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不矜持
时间仿佛静止了,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房间内只听得见被隔绝的沉闷雨声。男人迟迟得不到回答,有些恼火,“我是个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话音落下,他将刀锋刺进许云茵细嫩的皮肤里,血迹沿着刀锋边缘溢出来。恐惧盖过了痛觉,许云茵抑制不住地哼了声,身子缩得更紧。“你不准碰我女儿!“赵秀毓的声音乍然变得尖锐刺耳,“不要伤害她!”男人盯着少女脖颈上鲜红的血迹,“你让孟旖檀接电话。我不想再重复。”电话里一阵慌乱的动静之后,他终于听到孟旖檀咬牙切齿的声音:“我是孟旖檀,不管你是谁,不准动那个孩子。”男人沉重地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将手机紧紧贴在耳廓,“孟小姐。”孟旖檀低吼:“说出你的目的。”
男人笑了笑,“好多年不见了,你赏个脸,过来跟我叙叙旧?”孟旖檀问他:“你到底是谁?”
男人不说话了,眼里似乎有些悲伤。
许云茵的脸颊贴着冰凉的水泥地,意识趋于涣散。她的神经绷成一根将要断掉的线,很担心自己,也担心妈妈和孟阿姨。“孟小姐,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男人俨如一面铁壁,低垂着眼帘,黯淡得有些可怖,“我在淮西街等你。如果你敢报警,我一定在警察来之前杀了她。”
“我现在就过来!"孟旖檀再也维持不了冷静,“你别再碰她!”电话还没挂断,男人正欲说句什么,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他掏出来瞥一眼,屏幕上是仓库院子大门口的监控画面。如墨夜色之下,滂沱大雨之中,一辆劳斯莱斯和奔驰前后停下,车上下来五六个男人,其中一个是穿着校服的少年。这一幕显然在男人的意料之外,他迅速挂断电话,推开房门跛着腿跑出去。这里是一个被白墙围起来的废弃仓库,除了关着许云茵的小房间之外,角落里还有两个小仓库。
男人匆忙从院子后门离开,刚跑出去十多米,院子前门便被人砸开。砰地一声。
传到许云茵耳朵里有些沉闷,她身上的校服半湿半干,贴在皮肤上极其难受。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今晚能不能活下来。如此生死攸关之际,她最担心的竞然是明后天的月考。
没过多久,有脚步声由远而近。一墙之隔,许云茵不敢动,安静地待人宰割。
盛溯推门进来,看见许云茵被捆着双手双脚蜷缩在地上,嘴唇苍白,脖子上一片血迹…他两眼一黑,心尖儿颤了颤。一阵寒意猛地蔓延至四肢百骸,盛溯脊背发凉,跑到许云茵身边蹲下。看着少女一动不动的身体,他一颗心竟然揪起来。许云茵……
别……
“咳咳一一"许云茵喉咙干涩,咳得身子都在颤抖,“咳咳、”悬着的心落下,盛溯如释重负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伸手解开许云茵手腕上的绳子,扯下她眼睛上的黑布。少女刘海凌乱,眉毛痛苦地拧着,额头上平时不显眼的疤痕,在这一刻却尤为清晰。
许云茵怯缩地睁开眼睛,看见盛溯的那一刻,惊诧程度不亚于看见外星人,“盛溯?你、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盛溯呼吸尚未平稳,脸上映着烛光,晦涩不明,“你定位共享给我了。”“啊?”
许云茵当时手滑了一下,位置共享发错了人,却阴差阳错救了自己。十六年来倒霉了那么多次,原来是在攒这一次大幸运。一切都是那么不可思议,许云茵鼻尖一酸,有些想哭。
生命中,某个人的出现就像天赐的礼物,也是始料未及的救星。真该好好感谢盛溯,是他察觉到定位异常,反应过来不对劲,及时跟到这个不见天日的小房间来,救了她。
许云茵撑着身子坐起来,毫不掩饰心里那份感动,“谢谢你。”盛溯盯着她,“还生气么?”
许云茵摇摇头,“不生气了,以后也不会生你的气。你是我的救星,我绝不辜负你。”
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什么话说出了口,她也不太清楚。盛溯睫羽一闪,不自然地偏了脸,“行,记得自己说过的话。”许云茵点头,“我会的。”
烦人的雨无休止,似乎要下一整夜。此地不宜久留,盛溯站起来,转身走了。
许云茵解开脚腕上的绳子,想跟盛溯一起走,迈腿却发现双脚不适。被绳子捆久了,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走路。
她一瘸一拐地跟在盛溯身后走出房间,陌生男人递给她一把雨伞,而后替盛溯撑起伞,“少爷,院子角落那两个小仓库里,每间都关了个男孩儿。”许云茵瞠目结舌,“天呐。”
盛溯说:“报警吧。”
男人护着盛溯往院子大门口走,许云茵撑着伞跟在后面,出了院子大门,她坐进库里南后座。
盛溯也坐在后座,递给许云茵一条叠着的毛巾,“擦擦。”许云茵接了毛巾,“谢谢。”
她此刻头发乱糟糟,脖子上全是血印,校服领口也被染红,手腕脚腕都有绳子留下的勒痕,模样狼狈不堪。
安全了,痛觉开始隐隐嚣张。
许云茵用毛巾擦头发,擦脸,再往下擦到颈侧的时候,实在是控制不住流出眼泪,成为了坐在劳斯莱斯里哭的女生。她把脸埋进毛巾里,哭得很隐忍,连吸鼻子也是轻轻的。司机张叔踩下油门,启动车辆返程。
盛溯在余光中察觉,许云茵的肩膀轻轻抖着,有哽咽声从她口中溢出,越来越收不住,变成娇滴滴的抽泣。
他最烦女生哭,“哭什么?”
许云茵说:“好疼。”
她的哭声逐渐放大,在封闭的车厢内不可忽视。盛溯看着许云茵,“能不能别哭了?”
许云茵却哭得越来越凶,“我也不想哭,可是我控制不住。”盛溯很讨厌这种断断续续的哭声,听得他心里烦躁,“再哭下车。”许云茵迷糊摇头,“我不下。”
盛溯说:“那你停。”
许云茵憋着气儿,停了,没两秒又哭起来,甚至比刚刚更大声。她把毛巾扯下来抱在怀里,以此来寻找安全感。
“呜呜鸣,咳咳、鸣鸣呜鸣…”
盛溯的脑袋都被吵麻了。
他心里很烦,却不知道在烦什么,反正许云茵发出来的动静,让他很不适。“再不静音就把你扔出去。”
许云茵急忙道:“我真的控制不住,我一点儿也不想哭的!”司机张叔几次从车内后视镜里偷看,八卦之心人人都有,五旬大叔也不例外。
盛溯从镜内对上张叔目光,皱起眉道:“看什么?哄啊。”张叔愣了,“我吗?”
盛溯:“不然我哄吗?”
张叔小声嘀咕:“又不是我女朋友。”
盛溯拧眉:“难道是我女朋友?”
车厢内陷入诡异的沉默,很快又被许云茵的哭声打破。盛溯的呼吸越来越重,气息里夹杂着浓浓的不耐烦。
但凡现在车里不是许云茵,是个别的女生,他真的会扔出去。“别哭了。"盛溯面沉如水,喉结滚动。
许云茵抱着怀里的毛巾,两眼泪汪汪地看向盛溯,“不要这么凶嘛,你上次都说了,以后不会再凶我。”
她鼻音很浓,似撒娇,气氛也被烘托得黏黏糊糊。跟盛溯对视的那一瞬,眼帘一撩一合,两颗豆大的眼泪滴落,晶莹剔透的,乱人心志。盛溯是真受不了了。
“我操一一"盛溯不能捂许云茵的眼睛,只好捂住自己的眼睛。看不见,心思就清净了。
许云茵哭了半路,最后哭累了,靠在椅背上歇着。她感觉到身体烫烫的,好像在发烧。完蛋了,月考要失利了。
“盛溯,你能不能把手机借我?“许云茵晕乎乎的,“我要给妈妈打电话。”盛溯从椅子上摸到手机,解锁,递给许云茵。“谢谢。"许云茵拨出赵秀毓的号码,很快就被接通了,“妈妈,是我。”“云茵!"赵秀毓在家里急得打转,“你现在怎么样?那个人有没有继续伤害你?你别害怕,妈妈和孟阿姨会救你的!”“我安全了。"许云茵又想哭了,“我不小心把位置共享给了同学,同学发现我有危险,赶过来救了我。那个坏人,他跑了,他还绑架了其他人,我同学已经报警了。”
赵秀毓用了好几秒才缓过来气,“感谢上天。你现在在哪里?我们去接你。”
许云茵说:“我在同学车上,他会送我到家门口,您放心吧。”“好,妈妈给你煮姜汤去。”
跟赵秀毓通完电话,许云茵的情绪已经完全稳定,为刚才的失态感到羞耻。她把手机还给盛溯,“麻烦你送我回家。”盛溯瞥她一眼,“今晚什么情况?”
许云茵低着头,“不能告诉你。”
事关孟阿姨,妈妈说过,孟阿姨是偷偷来淮临的,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盛大少爷没多问,换了个坐姿看向窗外,眼里有心事的模样。许云茵有些内疚,“对不起,你救了我,我还对你有秘密。但是你给了我一条命,必要的时候我可以还给你。”
盛溯满不在意,“用不着。”
许云茵低眉顺目,“那你想要什么?”
盛溯不说话了。
车辆安静地开了一路,停在许云茵家院子门口时将近凌晨一点。雨已经小了,许云茵撑开伞下车,转身关车门时,对上盛溯意味不明的目光。她咬咬嘴唇,“盛溯,我家有客人,不太方便请你进来,改天我妈妈单独宴请你。”
家门口的感应路灯特别亮,将许云茵此刻的狼狈照得一清二楚。松垮垮的马尾,可怜的双眼,染着血的校服,整个人看上去破碎不堪,风一吹就要倒。盛溯陡地心头发堵,“用不着。”
“救命之恩,不能不报。"许云茵挥挥手,“拜拜,你快回去吧。”她关上车门,目送车辆开走,才转身进了自家栅栏门。赵秀毓连忙从客厅跑出来接她,看见女儿脖子上的伤口和血迹,她心疼得瞬间落泪,把许云茵抱在怀里好一顿安抚。母女俩进到客厅,孟旖檀十分愧疚。
借住本就给人带来不便,现在还连累了孩子,她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许云茵。
“对不起。”孟旖檀再三道歉。
许云茵笑了笑,抱住她,“我没事了,孟阿姨,不要太自责。错的是坏人,不是您,他还绑架了两个男孩,年纪比我还小。”孟旖檀眼眶很红,“让你受苦了。”
许云茵摇摇头。
喝了碗姜汤,处理好伤口,她拖着沉重又疲惫的身体上了二楼。赵秀毓跟孟旖檀彻夜未眠。她们疑惑,后怕,还有对未解之谜的胆战心惊。那个男人是谁?
他跟孟旖檀有什么过节?
这种事情还会有下一次吗?
这些都不得而知。
后半夜又下了一场大雨,在天亮之前停下。淮临被冲刷一夜,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树梢坠着几颗要滴不落的雨珠。许云茵醒来的时候很累,她从衣柜里翻出校服外套换上,拉链拉到衣领顶上,堪堪遮住脖子上的伤口。
走到小区外,早点摊的商贩们在激烈讨论失踪男孩儿的事。“那个面馆老板的儿子,昨晚凌晨的时候被警察送回家了,他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就是瘦了好多。”
许云茵放慢步伐,竖起两只耳朵听。
“他父母问他这些天都遭遇了什么,他说一直被人关在房子里,早中晚给个馒头给杯水,其他的一概不知。”
“万幸是人还活着。”
“是啊是啊,孩子还这么小,平时是顽皮要混了些,不讨人喜欢。”“前些日子不是还丢了一个吗?那孩子昨晚也被警察送回去了,他也是被人关起来,给馒头给水。这俩孩子指不定是同一个凶手,变态来的,喜欢吓孩子。”
许云茵怀疑昨晚被警察送回去的两个孩子,就是跟她关在一个地方的两个孩子。那个凶手,作案动机到底是什么?
他为什么要见孟旖檀?
叙旧又是什么情况……
太乱了。
月考两天不上早自习,许云茵在校外吃完早餐,慢悠悠往二楼考场走。天空微微透亮,湿润的地面铺着一层桂花,香味融进风里,考生们个个朝气蓬勃。
到了二楼考场,她拿出书本,抓紧时间复习。偏偏,状态最差的时候碰到了难度最高的月考题目。
千年老方程,勾股三角形,需要翻页看的完形填空,英语阅读考黄河流入哪片海域,评析历史人物却看到隋炀帝和唐玄宗犹如月球表面般的人物图像……简直是科举真题熔于一炉。月考难,难于上青天。第一天中午,赵今希拉着许云茵去校外吃饭,问她怎么穿上外套了,还把拉链拉那么高。许云茵含糊说不小心摔倒了,树枝划破了脖颈,得遮住伤口。赵今希没多想。
最后一场考试的结束铃打破校园的宁静,也迎来国庆长假。学生们陆陆续续涌上走廊,楼道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响彻天际的哀嚎。许云茵这次发挥得不太好,节后少不了要挨数学老师一顿批,说圆明园丢失的猪首在她脖子上。
她走回教室收拾东西,看见不少人凑在盛溯桌边,问他数学题的选项。感动作祟,许云茵其实有点想跟盛溯说说话,但人太多了她不想挤,而且…最近得跟盛溯保持距离,避嫌,免得绯闻传着传着成真的了。她刚在位置上坐下,赵今希就凑过来。
“好闺闺,这次考得怎么样?“赵今希勾住她的肩膀,“数学大概多少分?”许云茵心里没底儿,说得保守了点,“应该是七十左右,这次的考题太难了。”
赵今希说:“我应该是八十多。不过考语文的时候我感觉我史铁生附体,那作文写得是字字闪光,沁人肺腑,气势磅礴,情感真挚,云茵,我这把真的稳了。”
许云茵朝她挤眼,“巧了,我也是。”
“对了。“赵今希回头看了眼最后一排的盛溯,“盛溯坐我前面,我发现每科的监考老师都会在他位置上站一会儿,盯着他的试卷看。我有一种预感,我们学校要出学神了,状元级别的那种学神。”
许云茵毫不怀疑盛溯的实力,因为盛溯脑门上明晃晃写着学神俩字。俩人被拉着参与了几轮对答案交流,许云茵有点累了,她拒绝了今晚的聚会邀请,背上书包走出教室,想赶紧回家休息。许云茵往公交站走去,一边忧心自己,一边担心家里的两位是否安全。盛溯单肩背着书包,留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跟在许云茵身后。许云茵走到半路,佯装漫不经心地回头,想看看身后有没有可疑人物那瞬间,盛溯的身影穿过人群,撞入她的视线中。夕阳染红云霞,淡橘色的光透过树叶间隙,斑驳落在盛溯身上。
明明是同样的蓝白色校服,许云茵却觉得盛溯身上的色彩是那样鲜明,在人群中卓尔不凡,模糊了周围的一切。
原来,世界上会有那么一个人,当他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一种名为安全感的东西也会随之出现,真神奇啊。
直到视线中的画面发展为一位女生向盛溯递情书告白,许云茵才转了身,独自踏上回家的公交车。
这路车途径不少学区房,向来人挤人,她站到里面抓着扶手站稳,忽然车上一阵躁动,有几个女生往她身上挤过来。许云茵偏头看了眼,发现盛溯也在车上,难怪女生们会激动。盛溯早已经习惯了那些目光,他视而不见,低头看着手机。许云茵也没再看盛溯,心里却不能忽视他的存在。
公交车启动,没过多久停在月畔湖小区,盛溯先下车,许云茵随其后。她腿没人长,步伐自然也就比人慢。
直到过了马路,走上林荫小巷,四周人烟稀疏,她才屁颠屁颠地追上去,“盛溯!等等我!”
盛溯没回头,依然闲庭信步,姿态里是不可一世的少年傲气。许云茵跑到他身侧,一双眼睛亮闪闪,“你今天怎么会来这儿?”盛溯斜睨着她,“你出校门没发现有几个人跟着你?”许云茵真没注意。
“应该是齐向枫吧。"许云茵烦透了,真是厌恶那张嘴脸,“他说要整死我来着。”
想到某种可能,她直白又窃喜地问:“所以你是在护送我回家吗??”盛溯拉不下脸承认,“顺路。”
“谢谢。"许云茵很感动,眼睛眨巴眨巴,“溯溯,你真的很善良。”盛溯脸上闪过一瞬别扭,“别乱叫。”
许云茵乐滋滋地笑了下,“你又不会真的把我扔进垃圾桶。”并肩而行的身影一高一低,盛溯低着头,眼眸漆黑,情绪稍沉。他以前没来过县城,不知道这块儿这么乱。
父亲说母亲离开申城之后一直待在淮临,她是否安全?没带走任何一张银行卡,她有钱吃饭吗?有地方住吗?有没有碰到危险?有没有发生什么糟心事?许云茵不知道盛溯此刻是什么心情,只知道自己此刻心情很美妙。她双手捏着书包带子,希望时间再慢一点,这条林荫小路再长一点,这样她就能跟盛洪多待一会儿。
时光在从容的步伐中流逝得很惬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许云茵每次跟盛溯接触,都会止不住地心情雀跃。
她往天上看了眼,“好幸福啊,还活着,还能看到夕阳。溯溯,昨晚真的谢谢你。”
盛溯心里有一丝动容,眼神没那么忧郁了,“你能不能换个称呼。”许云茵问:“你想听什么称呼?”
盛溯:“除了这个,叫什么都行。”
许云茵十分不害臊,“阿溯,溯哥,还是拽拽居士?你知道你很拽吗?大家对你的第一印象就是拽。”
盛溯嗓音压低,“能叫全名么?”
许云茵鼓了鼓脸,“哦。好吧。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盛溯懒洋洋吐出一个字:“问。”
许云茵:“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没有。"盛溯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委婉,“那天没拿正眼看你。”许云茵”
她靠近盛溯,整张脸凑到盛溯面前,“那你现在仔细看看呢?”盛溯步伐一顿,眼神里含着若有似无的玩味,“不太聪明的样子。”许云茵眨巴眨巴,“还有吗?”
盛溯:“很好捏的软包子。”
“哦。"许云茵站到盛溯面前,“其实软包子还有一个问题想问拽拽居士。”盛溯停下来,居高临下,“问。”
两人面对面站着,目光近距离触碰,视线中再装不下旁的一切,只容得下对方脸颊。
许云茵十分温柔,“如果昨晚我死了,你往后的人生中,会不会偶尔想起我?”
这算是一个为难人的问题吗?
许云茵不知道,她只是很好奇,在昨晚之前,她跟盛溯的关系是几分熟。时间戛然凝住,空气静谧下来,盛溯目光幽深地看着许云茵。那张脸青涩白净,下巴尖尖的,眼睛又大又圆,笑起来特别甜,是一副很有记忆点的长相,还有无法忽视的明媚。
许云茵仰脸注视着盛溯,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狂跳,紧张地等待着答案。“不会。"盛溯端着高冷架子。
许云茵很难过,“为什么?”
盛溯佯装不在意,“想你干嘛?”
许云茵急忙解释:“不是想我,是想起我。比如在某个时间地点,忽然想起我在你生命中存在过的一些画面。”
她希望自己表达明确了,也希望盛溯能因此改变答案。而她更希望,自己在盛溯心里能有那么一点点点的不一样。
盛溯无情地说:“不会。”
好吧。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许云茵感觉天都塌了,砸得她心心碎一地,再没有拼凑起来的可能,“哦。”
原来,她于盛溯而言,根本不算朋友,甚至不是一个偶尔会想起的人。许云茵生出一股挫败感,脑袋慢慢耷拉下来,像一只被求摸摸却被主人冷落的可怜小猫。她也是这时才注意到,鞋带散开了。真烦。
鞋带怎么总是这么容易散开。
盛溯挑起眉尾,审视般看着许云茵,发现少女的睫毛闪得很慢,“你很失落?”
许云茵不想否认,“当然了。”
也许是情绪在汹涌,她好像控制不了语言神经了,什么话都往外说,“因为如果我哪天跟你分开了,我会非常想念你的。”如此直白的言语,在此刻胜过告白,任谁听了都平静不了。盛溯不是神,他也会心猿意马起波澜,只是比较装而已。风静静地吹着,树叶悄悄地摇晃着,少年的一颗心也因为少女而悸动着。一身校服没敛住盛溯身上的轻狂,他眼里尽是邪魅,仿佛装着一肚子坏水。“许云茵。“盛溯叫她一声,话里透着不明显的亲昵,“你怎么这么好骗?”许云茵还沉浸在会被盛溯遗忘的忧伤之中,迟钝两秒才反应过来,眼睛慢慢瞪圆,“你刚刚在骗我?原来你是在骗我啊,所以你其实会偶尔想起我的对吗?”
盛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没办法让自己嘴里说出那些矫情造作的话。于是道:“你鞋带散了。”
许云茵清楚少爷的矜持高傲,有些话说不出口,她完全理解。反正已知真实答案,她便不再追问,乐滋滋地蹲下去系鞋带。盛溯看着小小一团的许云茵,记起初次见面时,见她模样稚嫩,个子也不高,说是初中生也毫不违和。而此刻也仍是不解,她怎么能这么瘦,似乎动动手指便能拎起她的后领口掂量斤两。
腰很细。
一只手便能完全包裹住。
许云茵系好鞋带站起来,抬着下巴盯着盛溯,嘴角咧起傻笑,“系好了。”盛溯调侃她:“你这次怎么不生气?”
许云茵摇摇头,“我以后都不会生你的气,我要狠狠地宠着你,盛溯。”这回答完全在意料之外,一字一句如糖衣炮弹,砸得人晕头转向。盛溯没想到许云茵是这么直球的性子,什么扰乱人心的话都敢说,“许云茵,你能不能矜持点儿?”
许云茵后知后觉地羞耻。
刚刚说的那些话,确实是头脑发热失智了,“我们之间只能有一个人矜持,你矜持,我就不能矜持了。”
盛溯无法反驳,揶揄地笑道:“那你也稍微收着点,别什么话都说。”许云茵歪起脑袋,“你不爱听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