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惩罚
“不行。”
霍欣潼皱着眉,手抵在他胸口,软绵绵地推了一下,没推动。“不行、不行不行。”见他不动,她继续推,指尖揪着他的绸衣借力,还是纹丝不动,“谁、谁要你亲一一”
舌头像打了结,每个字水粼粼地沾在嗓子眼,往外蹦得含混不清。她把"不行”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调子忽高忽低,上一遍还是凶巴巴的,下一遍就软成了娇俏的气音。
脑袋微微晃着,雾色的眸子聚不上焦,只本能地抬手挡了挡,却连掌心都贴错了位置,偏偏搭在了他的锁骨上。
孟聿年低着头看她,没有松手,也没有继续靠近。“那换一个方式。“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尖,痒痒酥酥,“你不是觉得我做错了吗?我是坏人的话,你是不是要惩罚我?”霍欣潼眨了眨眼,睫毛扑闪了两下。醉意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眼神依旧有些飘忽,好不容易才把目光聚到他脸上。她歪着脑袋,眉心微微蹙起来,认真地思考起来,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过了好几秒,她终于慢慢地点了点头,脑袋跟着动作晃了晃。“对哦…她嘟囔着,声音软成了糖水,尾音拖得很长,还带着点恍然大悟的得意。随即抬起脸,眸子亮晶晶地望着他,语气天真又无辜:“那一一怎么惩罚呢?”
孟聿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喉结滚了滚,修长的指节慢条斯理地抬起来,不轻不重地,点了点脖颈的凸起处,皮肤薄得能隐隐看见青筋的脉络。他沉深的目光重新落回她的小脸,仿佛耐心到了极致,又像是故意在等待。半响,他偏了偏头,低哑的嗓音带着些许气音,几乎贴着她的耳膜擦过。“咬我,好不好?”
霍欣潼盯着他指的那个位置看了几秒,眸光有些发直,然后慢慢抬起脸,茫然地对上他的眼睛。
他一直在看她。
神色平静得过分,下颌却是紧收着的。他瞳孔的颜色愈来愈深,仿佛燃着一层薄薄的火,灼热又克制。
她看不懂,却本能地想要躲开。
他唇角似有若无地动了一下,低低地应了一声:“嗯?”借着酒意,霍欣潼伸出手攀上他的脖颈,攥住他睡袍的领口。她慢慢凑过去,张嘴咬住了那个位置。
力道不轻,像是带着酒劲的发泄。
牙齿陷进皮肤里,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喉结在她唇下猛地滚动了一下,又硬生生止住。
他没有躲,只是呼吸沉了下去。
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掌心轻轻抚着她的后脑,像是在无声的纵容。她咬了很久,久到嘴里尝到了几丝腥味,才松开。原本干净的喉结处,此时留下了一圈深深的印痕,在灯光下泛着红意。霍欣潼靠在他肩上,大口喘着气。
“香杏。"他的嗓音哑得厉害,从胸腔里缓缓碾出,“你做得很好。”他的手还在她的头发里,指尖慢慢梳过她的发丝,一下接一下,仿佛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霍欣潼闭上眼,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比正常频率快了许多。他的体温裹着她,冷松的气味绕在鼻尖,让她不自觉地将脸埋回了他的肩窝里,手指渐渐松开了他的衣领。
她睡着了。
孟聿年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她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嘴唇微微张开,脸颊上还浮着酒后的红晕。他就这样低头看着她,很久都没动。
而后,他一只手托住她的背,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腿弯,稳稳地将她抱起来。她的头自然地靠上他的肩,手臂软软地垂着,彻底卸下了防备。他把她抱进卧室,轻轻放在床上。她的头发散了一枕,手臂随意地展着,睡得很沉。
孟聿年攥住她的手腕,将两只胳膊放进被子里,又把被子拉上来,盖到她的下巴。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只露了一半柔和的睡颜。他站在床边,沉沉地看着她。良久,他弯下腰,在她额头上点下轻轻的吻。深蓝色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整间卧室沉在昏暗的静谧里,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午后。
霍欣潼眯着眼翻了个身,脸压着枕头,脑袋沉得像灌了铅,嘴巴有些发干。她躺了一会儿,慢慢撑着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去,她低头一看,昨天的裙子换成了宽松的棉质睡衣,袖子长出一截,盖住了半个手背。她揉了揉太阳穴,环顾四周。黑灰色调的卧室,显然不是她熟悉的地方。霍欣潼目光落至床头柜上的那杯水,怔然看了几秒后,端起来喝了一口,还是温的。
她这才从床上下来,软托踏在地板上,静悄悄的。她走到房门口,拉开一条缝,探头往外看。
日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将整个空间照得澄亮。不远处的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背对着她的,是熟悉的身影。
霍欣潼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去。
孟聿年听到动静,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他身着深色绸衫,领口微敞,露出隐约的锁骨,大约是刚洗漱不久,湿漉的碎发凌乱地散在额前,比平日少了厂分凌厉。
他背部松弛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握着刀叉,正在优雅地进食早餐。疏落的日光落在他握着咖啡杯的手背上,将那层薄薄的肌肤照得几乎透明。
他端起杯子,抿了口咖啡,看向她:“醒了?”霍欣潼”嗯"了一声,刚想问些什么,又听他接着道:“先用早膳。”她站在原地,愣了半响,才转身去洗手间。镜子里,她头发乱糟糟地落在胸前,素净苍白的小脸有些浮肿,眼底还泛着淡淡的青黑,一副宿醉过头的模样。
霍欣潼皱了下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试着回想昨晚,脑海里竞然一片空白。太阳穴突突地跳,空荡荡的胃开始翻滚。越用力想,就越头疼。她扶住洗手台,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那套崭新的洗漱用品,牙刷上甚至挤好了牙膏。
她机械地拿起牙刷,塞进嘴里。刷完牙后,又用冷水拍了几遍脸,觉得大脑清醒了些,才出来。
霍欣潼默然地在孟聿年对面坐下,瞄了一眼桌上摆着的精致餐食。有搭配手打黄油或黑松露酱的全麦面包、燕窝粥、高汤馄饨等主食,还有鲜榨果蔬汁、否仁奶以及温着的参汤。
她只喝了半碗粥,便觉得有些饱腹。于是放下餐具,抬头看向对面:“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孟聿年放下刀叉,拿起餐巾,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唇角,淡淡道:“昨晚你喝多了。你表妹不敢带你回家,迟喧便说送到我这里,也好回去交差。”记忆像被剪碎的胶片,断断续续地涌来。
她想了想,确实记得孟迟喧说要送她,再然后,就什么也记不清了。她瞥了眼对面。他眸光微垂,似乎正在处理私人信息,清隽的面容平静依然,未流露任何情绪,明显不像在骗她。
霍欣潼暗自思忖着,端起手边的杏仁奶喝了几口,正要低头,眸光倏地划过他的脖颈。
喉结处有一道很明显的红痕,藏在衬衫领口的边缘,露出了半截。从规整的形状来看,不难分辨是什么东西留下的。…一排牙印。
她嘴里含着奶,怔住了。
霍欣潼盯着那道红痕看了好几秒,脑子里仿佛某种东西“咔嗒”一声接上了。昨晚的记忆拼在一起一一
不难猜测,这排鲜红的牙印是谁的手笔。
她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
她赶紧低下头,分外虔诚地捧着杯子,小口抿着奶,假装在继续喝。孟聿年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冷白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神色多了几分庄肃。
霍欣潼忍不住偷偷抬眼,红痕还在那里,明晃晃的,遮都遮不住。…难道他就要这样出门吗?
绝对不可以。
她把杯子放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装作不经意地开口:“你脖子上的……不处理一下吗?”
孟聿年抬起头,晦暗不明的目光瞥向她,似乎意有所指:“皮外伤,不要紧。”
霍欣潼咬了咬嘴唇,继续道:“今天要和你一起去外公家,对吧?”“嗯。”
“不行。“她义正言辞地说,“万一被人看到一一”他嗓音淡淡:“看到怎么了?”
霍欣潼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说怎么了?”孟聿年看着她,嘴角微微抽动,没接话。
“药箱在哪?“她站起来。
闻言,孟聿年朝旁边的佣人抬了抬下巴。佣人会意,很快取来一个白色的医药箱,弯腰放在桌子上,退了下去。
霍欣潼起身打开药箱,仔细翻了翻。碘伏棉签、纱布、创可贴,需要用到的东西都很齐全。她拿出碘伏棉签,掰断一头,让碘伏液慢慢渗入另一头的棉签,走近他轻声说:
“你低一下头。”
孟聿年配合地低下头,往她的方向偏了偏。垂落的长睫下,眸光却落向了她因紧张而并拢着的双脚,呈现出微微内八的姿态。他唇角悄然上牵。
霍欣潼蹙着眉凑过去,左手扶住他的下巴,右手拿着棉签,轻轻按在红痕处。棉签碰到皮肤时,他的喉结明显动了一下。她的指尖也不自觉地,跟着蜷了蜷。
她深吸了一口气,稳住手腕,仔细地在伤口处涂抹了一遍,碘伏在皮肤上晕开一圈浅褐色。她的手指贴着他的下颌,能感觉到硬挺的线条。涂完碘伏,她把棉签扔进垃圾桶,又拿出一张创可贴。这一次比之前离得更近,她的鼻尖几乎抵着他的下巴,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焚香混着雪松的气息。
霍欣潼悄然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创可贴贴在红痕上,用手指按了按边缘,确认贴牢后,后退了几步。
白色的创可贴虽然贴在脖子上有点奇怪,但总比那道红痕顺眼多了。她歪头看了看,又伸手按了按边缘。
“好了。”
她正准备把药箱合上,耳边传来他冷冽的嗓音,似乎染了几分笑意。“有劳夫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