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心啊，我们中午一起去吃午饭吧！”恩珠收拾完自己的课本，扭头看向唯心，眼睛里亮晶晶的。
“好。”唯心点头应道。
话音刚落，旁边一道身影立刻凑了过来——
“我也要去！”权至龙整个人都快趴到桌上了，“唯心啊，带上我吧，带上我吧！！”
唯心偏头看他。那双月牙眼正眼巴巴地望着她，像只等待投喂的小狗。
她忽然想起刚才恩珠约她时，她只说了一个“好”。
而现在，她被这个人念叨了整整快一分钟，却还没有打算开口拒绝。
……
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权至龙立刻眉开眼笑。
恩珠在一旁幽幽开口：“我刚才约唯心，她可是立马回答了。你在这磨了这么半天才点头，有什么好高兴的？”
权至龙愣了一下。
唯心已经站起身往外走了，只留下一句：“再不走不等人。”
权至龙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按唯心的性格来说，立马给予回应是礼貌，犹豫后的同意才是纵容吧?……
他弯起眼睛，快步追了上去。
食堂里人声嘈杂，但三个人坐的这一角，倒是难得的清净。
恩珠动作迅速，在唯心坐下的那一刻就抢占了同排的位置，得意地冲对面的权至龙挑了挑眉。
权至龙气呼呼地坐下，心里默默念叨：哼，大人有大量，不跟小女子计较——反正唯心跟他做同桌的时间更长！
这是他第一次坐在唯心的正对面。
平时在教室里，他都是从侧面看她——看她低头写字时睫毛垂下来的弧度，看她转头看窗外时鼻梁的线条。
可面对面坐着，完全是另一回事——权至龙呆住了。
对面的女孩正低着头拆筷子，阳光从食堂的玻璃窗斜斜照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她的眉眼生得极好——不是那种甜美的会让人心生亲近的漂亮，而是一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疏离的带着点冷淡的好看。眉骨微微隆起，眼窝有一点点深邃，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沉静，像深秋的湖水，清凌凌的，没什么温度。
但五官又是精致的。鼻梁挺直，线条利落得像用铅笔横平竖直画出来的；嘴唇薄薄的，唇峰分明，微微抿着的时候，带着点天生的矜贵。皮肤不是粉白是冷白，白得几乎透明，阳光照在上面，能看得见脸颊上那一层细细的绒毛。
这样精致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却不会让人只注意到她的外貌——或是因为那双眼睛太静、神情太淡，让整个人透着一种疏离的冷感。
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却摸不到。
权至龙忽然觉得手里的筷子有点烫手。
怎么……怎么坐在对面看，这么让人挪不开眼？
唯心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眼看了过来。
那目光带着点疑惑，在他的脸上停了两秒——像是在问“怎么不吃？”然后垂下眼，继续拆自己的筷子。
权至龙赶紧低头，假装在认真研究餐盘里的米饭。
但耳朵却已悄悄泛红。
“权至龙，跟你商量点事呗！”恩珠带着点期盼的语气朝权至龙开口。
“什么？”权至龙平息了下自己的心情，抬头回道。
“我们俩换个位置呗？你之前不是嫌坐的位置晒吗，想换位置？我愿意跟你换！”
恩珠语速飞快，生怕权至龙打断她。
权至龙呆住了。
他忘了还有这一茬！
“嗯……这个……”他眼神飘忽，不敢看对面的唯心，只埋头扒拉米饭，“现在不是夏天了嘛，太阳不晒了，不晒了……不用换！”
“啊？换嘛换嘛！”恩珠不死心，“你换了又没损失，可我很想跟唯心坐一起啊！”
“可是……”权至龙的声音越来越小，耳朵尖已经开始发烫，“可是我也想跟唯心坐……”
说完这句话，他彻底不敢抬头了。耳朵红得跟熟透的虾似的。
唯心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没人注意到，她嘴角轻轻往上翘了两个度。
恩珠见权至龙这边攻不下来，立刻调转方向：“唯心——我想跟你做同桌！”
她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
唯心等把嘴里的饭慢慢咽了下去，才开口回道：“恩珠，你不是已经坐在我旁边了吗？只是隔了个过道而已，没必要换座位的。”
说着，她从自己餐盘里捻起一块没动过的糖醋小排，放到恩珠的餐盘里。
恩珠盯着那块排骨，哼了一声：“好吧……看在这块排骨的面子上，放过你们了！”
她夹起排骨狠狠咬了一口，忿忿地嚼着。
嚼着嚼着，眼睛亮了起来：“唯心！下次我也要点这个！好好吃！”
“好。”唯心点点头。
权至龙坐在对面，看着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自己完全插不上话后，脸上的笑开始渐渐垮了下来。
随即一块糖醋小排落进他的视线。
他抬头，唯心已经收回筷子，低头继续吃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块小排稳稳地盖在他的米饭上，还冒着热气。
权至龙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一点点勾了起来，那双月牙眼里像是盛满了光。
接下来的整顿饭，他脸上的笑就没再落下去。
决定了！ ——以后最喜欢的菜，就是糖醋小排了。
恩珠见此，不知为何，感觉自己明明还没吃几口米饭，就已经饱了。
当即决定，换个话题：“唯心，你的成绩怎么样啊？我们马上就要月考了，你会不会紧张啊？”
“还不错。”唯心擦了擦嘴巴。
“我好紧张！”恩珠脸上不再满是笑意，带着点愁容。
“我成绩就中等，我爸妈就等着这次月考成绩下来，看是奖还是罚呢！希望是奖励——这样我就可以邀你一起出去逛街shopping了！”
她眼神闪闪发亮，已然开始畅想：“嘿嘿，跟唯心逛街肯定超级幸福，香香的大美女，一整天都在我的身边！”
说着说着，她直接笑出了声。
看着已经开始神游天外的恩珠，权至龙和唯心对视一眼，眼里满是无奈。
“逛街？”权至龙耳朵一动，立刻凑过来，“要逛街吗唯心？叫上我吧！我可以给你们拎东西！”
他眨巴着那双狗狗眼，眼中满是祈求。
唯心看着面前这两个不靠谱的人，轻轻抚了抚额。
“放心吧，会叫你的。”
“对了！”权至龙一拍桌子，“唯心，我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呢！这怎么可以！唯心唯心，给我你的电话号码吧！”
他像连珠炮似的往外蹦字，生怕说慢了就会被拒绝。
“对对对！”恩珠也反应过来，一脸后怕，“我也要加！差点忘了这件最重要的事！”
唯心看着眼前两张期待的脸，眼里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好，好！会给的，放心吧，我的亲故们！”
———————
刚回到教室，椅子都还没坐热，一张纸条就递到了眼前。
“唯心，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回去一定要加上啊！”
权至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写的，纸条已被叠得整整齐齐，双手捧着递过来，态度郑重得像在递交什么重要文件。
另一边，恩珠也凑过来，把纸条塞进唯心手里：“还有我的！”
瞬间，唯心左手右手各躺着一张纸条。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两双热切注视的眼睛——一个弯成月牙，一个亮得像星星。
唯心轻轻弯了弯嘴角，拉开笔袋，把两张纸条仔细放了进去。
“放心吧，”她抬眼看他们，语气里带着一丝安抚，“回到家第一时间就加。”
权至龙这才心满意足地坐回座位，转头冲恩珠挤了挤眼。
恩珠回他一个得意的表情。
唯心低头翻开课本，眼里满是无奈，往深处看去，却尽是纵容。
——这两个人，还真是……让人没办法。
————————
到家，唯心换下鞋子，径直走向卧室床头，拿起自己的手机。
从笔袋里取出那两张纸条，在书桌前坐下。
嗯，权至龙的……她看着那张纸条，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字迹，稳定发挥的潦草。
她输入号码，按下保存。
“滴——”
消息发送成功的声音刚落下，对话框里就跳出了新的消息。
“唯心！”
唯心看着这条消息，顿了一秒。
……果然很快。
她敲下一个字，发送。
“嗯。”
刚发出去，对话框上对方的输入状态就开始跳动，紧接着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了出来——
“唯心唯心，记得要把我的电话号码备注好哦！”
“唯心唯心，我是第一个吗？还是第二个？”
“唯心，你平常能玩多久手机啊？”
唯心看着屏幕上不断冒出来的消息，眼神有点无奈。
线上也是个小话唠。
不出所料——
她的手和她平静的面容形成对比——手指在键盘上轻轻的不间断的敲着，一一回应。
“好。”
“第一。”
“看我自己。”
顿了顿，她又打下一行字。
“至龙xi，还有作业吧？”
那边的输入状态顿了一下，隔了几秒才跳出新消息：
“唯心是嫌我烦了吗？”
唯心看着这句话，指尖停了停。
她大概可以想象出电话那头的他是什么样子，大概正眨着那双月牙眼，小心翼翼打出这行字的吧。
她垂下眼，手指连续点了好几下。
“不是。”
“只是你不是还有训练吗，时间会紧张。”
“快写作业吧，不然休息时间不够。”
最后又补了一句：
“写作业！”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跳出：
“好 ^o^！听唯心的。”
唯心看着那个颜文字，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她没有再回复。
把手机放在一旁，翻开作业本，拿起笔。
但手机屏幕还亮着，聊天界面停留在最后那条消息上。
—————
另一边的卧室。
权至龙盯着手机屏幕，等了几秒——没有新消息进来。
他又等了几秒。还是没有。
但她说了，快写作业吧。
他盯着那几条消息看了好几遍，明明是几条简短的回复，却感觉比中午吃的糖醋小排还要甜。
“嘿嘿……”
他傻傻地笑了一下，把手机小心地放在桌边，才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
写两个字，忍不住瞟一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
他弯着眼睛，继续低头写。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屏幕渐渐暗下去。
但权至龙嘴角的笑，却一晚上都没有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