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阴影盘踞如小山,体表覆盖着碗口大的暗青色鳞片,鳞片缝隙间生长着厚厚的水垢和藻类,几乎与池底淤泥融为一体。
它有一对短壮的爪子,收在腹下,一条长尾无意识地轻轻摆动,搅起细微的暗流。
最奇特的是它的头——并非狰狞的蟒首,反而有些近似鲶鱼,宽口阔腮,嘴边有数条长须。
但额顶有两个微微隆起、却被厚重垢壳包裹的鼓包,那玩意儿像是未完全长出的角。
它似乎在沉睡,呼吸悠长,每一次吐纳,都有一股极淡带着腥甜气息的灵韵散入水中。
林小九收回神识,睁开眼,神色有些古怪。
见状,王二狗迫不及待地问。
“怎么样,九哥?真是蛟龙?”
林小九点头又摇头地回道。
“是,也不是。”
说完,他又扭头看向孙师傅。
“孙师傅,水厂建了有三十年了吧?”
孙师傅肯定地回答。
“三十二年!”
林小九点点头,缓缓说道。
“那东西,在池底至少盘了三十年。它不是什么外来的妖物,它一直都在这里,也就是在原来的玉带河里。”
“当年填河建厂,它没走,或者说它走不了,干脆顺着未绝的地下暗河,钻进了新建的蓄水池,把这当成了新家。”
谢小胖两只小豆眼儿都瞪大了。
“啥?它住了三十年?那那那咱们喝它的洗澡水喝了三十年?!”
千诗雅怼了他一下,说道:“它似乎没有恶意,只是在沉睡。可它散出的气息污染了水质”
林天忽然开口:“不是污染。”
他不知何时已走到池边,手按在冰冷的混凝土外壁上,静静感受。
不一会儿,他开口道:“是它的‘梦’。”
“梦?”
除了林小九外,其他人都不由得惊呼出声。
林天收回手,点头解释。
“蛟龙之属,吞吐水灵,其息本可滋养水脉。但它似乎出了某种问题,陷入了深沉的‘眠梦’。”
“梦中逸散的气息未经炼化,混杂了它陈旧的血脉记忆和某种迷茫的念头,所以水才变得腥甜怪异。”
王二狗忙问:“那能叫醒它吗?”
“试试看吧!”
言罢,林小九从怀中取出一张空白黄符,咬破指尖,飞快地画下一道繁复的符纹。
符成,隐隐有清越的水鸣之声。
他将血符贴在观测窗上,单手结印,口中低喝催动咒语。
符文化作一道淡蓝色流光,穿透玻璃,没入深水之中,如一条灵活的小鱼,朝着池底那团阴影游去。
流光触及鳞片的刹那——
“呜”
一道低沉的呜咽声,通过水体震动,隐隐传了上来。
池底那庞然大物,猛地一颤!
哗啦——
整个蓄水池的水面,无风起浪!
暗流汹涌,池壁发出沉闷的轰鸣。
观测窗剧烈震动,玻璃上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纹!
“退后!”林天低喝。
随即他一步踏前,挡在众人与蓄水池之间。
池中,那团阴影缓缓抬起了头。
巨大的头颅破开水面,带起冲天水花。
水流如瀑布般从它身上滑落,露出其真容。
这大家伙体长超过十五米,通体暗青,鳞甲厚重,头似鲶而额生鼓包,眼如铜铃,却蒙着一层灰白的翳,眼神浑浊而迷茫。
它嘴边那几条长须无意识地摆动着,似乎在努力感知周围。
“人类又是人类”
一个沉闷的声音,直接在众人的脑海中响起。
“填了我的河建了这铁盒子还要来吵我睡觉”
它看起来有些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困惑和疲惫。
林小九以灵识传音回去。
“你非水厂之害,但你沉睡中逸散的气息,已污染了水源,全城百姓饮用,恐生疾患。你可知道?”
“污染?”
巨兽歪了歪头,浑浊的眼珠转动着,似乎是在努力地理解这个词。
半晌后,它哼哼地回道。
“我的气息是恩赐。玉带河的生灵,都靠我的呼吸活着他们以前,都喜欢的”
它的声音里,竟然透着一股孩童般的委屈和不解。
王二狗忍不住喊道:“可这里不是玉带河了!这里是自来水厂!你的‘恩赐’,人喝了会生病的!”
“不是玉带河了?”
巨兽茫然地重复着这句话,它扭头环顾四周冰冷的混凝土池壁。
“对河没了被填了我找不到家了所以就在这里睡了睡了很久”
它忽然低下头,将巨大的脑袋搁在池边,那对懵懵的大眼睛“望”着林小九,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哀伤。
“我好像忘了好多事。我是什么?我该去哪儿?为什么这么累呢?”
闻言,林小九心中一动。
他立刻走上前,不顾孙师傅惊恐的阻拦,将手轻轻按在巨兽冰凉的鳞片上,神识温和地探入。
不消片刻反馈回来的,是一片无比混乱、破碎的记忆画面。
奔腾的河流,虔诚祭祀的村民,河流干涸填埋时的轰鸣与绝望
然后就是漫长黑暗的沉睡,在沉睡中,关于“河流之灵”的认知一点点模糊,关于“自我”的形貌一点点扭曲
它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只是一条比较大,且活得比较久的鲶鱼精?
它竟然忘了自己是玉带河孕育的“蛟蝾”——一种有化龙潜质的水中灵兽。
它也忘了自己的职责是梳理水脉、福泽一方。
它在被人类遗忘的同时,也在渐渐地遗忘了一切。如今它只剩下本能的吞吐和深沉的倦怠。
林小九收回手看着它,温声开口。
“你不是鲶鱼精。你是玉带河的蛟蝾,此地的水脉之灵。河流虽改,水脉未绝,你只是睡糊涂了,忘了自己该是什么样子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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