。干嘛要在这个时候出来呢……沈稔有些懊恼,因为是临时起意,连近侍都没有叫醒,就这样一个人在本丸里走着。
距离上次问清光神隐的事已经过去了几天,明明这些日子都平安无事,可她就是突发奇想,想要检查一下本丸的灵力覆盖。沈捻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继续沿着蜿蜒的长廊走着。刀剑付丧神们睡觉都是很安静的。沈稔从来没有在这么晚的时候独自在本丸里行走。夜晚的本丸看起来和白天有些不同,可沈稔又说不出哪里不同。是因为太安静了吧……习惯了本丸里热热闹闹的样子,现在极致的静,简直就像……
就像被困在神域里一样。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划过,沈稔心沉了沉。果然还是不应该问清光那样的问题,除了让她心情烦躁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明明知道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为什么还是控制不住在想呢。沈捻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穿过几座部屋,来到一个拐角处。檐下挂着一小串风铃,部屋旁玉兰花还没有开,月亮澄澄地镶嵌在天幕之上。
沈捻记得,这里住着源氏兄弟。
沈稔站定,抬手,轻轻触了触这一串风铃,贝壳碰撞,在她指尖发出轻微的响动。
如水的凉意丝丝缕缕,透过厚实的斗篷侵入。沈稔正玩着风铃,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还是赶快回去吧。
沈捻收回手缩到斗篷里,准备溜回天守阁。转身,却毫无征兆地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独属于髭切那温热的气息,包裹住她微冷的身体。甜腻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诶呀,捉住一只不睡觉的家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