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云茵虎躯一震,茫然地盯着付炀春走远的背影。梧桐巷,盛溯,把柄……
真相只有一个,周六那天她跟盛溯抱在一起的画面,被付炀春看见了。
高二七班向来藏不住秘密,新鲜事会以每分钟三个人的速度传播。
糟糕。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赵今希凑到许云茵耳边,“你跟盛溯竟然有把柄?并且还被付炀春知道了?”
许云茵面不改色,“没有。”
赵今希:“那他为什么这么说?”
许云茵歪头,“他故意的,想吊你胃口,这样你就会一直缠着他,跟他玩。”
“草,他竟敢耍我。”赵今希拿起桌上的笔,气冲冲往付炀春的位置上走,“贱男春!咱俩今天只能活一个!”
付炀春咬着包子,“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我今天还没得罪你吧?”
赵今希龇牙咧嘴,“你其实根本没有他们的把柄吧?你只是想耍我玩!”
许云茵扭着脖子观战,心里有一点担心。付炀春故意提这一嘴,难道是想威胁她?挟班长以令同学?
不好。
此狗断不可留。
付炀春在赵今希的拳脚相向间看向许云茵,许云茵双手合十,虔诚恳求,一张脸上没有表演痕迹,全是真情实感。
别说。
求你了,别说。
付炀春还算有良心,都被赵今希掐着脖子了,也没把许云茵跟盛溯的事说出来。看来,他心里仍然十分尊敬他的溯哥。
早自习结束,许云茵从文科组办公室出来,回教室的时候迎面碰上盛溯。
双方眼神交汇不说话,把私底下那点亲密接触后的不自然,表现得淋漓尽致。
刚走进教室,有人喊了句“他们来了”,本就沸沸扬扬的教室里瞬间炸锅,以张珺乐为首的同学们蜂拥而上,把许云茵和盛溯堵在讲台上。
许云茵从没见过这架势,连忙往后退,脊背贴着冰凉的黑板,“怎么了?”
盛溯被推得皱了下眉,抬起下巴摆臭脸,像耍大牌的男明星,“别碰我。”
同学们手里握着卷成筒的书,齐刷刷对着讲台上的两个人。张珺乐大声问:“云茵,有人看到你上周六跟盛溯在梧桐巷附近约会,并且还抱在一起了!”
许云茵大惊失色,看来付炀春的嘴里终究是压不住秘密。她摇摇头,硬着头皮撒谎,“不是我,我上周六在家写作业。”
张珺乐犀利道:“目击者说你穿着黄色背带裤哦,那天还下雨了。”
许云茵:“真的不是我。”
张珺乐忽略许云茵的否认,“从实招来,你跟盛溯为什么抱在一起?”
许云茵不知道该怎么办,求助地看向盛溯。盛溯拽得很,“没义务跟你们解释。”
这句话等于承认,一众同学的起哄声中,许云茵脸颊绯红。真是羞死了,这以后在班里还怎么见人啊。
尴尬之际,她看见赵今希闷闷不乐地坐在椅子上,脸颊鼓鼓的。
张珺乐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你们俩是在谈恋爱吗?居然藏这么好!”
盛溯冷着脸色,“没有。”
张珺乐直接忽略盛溯的回答,把话筒凑到许云茵嘴边,“你俩是怎么谈上的?”
许云茵摇头,“真的没谈。”
张珺乐:“以后有这个打算吗?”
许云茵沉默不说话,也不敢看盛溯。张珺乐又把话筒递到盛溯嘴边,“盛溯,你呢?有没有跟许云茵谈恋爱的打算?”
全班同学齐刷刷看向盛溯,许云茵无意识抓紧校服下摆,期待着盛溯的回答。
盛溯神色讳莫如深,“没有。”
他不是对谁都有耐心,记者会再开下去他就该烦了,“散了吧,再问骂人了。”
大家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没再追问,也没人发现许云茵垂下来的睫毛。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对盛溯的回答感到失落,这明明是意料之中的事。
许云茵回到座位上,拍了拍赵今希的肩膀,“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开心?”
赵今希哼了一声,鼓着脸,“你跟盛溯周六出去玩的事,竟然没告诉我。”
许云茵小声道:“对不起。”
赵今希眨巴一双眼睛,望着许云茵,“我只气几分钟,因为,我要允许好朋友有自己的秘密。”
许云茵笑了下,心里暖暖的。
然而没过几分钟,她又开始郁闷一件事,盛溯那毫不犹豫的两个字——没有。
真的好难过,即使早就知道,自己在盛溯心里跟其他同学没区别。
接下来的两天,许云茵强迫自己不再接触盛溯,专注在月考前的复习中。
周四周五月考,周三校长特赦,全校免上晚自习。放学铃打响,余晖铺满天,七班的六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
张珺乐在给旷思语算桃花运,刘樟在背将进酒,赵今希和付炀春的拌嘴打闹就没停下来过,许云茵的耳朵趋于麻木。
“你们说盛溯到底是什么来历?”张珺乐挽着旷思语说:“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我都没跟他讲过几句话,他就要转学了。”
许云茵步伐一顿,愣在原地。
转学?
盛溯?
难以置信。
旷思语问:“盛溯要转学吗?”
张珺乐点头,“嗯,我下午路过办公室的时候听班主任说的,他要回到他原来的城市去了。申城,特别繁华的地方。”
校门口人潮涌动,嘈杂声震耳,许云茵耳边却倏然安静下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一刻的心情,生气,委屈,埋怨,都不明显,被汹涌的不舍和慌张盖过了。
“那他转来我们这边这半个月是要干嘛?”旷思语十分不解:“明星全国巡演,他全国巡学?想在每所高中都留下足迹?”
许云茵似乎听不到了。
刘樟拍拍许云茵的肩膀,“班长,别藏着掖着了,快把盛溯的秘密告诉我们。”
忽然的触碰让许云茵回神,她像被抓包似的缩了下,“不知道,我跟盛溯不熟。”
刘樟显然不信,笑她:“都抱了还不熟?谁信?不想说就不说呗。”
许云茵未说出口的话凝固在喉间。
是啊,她跟盛溯,都抱了还不熟呢,连他转学的消息也是从别人口中得知。
数秒后,许云茵无力地笑了下。说起来,跟盛溯认识也才不过半个月,一颗心竟然已经被他牵动多次,还真是不争气啊。
赵今希问:“盛溯已经走了吗?”
“还没。”张珺乐回头看了眼,“在办公室办手续呢,老班在跟他作最后的告别。”
许云茵下意识停下脚步。
其实骗不了自己,她也想跟盛溯告个别。
“那个,”一行人已经走到了校门外,许云茵心虚地说:“我东西忘在教室了,回去拿一下,你们先去烧烤店,我等会儿就来。”
话音还没落完,她转身就跑,书包上的挂件叮铃作响。她气喘吁吁跑到文科楼,飞奔上三楼走廊,看见盛溯迎面走来。
幸好赶上了。
这次终于不倒霉了。
“盛溯。”许云茵喊他一声。
许是进行过一场不愉快的谈话,盛溯脸色有点差,浑身都透着一股烦躁劲儿。
许云茵急切地走到盛溯面前,双手捏着书包带子,“你办好转学手续了?”
盛溯愣了下,神色微变,心中滋生出顽劣的心思,“嗯,明天就不来了。”
许云茵还在喘,眉毛微微皱着,“你转学,怎么没提前跟我说一声?”
盛溯波澜不惊,“没必要。”
这三个字无疑是一盆冷水,浇得许云茵透心凉。她一时缓不过来,也接受不了,“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盛溯故作冷淡,“算不上吧?”
夕阳洒进走廊,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橘光,眉眼间尽是桀骜的少年气。
许云茵跑得太急,心口还有点疼。
此刻鼻尖微酸,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反正很不好受。
她垂下脑袋,“哦。”
流动的时间里有几秒安静的空隙,起风了,墙角的小雏菊轻轻摇晃。
许云茵吸了吸鼻子,“你要离开淮临了,我们以后应该不会再见面。”
盛溯凑上去盯着她,嘴角勾起邪恶的弧度,“你舍不得我?”
许云茵撇开脸,“谁舍不得你。”
“不都要哭了么。”盛溯打趣她,话里辨不清真心假意,“如果你挽留,我就不走。”
许云茵抬起脑袋,“真的吗?”
看见少女眸中的希冀,盛溯抿住唇,压抑着轻微上扬的嘴角,“嗯。”
许云茵的思绪转得飞快,最终绕在斟酌挽留措辞的那根线上。说几句话而已,不痛不痒也不吃亏。又转念一想,盛溯肯定是在耍她,都已经办理好了转学手续,怎么可能随意改变决定。
“你在骗我,我才不上当。”
盛溯凑近她,瞧清楚她根根分明的睫毛,“骗没骗你,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也对。
即将跟盛溯生离,许云茵一颗心已经酸涩到揪起来,矜持什么的,此刻不重要了,“盛溯,你能不能别走?”
盛溯却像条邪恶的大尾巴狼,挑起眉尾,“不够真情实感。”
许云茵咬咬牙,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地张着,“不要离开淮临好不好?”
盛溯坏得很,“你舍不得我,对不对?”
许云茵咬咬唇,“嗯。舍不得。”
盛溯差点没绷住,没想到随便逗一逗,竟能发现许云茵这么好玩的一面。
“好,我不走了。”
时间仿佛静止下来,许云茵好几秒都没反应过来,“你这么草率就答应了?”
盛溯笑得蔫坏,“嗯。”
“不是吧,你认真的?”许云茵简直不敢相信,这也太不真实了,“你不是才刚办理完转学吗?老师那边你怎么交代?”
盛溯:“骗你的,我压根没要转学。”
许云茵懵了,“什么?”
“谁说的我要转学?”盛溯挑起眉尾,青涩的五官上尽是轻狂恣意,“抱都抱过了,我转学能不告诉你么?傻不傻啊,许云茵同学。”
许云茵不说话了。
无语,羞耻,恼羞成怒,这些情绪汇聚成一团火焰,在她心里簇簇燃烧。
许云茵小脸一垮,毫不留情地推了盛溯一把,用了很大的力气,“盛溯!你欺负人!”
盛溯慵懒地后退一步,嘴角勾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你怎么这么好骗?”
“你闭嘴,我以后不会再跟你说话了。”许云茵转身就跑,脸颊不争气地晕开一片绯红。太丢人了,真想找个地洞钻起来。
盛溯闲庭信步地跟上去,姿态里满是大少爷款派,桀骜又散漫。
“鞋带掉了。”
许云茵跑到一半,蹲下来系鞋带,发现鞋带根本没掉。又被盛溯骗到,更气了。
许云茵小脸通红地回到校门口的队伍里,跟他们吃完烧烤已经九点出头,回程往公交站的路上大雨骤降,她撑着伞逃命似的跑到路边,袖子裤脚几乎湿了个透。
好在不远处停着一辆等客的出租车,她急忙跑过去坐进车里。
“您好,去月畔湖小区。”
司机是位中年大叔,穿着一身灰衣,皮肤黝黑,胡子拉碴,头发长度已经遮住额头,戴着口罩看不清脸。
他扯了扯口罩,启动车辆。
雨势很大,许云茵紧紧抱着书包,湿透的布料贴着皮肤,很不好受。还好学校离家近,很快就能泡上热水澡。
她掏出手机,跟朋友们共享了定位。想给妈妈报备车牌号,瞥一眼驾驶座,发现并没有司机的名片。
“您好,请问车牌号是多少?”
正好是红绿灯路口,司机一脚踩下刹车,从车内后视镜里看着许云茵,“你跟孟旖檀是什么关系?”
许云茵脊背一凉,“你是谁?”
司机的眼神很阴沉,声音很浑浊,“孟旖檀一直在你家住着吗?”
咔哒一声,车门被锁上。许云茵警惕地望着对方,“你要做什么?”
她悄悄按下报警电话,在拨出之前,司机从抽屉里掏出来一瓶喷雾,转身对着许云茵按下喷口。一股浓而刺鼻的味道涌进鼻腔,许云茵彻底失去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
许云茵慢慢醒过来,感觉到自己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双手双脚都被紧紧绑着,她试图挣脱,却使不上力气。
双眼蒙着一块黑布,她感知不到光亮,分不清白天黑夜。雨水落下的声音隔着墙壁传进来,她知道自己在室内,鼻尖尽是潮湿的霉腥味,冲得她很想吐。
房间内没开灯,只有一张小木桌,桌上燃着一根蜡烛,光亮微弱。
靠在桌边的男人看见许云茵身子动了,低头擦了擦手中的小刀,“手机密码是多少?”
许云茵吓得发抖,不肯说话。
男人跛着腿走到许云茵身旁蹲下,刀锋抵住她柔软的脖子,“密码是多少?”
许云茵肩膀一缩,“你想干什么?”
男人指尖用了些力度,少女白皙皮肤上渗出一道血迹,“我再问一遍,密码。”
许云茵心中警铃一震。
事已至此,她毫不怀疑对方的决然,求生的本能让她不顾一切,“010612。”
男人解锁了她的手机,打开通讯录,拨出备注为妈妈的电话。
“喂,云茵。”赵秀毓关切的声音从声筒里传出来,“你是不是下雨了没带伞啊?”
许云茵鼻尖一酸,有点想哭。
眼睛被蒙着,一切感官都被放大,无尽的恐惧袭来,她只想扑进妈妈温暖的怀抱。
男人眼神狠戾,“让孟旖檀接电话。”
电话那头默了默,“你是谁?你怎么会有我女儿的手机?你做了什么?!”
男人慢悠悠地说:“她被我绑架了,你让孟旖檀过来换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