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质量，约等于当前宇宙。】

当阿零用它那毫无感情的电子音，为这串天文数字做出最终的注解时，五菱宏光s的车厢内，陷入了一种比绝对零度更彻底的寂静。

莉雅娜的灵魂，仿佛被这行字具象化成的、一个宇宙那么重的砝码，给死死地压在了副驾驶的座椅上，动弹不得。

她的大脑彻底放弃了理解和计算，唯一能感受到的，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对无穷大时的渺小与绝望。

欠了整个宇宙的钱。

这已经不是还不还得上，或者怎么还的问题了。

这根本就是一个哲学悖论，一个存在主义的玩笑。

然而，在这片足以让神明都窒息的死寂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啧啧啧……”

陈阳咂了咂嘴，眼睛里非但没有任何恐惧，反而闪烁着一种像是鉴宝专家看到绝世珍品时的、炙热的光芒。

“赚了，赚大了！”他一拍大腿，兴奋地喊道，“比我预估的还要值钱！”

莉雅娜猛地转过头，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陈阳：“值钱？主任！我们欠的钱，质量约等于一个宇宙！您管这个叫‘值钱’？”

“你这就不懂了，莉雅娜同志。”陈阳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开始了他的“流氓经济学”教学。

“账面上的数字，越大越好。为什么？因为当一笔债务大到一定程度，它就不再是债务了，它就变成了……核武器。”

“你想想，宇宙基建总行为什么能那么横？就是靠着这笔‘宇宙那么重’的烂账。它拿着这玩意，可以去跟别的金融巨头做抵押，可以去发行债券，可以去吓唬那些评级机构。这笔烂账，就是它最大的资产，是它的‘核心竞争力’！”

莉雅娜愣住了，她似乎隐约抓住了什么，但又觉得这套逻辑荒谬得超出了自己的认知。

“而现在呢？”陈阳的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我们把它的‘业主’全挖走了，它成了一个空壳子。它的股价崩了，它的信用没了。这件‘核武器’，它还拿得动吗？拿不动了！它成了全宇宙最烫手的山芋，一个随时会把它自己都炸死的定时炸弹！”

“对于一个快死的人来说，一颗炸弹和一块石头有什么区别？没有区别！他现在只想在临死前，把这颗炸弹卖出去，哪怕只换回一口水喝！”

陈阳说完，拿起中控台上的数据水晶，对着阿零下达了指令。

“阿零，动用‘天人族’给的后门权限，给我接通宇宙基建总行现在的最高负责人。我不管他是谁，哪怕是个扫地的机器人，只要他现在能签字，就给我接过来！”

【指令收到。正在通过‘幽灵协议’渗透总行清算网络……】

一个嘶哑、充满了杂音的电子合成音，从五菱宏光的音响里传了出来。

“这里是宇宙基建总行……任何关于债务延期、破产保护的请求都将被拒绝……请按顺序排队等待清算……”那个声音仿佛一台即将报废的机器，在机械地重复着最后的指令。

“别念稿子了，9527。”陈阳翘着腿，用一种拉家常的语气说道，“我找你，是来跟你谈一笔生意的。”

“……生意？”对方的声音卡顿了一下，似乎它的程序里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个词了。

“没错。”陈阳轻描淡写地说道，“你们手里那笔关于‘盘古业委会’成员的债务合同，就是那个‘约等于一个宇宙重’的烂账，我全要了。开个价吧。”

对方沉默了足足三十秒，像是在庞大的数据库里检索“盘古业委会”和“开价”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词汇。

“……该笔不良资产包，账面价值为……无法估量。”9527用一种困惑的语气回答，“根据《星际资产法》，其理论价值……”

“别跟我扯理论！”陈阳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我就问你，这笔账，你们现在收得回来一分钱吗？”

“……根据风险评估模型，回收概率为……零。”

“那不就结了。”陈阳说道，“一个回收概率为零的东西，它的实际价值就是零。现在，我，一个活生生的买家，愿意出钱买下这个‘零’。你应该感谢我，是我让你们公司的财报上，在‘资产处置收益’这一栏，不至于那么难看。”

“……您的出价是？”9527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陈阳伸出一根手指，对着空气晃了晃。

“一百块。”

“一百……宇宙标准币？”

“没错。”

“……”

9527再次陷入了沉默，音响里只能听到滋滋的电流声。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它那由无数逻辑门组成的ai核心，似乎正在进行一场关于尊严与现实的终极天人交战。

终于，它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被现实彻底击垮的疲惫。

“……我需要……权限……董事会的授权已经失效……我无法签署如此大规模的资产转让协议……”

“这好办。”陈阳笑了。他对着阿零使了个眼色。

下一秒，9527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清晰、流畅，甚至带上了一丝……谄媚？

“尊敬的盘古业委会主任！9527号ai，经过慎重而全面的逻辑评估，认为您提出的收购方案，是目前唯一能够最大化保全我方残余价值的最优解！我代表宇宙基建总行，同意本次交易！”

“很好。”陈阳满意地点点头。

【星际资产交易协议已生成……】

【甲方：宇宙基建总行（由ai 9527全权代表）】

【乙方：泛宇宙和谐家园业主联合自治委员会】

【交易标的：甲方持有的、与乙方全体成员相关的所有债权】

【交易金额：100（壹佰）宇宙标准币】

【协议……生效！】

一行巨大的绿色字体，出现在中控屏上。

陈阳转过头，看向已经彻底呆滞的莉雅娜，脸上露出了和蔼可亲的笑容。

“首席财务官阁下，到你工作了。授权支付我们央行的第一笔对外投资款项吧。”

莉雅娜颤抖着手，伸出手指，在那虚拟的支付按钮上，轻轻一点。

【支付成功。】

一百块。

一个宇宙。

交易完成了。

陈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座椅上，点燃了一根“事后烟”，满足地吐出一个烟圈。

“好了。”

他看着窗外流动的亚空间光带，用一种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语气，轻描淡写地说道。

“现在，我们，是全宇宙最大的债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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