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磨砂玻璃上的水雾还没干透。
陆离单手撑着洗手台,由于某种运动,他的手腕微微有些发酸。
陈耀祖已经在群里歇斯底里,班长林曼带头起哄,全班几十号人都在等他爆料昨晚那场震惊江海的跨年表白。
这时候发大红包,坐实了“得志便猖狂”。
装死不说话,又成了“豪门深似海,赘婿没自由”的窝囊废。
他果断点开九宫格键盘,编织出一条含茶量极高的回复。
“资本家的任务罢了,打工人连身体都不是自己的。大家过年好,记得吃早饭。”
点击发送。
这条消息刚弹出去,群里陷入了三秒的死寂。
紧接着,整个屏幕被表情包和感叹号瞬间淹没。
李强:“卧槽!听听这是人话吗?这饭吃得我都想报警了!”
王伟:“资本家的任务?苏总这任务还缺不缺外包?我倒贴钱都行啊!”
王静:“陆离你变了,你学会凡尔赛了!得了便宜还卖乖,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看到“初五聚会”四个字,陆离眼前一亮。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能在初五那天名正言顺地逃出云顶别墅这个“盘丝洞”,出去喘口气,简直是上天赐予的逃生信道。
他毫不尤豫地敲出三个字:“一定到。”
群里又是一阵欢呼。
陆离收起手机,关掉洗手台的水龙头。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略显酸软的腰侧,【荒古圣体也顶不住这种报复性熬夜,得去厨房弄点生蚝炒韭菜补补元气。】
他走出浴室,轻手轻脚地越过大床。床上,苏绯烟还保持着慵懒的睡姿,呼吸均匀。
陆离走到主卧那扇厚重的实木雕花双开门前。
右手握住黄铜门把手。
向下压,向内拉。
“恩?”
陆离眉头一皱。
原本应该顺滑开启的房门,刚拉开一条两厘米的缝隙,便传来一股极其诡异的重量感。
不仅如此,门外还隐约传来一阵鞋底在木地板上慌乱摩擦的“呲啦”声。
这感觉,就象是门外有一大坨重物,正严丝合缝地贴死在门板上。
陆离神经骤紧。
危险感知并没有报警,说明不是刺客。
他眼神一凝,手臂肌肉鼓起,发力往内一拽。
“哎哟!”
“哎慢点慢点——”
随着主卧大门壑然洞开,三道身影失去重心,跌跌撞撞地跌入门框之内。
陆离瞪大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
走廊的感应灯亮着。
沉素云、沉素月,外加那位向来儒雅的沉家姨父江淮舟。
这三位加起来身价千亿的长辈,此刻正以一种滑稽的“叠罗汉”倾斜姿态,努力稳住身形。
站在最前面的沉素云,手里赫然还攥着一个专业的医用听诊器!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走廊里弥漫着“瓜田犯案被当场抓获”的极致尴尬。
“您几位这是……”
陆离面不改色,抢先开口,伸手指了指墙面。
“大清早的,在给墙壁做年终质检?”
沉素云纵横商海三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此刻那张保养得宜的老脸也是一阵涨红。
她反应极快,手腕一翻,自然地将听诊器塞进衣服口袋里,干咳两声。
“咳……啊,那个什么。我和你小姨他们正商量着,这别墅的隔音效果是不是该翻修了。”
“这不,大过年的,怕外面放炮的噪音影响你们休息嘛。”
陆离眼角狂跳。
【放屁!听诊器都上阵了,你们那是想听噪音吗?你们分明是想听第一手生产过程的现场直播吧!】
沉素月见大姐圆得生硬,赶紧顺坡下驴。
她踩着高跟鞋,伸长脖子,目光越过陆离的肩膀,直勾勾地往半掩的主卧门缝里瞄:
“绯烟呢?怎么没跟你一起起?”
陆离老脸一红,身体本能地往门缝中央挡了挡,含糊其辞:
“哦……绯烟她,呃,昨晚可能有些累。”
“说想多睡会儿。”
“累?”
沉素云捕捉到了关键词,双眼骤然放出精光。
刚才被抓包的尴尬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意的璨烂笑容。
沉素云甚至忍不住上前拍了拍陆离的肩膀,连声附和:
“对对对!年轻人嘛,除夕夜守岁,操劳过度,理解,太能理解了!”
她回头对着沉素月和江淮舟使了个眼色:
“走走走,咱们下楼喝茶。别杵在这儿吵着她休息!”
说罢,三位长辈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江淮舟走在最后,回头冲着陆离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一楼客厅,茶香袅袅。
陆离行云流水地展示着宗师级的茶艺。
温杯、投茶、冲泡、分杯,动作优雅到让沉素月不停地在那儿录小视频,嘴里念叨着“这身段不去拍戏真是浪费了”。
陆离将一盏白瓷茶杯恭顺地递给沉素云:
“伯母,您尝尝,早起空腹喝点熟普,暖胃。”
沉素云坐在主位沙发上,却没有接茶杯,而是故意板起脸,那一身执掌苏氏集团几十年的气场全开,盯着陆离。
“怎么还叫伯母?”
陆离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僵了零点一秒。
旋即脸上浮现出三分腼典与七分诚恳,眼神清亮而诚恳,干脆利落地喊了一声:“妈!”
这一声,喊得那叫一个气贯长虹,绕梁三日。
“诶!好孩子!”
沉素云脸上的威严荡然无存,笑声回荡在宽敞的客厅里。
她从旁边的爱马仕铂金包里抽出一张黑金色的卡片,直接推到了陆离面前。
“拿着。”
“妈也不让你白叫。”
“这张卡你收着,也不多,999万。”
“就是讨个你们俩长长久久的好意头。”
“也别嫌少,放心,这是妈私人的彩头,跟苏氏的聘礼不搭边。”
听到“999万”和“不多”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陆离倒吸一口凉气。
【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啊!】
【我要是迟疑一秒都是对丈母娘的不尊重!】
心里这么想着,身体却往后缩了缩,双手连摆:
“哎呀妈,这太贵重了,这使不得,真的使不得!”
“有什么使不得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沉素云佯怒。
“我跟绯烟在一起不是为了这些,我这……我受之有愧啊!”
他嘴里喊着“使不得”,但双手却象是有某种自动导向功能,坚定地捏住了黑金卡的两个边缘。
沉素云看着他绷紧的手背青筋,差点失笑出声,修长的手指在卡背上轻轻一推。
这股推力刚一传来。
陆离嘴里还在念叨着“哎哎哎怎么好意思呢”,双手手腕却是一个极度流畅、毫无滞涩感的向内翻转。
“呲溜”一下。
那张黑金卡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地滑进了他贴身的西装内袋。
速度之快,连旁边的沉素月都没看清他是怎么收的。
“那……那我就先帮绯烟保管着,谢谢妈!”
陆离拍了拍微微鼓起的胸口,满脸正气。
沉素月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
“好了,既然改了口,以后就是一家人。”
沉素云站起身,心情大好地拍了拍旗袍。
“我回房去拿一下给老宅那边的年礼单子,等绯烟醒了,咱们一起再商量商量初三祭祖的事。”
说完,沉素云笑着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陆离,以及坐在对面沙发上的沉素月与江淮舟夫妇。
没有了沉素云镇场,空气中的氛围不知不觉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陆离转身,准备给江淮舟续上热茶。
江淮舟今天穿着一件儒雅的深色毛衣,右手正有节奏地拨弄着一串小叶紫檀手串。
木珠碰撞,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趁着沉素云上楼的空档。
江淮舟端起茶杯,轻轻吹开表面的浮叶,抿了一口茶水。
随后,他放下茶杯,抬起头。
那双藏在无框眼镜背后的眼睛,不再是之前走廊里那个滑稽长辈的模样,而是透着一种洞穿人心的深邃与锐利。
江淮舟拨弄佛珠的动作停下,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小陆啊。”
“诶,姨父您说。”
陆离拎着紫砂壶,姿态躬敬。
“昨晚除夕夜,微澜那丫头吃完饭回房挺早的。”
江淮舟修长的手指交叉放置在膝盖上,目光紧紧锁住陆离的脸。
“我看她今天早上起来,眼框有些红。”
“我问她是不是在学校谈了恋爱,失恋了受了委屈,她也低着头不说话……”
江淮舟的身体微微前倾。
原本温和的声音,在此刻的陆离听来,却仿佛带着丝丝凉意。
“我想着,你和微澜年纪也差不离,又是她的姐夫。”
“你知不知道……”
江淮舟盯着陆离的眼睛:
“她在学校里,有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异性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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