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菱宏光s在亚空间的航道里平稳地行驶着。

窗外是流光溢彩、不断扭曲折叠的法则线条，但车厢内，却是一片死寂。

陈阳翘着二郎腿，靠在驾驶座上，嘴里哼着“小曲好呀嘛好风光”，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清点无形的钞票。

副驾驶上，莉雅娜一动不动，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如同一尊刚刚出土、尚未适应新时代空气的古老雕像。

她的思维核心，那颗融合了星风之语传承和高等精灵智慧的大脑，此刻就像一台被灌入了整个宇宙数据的超级计算机，彻底烧了。

首席财务官……

盘古积分……

创始股东……

宇宙央行……

每一个词，都像一个独立的逻辑炸弹，在她那原本严谨有序的世界观里连环引爆，将一切都炸成了混沌的粒子。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坐车，而是在乘坐一艘名为“荒诞”的方舟，驶向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未来。

“我说……cfo女士？”

陈阳的声音将她从宕机状态中唤醒。

莉雅娜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触电般看向陈阳，眼神里充满了迷茫、敬畏，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恐惧。

“我们……我们刚才，是不是……抢了全宇宙？”她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脑海里最根本的问题。

“抢？”陈阳撇了撇嘴，对这个用词很不满意，“莉雅娜同志，你的思想觉悟有待提高啊。什么叫抢？我们这叫‘金融创新’，叫‘资产重组’，叫‘通过先进的商业模式为广大业主谋福利’。”

他语重心长地教育道：“你以为他们那些活了不知多少纪元的老油条，真是被我几句话就忽悠瘸了？”

“他们不是傻，他们是太聪明了。”

陈阳伸出一根手指：“我给了他们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东西——希望。一个摆脱旧秩序压迫，自己当家做主的希望。”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我还给了他们一个发泄口，一个共同的敌人——宇宙基建总行。‘天下苦秦久矣’，我只是顺应了民意，把那张桌子给掀了。”

最后，他伸出第三根手指，也是最关键的一根。

“最重要的是，我给了他们实实在在的利益。‘创始股东’的身份，‘1:1’的兑换价格，还有那10的首充奖励……这叫‘利益捆绑’。从他们拿出第一个宇宙币来兑换盘古积分开始，他们就不是我的敌人了，他们成了我的合伙人。盘古积分涨，他们赚钱；盘古积分崩，他们血本无归。你说，他们现在是盼着我好，还是盼着我死？”

莉雅娜怔怔地听着，陈阳这套简单粗暴却又直指人心的“流氓理论”，比她学过的任何一部星际经济学着作都要来得震撼。

她终于明白了，陈阳不是在施展什么高深的魔法，他只是将所有生物骨子里最原始的贪婪、愤怒和投机心理，玩弄于股掌之间。

“好了，cfo，别发呆了，该干活了。”

陈阳说着，从兜里掏出了那枚天人族给的数据水晶，随手扔在了中控台上。

“阿零，扫描分析这玩意儿。把宇宙基建总行所有关于咱们‘业委会’成员的债务合同、利率模型、催收记录，全都给我扒出来，整理成一份清晰的报告。我要知道，我们到底能用一百块钱，买回来多少‘万亿’的烂账。”

【指令收到，开始解析‘天人族星语级数据密匙’……】

阿零的声音响起，中控屏上立刻浮现出瀑布般滚动的代码。

紧接着，陈阳又指了指车厢后座的方向，那里空无一物，但莉雅娜却感到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引力。

那是星际拾荒者工会扔下的“全部家当”——那个微型黑洞。

“还有那个，我们宇宙央行的第一笔，也是最大的一笔原始储备金。”

陈阳用一种交代工作的口吻，对莉雅娜说道：

“莉雅娜女士，作为首席财务官，你的第一个kpi考核任务，就是对这笔资产进行清算和估值。给我拉一张详细的资产负债表出来，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清……清算一个……黑洞？”

莉雅娜感觉自己的声带都在打结，她指着那个无形但确实存在于车里的恐怖天体，声音里带着哭腔：“主任！那里面可能压缩着几千个星系的废料！甚至还有活着的、被他们不小心一起收进去的倒霉蛋！这……这怎么清算？”

“我怎么知道？”陈阳理直气壮地一摊手，“你是cfo，你是专业的。我只负责提出战略目标，具体怎么执行，那是你们职能部门该考虑的问题。”

“你可以组建一个‘资产清算委员会’嘛，找几个懂行的，比如深渊蠕虫美食家协会的，他们对什么能吃、什么有毒，最清楚了。经费嘛……我先批给你一千亿盘古积分的预算，不够再申请。”

莉雅娜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逻辑闭环：她被任命为cfo，所以她必须完成cfo的工作，哪怕这份工作是清算一个黑洞。而为了完成这份工作，她又必须使用她自己发行的、尚不存在的货币，去雇佣和她一样的“创始股东”……

这简直是宇宙级的“自己薅自己羊毛”。

就在莉雅娜的大脑即将再次因为过载而冒烟时，阿零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报告主任，数据密匙解析完毕。宇宙基建总行核心数据库已建立临时连接。】

【正在根据‘盘古业委会’成员名单，进行债务关联查询……】

中控屏上，一个进度条飞速加载。

几秒钟后，一个数字，一个巨大到让整个五菱宏光车身都微微一震的数字，弹了出来。

【查询完毕。】

【‘泛宇宙和谐家园业主联合自治委员会’全体成员，对‘宇宙基建总行’的未偿还债务、利息及罚金总额为：】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1”，后面跟着一长串的“0”，多到让人眼花缭乱，根本数不清。

阿零用它那毫无波动的电子音，给出了最后的总结。

【由于该数值已超出本系统标准计数单位上限，建议采用以下表述：】

【我们欠旧物业的钱，如果全部换成宇宙标准质量单位的纸币，其总质量，约等于当前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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