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粉宝石
盛溯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种状况,竞然被一个女生的直球砸得说不出话。爱听?他难以启齿,不爱听?似乎违背内心。干脆不回答了。
许云茵明白了,“那我收着点吧。”
她知道自己今天有些不对劲,就当是大难不死必有后遗症,过两天应该就好了。
谈话结束,两人继续并肩往前走。
许云茵向来是主动找话题的那一个,“我这次数学没考好,不知道老师会骂得多难听。唉,这个数学一直在挑衅我,我又不是没有努力过,但知识就是进不去我的脑子里,看看人家语文多懂事,将进酒我读两遍就会背了。”盛溯现在其实有点兵荒马乱的苗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觉得许云茵聒噪了,反而许云茵的喋喋不休,还能扫平他因为烦心事滋生出来的有闷。
“虽然这次没考好,但是,"许云茵信誓旦旦地说:“下次一定年级前一百。”盛溯敷衍地哦了一声,觉得挺悬。
他偏脸,借着晚霞瞧许云茵的侧脸,白里透粉,似乎还带着点儿婴儿肥,睫毛长又翘,说话时表情生动,声音也很好听。许云茵听不见盛溯的心声,偏脸看着他,“前几天你跟班主任在说什么啊?怎么张珺乐以为你要转学。”
因为这个听岔的乌龙,害得她在盛溯面前出了那么大的糗,她本来想找张珺乐算账,不巧被月考耽误了。
盛溯都差点把这茬儿忘了,回想起那天许云茵急匆匆跑上楼挽留的样子,有点想笑,“他让我报名竞赛,我不乐意。”许云茵问:“所以你拒绝了?并且用转学威胁他。”“嗯。"一片叶子飘到盛溯肩上,他吹开,“没那个时间给你们学校拿奖牌。“盛溯同学,我很有必要纠正你。"叶子从盛溯肩上落到许云茵肩上,被许云茵吹开,“不是你们学校,是我们学校。”盛溯不在意。他在这里待不了多久,等找到孟旖檀,他就会离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许云茵家门口,两个人的脚步都停下。盛溯环视一圈,这小区挺旧的,各家都是楼房带庭院,中老年人居多,烟火气息很浓。孟旖檀会喜欢这种地方吗?
她会不会藏在这里的某个角落。
“盛溯,谢谢你送我回来。"许云茵眼里七分雀跃,三分不舍,“你明天要去出发去澳洲吧?祝你在澳洲玩得开心。”
盛溯问她:“你去哪玩?”
“我在家里陪我妈。"许云茵稳重地说:“经过了差点被灭口这件事,我有了很多人生感悟。跟妈妈在一起的时间都是过一天少一天的,我要多跟她相处,以免我们哪天突然分别,给人生留下遗憾。”一番话说得盛溯百感交织。
做父母是不需要门槛的,也不用通过谁的考核,所以会有一部分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而他,就是那不被母亲宠爱的孩子之一。所以为什么要生下他呢?
难道……当年往事真的像外公外婆所说的那样不堪?孟旖檀是被逼无奈才生下他?
“你又在想什么呢?“许云茵矮他一截,歪着脑袋看他,“感觉你总是有心事。”
盛溯左脸颊的那颗痣,被一小片光线斑驳笼罩,很显眼,也淡化了眉骨的锋芒,“在想先去悉尼还是墨尔本。”
许云茵知道他在骗人,没戳穿,“那你慢慢想吧,拜拜,在澳洲不要跟袋鼠打架哦。”
盛溯有点无语,“我又没病。”
许云茵说:“也不能抓考拉。”
盛溯皱眉,“你觉得我把你扔进垃圾桶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么?”许云茵老实了,拨一拨刘海,“祝你旅途愉快,回来我有礼物要送给你。至于送什么,她还没想好。
“拜拜。"盛溯利落地转了身,单肩背着书包慢慢走远。许云茵留恋又绵长地望着他的背影,如果可以,她想要盛溯永远在她身边。十月一日,盛溯踏上飞往悉尼的私人飞机。他穿着一身潮味很浓的黑色系,左耳三颗耳钉,手腕上换了块机械表,价格依旧七位数。走进机舱,大喇喇往真皮椅上一坐,随行管家递来一瓶水,他拧开抿了口。跟他同行的是两个世交发小,陆柏竞和段佑舞。三人打娘胎里就认识了,申城商圈里子凭父贵的小少爷,都含着金汤匙出生,娇生惯养长大,没吃过丁点苦。
三位少爷坐在盛鸢集团的私人飞机上,定制篮球鞋踩着柔软红地毯,隔窗俯瞰悉尼海港,水是湛蓝的,世界是广阔的。下了飞机,他们登上管家早已经安排好的奢华私人游艇,并排站在顶层驾驶舱外,扶着船头的黑金色栏杆,那一刻阳光是温和的,风是清凉的。“呜呼一一"站在中间的是陆柏竞,他穿着清爽的白色短袖,浅紫色牛仔裤,头发昨晚连夜染成了金色。他手举香槟杯,惬意得不像话,“总有一天我会来到悉尼,在一个晴天的午后,我看着歌剧院的喷泉呈现出彩色的水光,海鸥过我头顶,那一刻,我才不会在乎女神有没有回我信息。”话音刚落,裤兜里的手机连响两声,他连忙掏出来看。大概不是他在等的信息,失落地啧了声,想把手机扔海里了。收不到女神发来的信息,手机跟一块废铁有什么区别。“脸疼不?“旁边的段佑券毫不留情地嘲笑他,“我听见了巴掌的声音。”盛溯秒跟:“我也听到了。”
三个人里面,陆柏竞最矮,只有一米八三,每次他跟盛溯和段佑券勾肩搭背的时候,都跟挂在他俩身上一样。
“我还不够完美吗?"陆柏竞眯着眼睛,“我的女神为什么不愿意看我一眼?“可能是因为你情史太乱了。“段佑舞个子最高,肩膀也宽,蓝白色短袖被他穿出模特拍广告的效果,“前女友两只手数得过来么?你才十六啊,比别人一辈子谈的都多,不怕你爸知道了揍你?”
陆柏竞向来秉持顶级渣男原则,表白不拒绝,分手不挽留,再见面还是朋友,想复合也绝非难事。他耸肩摊手,“都怪我太有魅力了,又生性善良,女生们投怀送抱,我从来不忍心拒绝,就只好都谈了。”段佑舞:“那叫渣。”
盛溯在旁边笑,他双手撑在栏杆上,睫毛慵懒地垂着。他之前并不想来这里,可真正落地悉尼之后,他忽然明白了这座城市为什么会被称为治愈之都。“阿溯,"陆柏竞吹了吹额前的金色刘海,“你在淮临有什么奇遇吗?”盛溯脑子里顺其自然想到许云茵的脸,跟她认识的时间不算长,发生的事情却不少,还阴差阳错救她一命。
“没有。"盛溯姿态散漫。
陆柏竞:“看来那地儿有够无聊。”
段佑舞问盛溯:“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盛溯也不确定。
父亲不肯帮他,想让他放弃,他现在一点孟旖檀的消息都没有。陆柏竞和段佑粪默契地没有问关于孟旖檀的事。母亲在盛溯那里是违禁词,不能提,提了准炸毛发脾气。
“随他去吧,他爱待多久待多久。”陆柏竞已经开始期待游艇靠岸,“听说今晚有个十九岁的华裔钢琴家惊喜登场,我靠,好刺激。”盛溯有点无语,“脑子里装点别的行吗?别去骚扰人家,明天我给你买那双鞋。”
是那款全球限量的篮球鞋,陆柏竞假哭,“可是那双鞋我不合脚。”盛溯问他:“你不是44吗?”
“我43码!盛溯,从小一起长大,你竞然不知道我穿多大码的鞋?"陆柏竞很不爽,“这些年的情爱与时光,究竞是错付了。”盛溯听得想吐,“能不能滚?”
“滚就滚。"陆柏竞喝完杯子里的香槟,往船舱里走,随手掏出手机给女生发语音,“复合吗宝宝?我现在基本不出轨了。”船舱外剩下俩人,段佑舞望着远处,“你猜歌剧院外观的设计灵感来自哪里?”
盛溯:“贝壳?”
段佑粪摇头,“不是。”
盛溯:“船帆?”
段佑粪会心一笑,“剥开的橘子。”
盛溯觉得这外观跟橘子压根没关系,他比较在意另一件事,“如果今晚陆柏竞去骚扰那位钢琴家,我们装作不认识他吧。”段佑粪没意见,“行。”
“你们猜……"陆柏竞端着一碟提拉米苏,神出鬼没地冒到俩人身后,“我手里的叉子是用来吃蛋糕的,还是用来弄死你们的。”游艇靠岸,他们在海景餐厅吃了晚餐,接下来去歌剧院看话剧,听交响乐,然后凑凑拍卖会的热闹。三人在管家的带领下来到一间充满艺术气息的演奏厅,走进贵宾观影室坐下。
水晶吊灯在香槟杯上折射出冷光,盛溯端正地翘着腿。他对交响乐不太感兴趣,更喜欢摇滚重金属,但世家子弟出门看世界,得找点什么日后能在商业晚宴上聊起来的话题。
演奏结束后,陆柏竞让管家联系了合奏团,很快,华裔女钢琴家便来到贵宾室。
陆柏竞跟钢琴家交谈几句,很快就一起走到不远处的小舞台上,欣赏那架施坦威。
半个小时过去,陆柏竞跟钢琴家越聊越欢,盛溯和段佑舞像在商场里等老婆试衣服的男人,眼里逐渐没了光,也想离婚了。澳洲时间晚上八点半,陆柏竞终于达到最终目的,跟华裔女孩儿加了联系方式。
“我靠,真爱降临!"去拍卖厅的走廊上,陆柏竞爽得跳起来,“这趟来得值,兄弟们,我遇到了人生中最不能错过的女神。”盛溯和段佑券一人给了他一拳,他是爽了,留兄弟俩在贵宾室当傻子。“下次再晾着我,“盛溯白他一眼,“断胳膊还是断腿,你自己选。”段佑券也不爽陆柏竞重色轻友,“少只眼睛还是少只耳朵,你自己选。陆柏竞张开双臂,一只手揽一个肩膀,亲昵地哄,“别生气嘛,哥哥们,咱们既然出来旅行,肯定要找乐子啊。”
盛溯有时候挺不理解这位情同手足的兄弟,“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没女人不行。”
陆柏竞怼他:“那你这辈子别找。”
段佑辨笑了,“阿溯不找就不找。”
盛溯:“我没说啊。”
一行人踏入拍卖前厅,盛溯随意环视一圈,东南角的玻璃展柜里,一条标着非卖品的手链引他注目。
那条手链由蝴蝶结碎钻连接,中间镶嵌一颗心形粉宝石,漂亮又恬静。许云茵说会送他一个礼物,按照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是不是得礼尚往来?陆柏竞最先发现盛溯的目光所到之处,“阿溯,对那条手链有想法?”盛溯有些犹疑。送女孩子手链是不是太暖昧了?许云茵会多想吗?段佑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盛溯,十几年的朝夕相处,任何异样都会被发现。“送女生还是自己戴?"段佑券故意凑近盛溯,“我看都挺合适的。”盛溯推开他,“滚。”
陆柏竞上前两步,瞅清楚柜子里卡片上的字,“那条手链有名字,叫悸动。可惜是非卖品,仅供展览,不然买来送我女神。”“哪个女神?"段佑舞说:“你女神太多了,下次能直接说名字吗?”陆柏竞:“行。”
盛溯没说话,他考虑的并不是这条手链的价值,而是他跟许云茵的关系,是否会因为这条手链,发生不可控制的变化。拍卖会快开始了,管家带着三人去拍卖正厅,“少爷,盛总交代了,看上什么您随意拍。老爷很久没见您了,这次的拍卖会上有件明朝御瓷,您看看送老爷合不合适。”
盛溯明白管家话里的意有所指,“嗯。”
他又看了眼那条手链,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画面,是那天在书城里,许云茵义无反顾替他挡住玻璃碎片的画面。
少女体肤如珍宝,却因他而有了瑕疵,送个礼物聊表慰藉也是人之常情吧。“那条手链我要了。”
管家看过去,“好的少爷,我去谈。”
拍卖会结束的时候,盛溯拥有了那件明朝御瓷,青花缠枝牡丹纹的。也拥有了那条爱心粉宝石手链,是三百万买下的悸动。许云茵整个国庆哪儿也没去,天天粘着赵秀毓,跟着买菜做饭,看裁缝店,回家就陪孟旖檀下棋,还学了书法和国画。国庆回来的周一,全校炸了。
月考出分,盛溯全校第一,并且刷新了淮临三中的历史最高成绩,这让他本就火爆的关注度更是汹涌不绝。
文科楼的荣誉墙上,每科的第一名都贴着盛溯的照片。不得不说,盛溯是一个长相没有任何可挑之处的人,即使是面无表情的证件照,仍然遮不住英俊师气。
大课间,许云茵抱着一瓶冰汽水,驻足在荣誉墙前面,“盛溯他真的是凡人吗?凡人怎么能考出七百四十二的分数。”旁边的赵今希同样一脸难以置信,“这位大神偏偏还在我们班,凭一己之力把我们班的年级平均分拉高了好几个名次,太牛了。”这块儿围着不少人,话题中心无疑都是盛溯。他从哪里来,什么家庭背景,过往情史,喜欢什么样的女生,跟谁走得近,都成了值得讨论的事情。许云茵看着荣誉墙上的语文那一栏,盛溯年级第一,她年级第九,中间隔了七个人。还要再努力一些,才能离盛溯更近一点。“你也好牛,闺闺。“赵今希抱住许云茵,“你在语文荣誉榜上呢,我们七班的小骄傲。”
许云茵不好意思地笑笑,“谢谢你的崇拜,我会努力让自己一直在上面的。”
赵今希说:“要不你更努力点,当个年级第二就跟盛溯挨在一起了,跟结婚证似的。”
许云茵低下头,“别瞎说。”
中午,许云茵被赵景华叫去办公室,整理班级贫困生名单。下楼去吃饭的时候晚了十分钟,楼道上没什么人,只有拐角处对面站着的一男一女。男生是七班的盛溯,正被三班的吴诗韵堵在墙上告白。“你月考发挥得这么好,我真为你开心。"吴诗韵单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想抚摸盛溯的脸,“我真的很喜欢你,请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们先当朋友相处相处好吗?”
盛溯脸色很差,面前但凡是个男生,现在已经后脑勺着地了。“滚,别再来烦我。”
吴诗韵要哭了,“盛溯,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我可以为了你改变。”盛溯被逼得没办法了,“喜欢无视我的,不搭理我的,可以滚了吗?”吴诗韵贴近盛溯,“你知道的,我做不到。国庆这几天,我每天都在想你。”
盛溯此刻无助得像个孩子。
他偏开脸,看见做贼一样贴在楼道墙壁上的许云茵,那双眼睛还瞪得老大。吴诗韵就快吻上来,盛溯迫在眉睫,“班长,不过来关照你班上的同学么?″
许云茵一愣,“怎么关照?”
盛溯黑脸,“把她推开。”
许云茵:…”
虽然对人动手确实不太好,可是吴诗韵同学也不能强行占有盛溯同学啊。于是她几步跳下阶梯,扯住了吴诗韵的袖子。“吴同学,你别亲他好不好?”
吴诗韵只敢在盛溯面前暴露本性,遇到以前的同班同学,自然是觉得丢脸的。她没敢对上许云茵目光,低着头跑了。楼道拐角上的两个人都松了口气,许云茵看着吴诗韵的身影远去,问盛溯:″你吃饭没有?”
盛溯脸色跟吃了馊饭似的,“没。”
“我也没有。"许云茵的肚子很饿,“那我先去吃饭,你等我走远了再出去。盛溯有点懵,“为什么?”
许云茵不敢解释真实原因。
盛溯现在火遍全校,走哪儿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不敢跟盛溯走太近,不然谣言传播的速度会堪比复兴号。
为了安抚盛溯,许云茵从校裤口袋里掏出一袋棒棒糖递给他。粉红色包装,草莓味。
“此地不宜久留,"许云茵四处张望,没见到人影,这才放下心,“我先走了,溯溯。”
这句话显然戳中了少爷不愉快的点,盛溯又皱起眉,“许云茵,我们是什么很见不得人的关系么?”
既然少爷生气了,许云茵决定解释一下,“有些人很爱造谣,看见我们走一起,会说我们在早恋。我是不介意成为你的绯闻女友,但你肯定介意成为我的绯闻男友。”
盛溯心里有一丝动容,这一刻他忘了自己在淮临待不了多久的事实,只记得为许云茵买下的那条悸动粉宝石手链。
他侧身将许云茵堵在楼道的墙壁上,一道光线打在两人侧脸,都很青涩。盛溯启齿:“如果我不介意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