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端着空碗站在洗碗池前，脑子还在高速运转。

丈母娘的“今天之内给我”六个字压在头顶。

他把碗刷得吱吱响，方案在脑子里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又一个接一个被枪毙。

手机震了一下。

秘书小张发来消息：【陆特助，山本一郎的团队刚联系总裁办，请求下午两点再次会面，地点定在苏氏总部会议室。】

陆离擦干手，盯着屏幕看了两遍。

昨晚停苏绯烟说，她当着山本一郎的面甩了句“不想合作就滚”，直接把五个亿的合同不要了。

结果日方主动求见？

陆离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出厨房。

苏绯烟已经坐在客厅翻平板了，看的是城南温泉项目的后续运营计划。

“山本来了。”

陆离话说到一半，苏绯烟抬手打断。

“两点，你跟我去。”

“我去干嘛？”

“倒茶。”

陆离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行。

……

下午一点五十五分，苏氏集团总部三十二楼会议室。

陆离站在茶水台后面，手边摆着一排白瓷盖碗。

他通过会议室的玻璃隔断，看到电梯门打开——山本一郎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翻译和两个助理。

他走进会议室的第一个动作，是冲苏绯烟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躬。

鼻孔朝天的脚盆国社长，今天腰折成了一把直角尺。

【日本人的腰……果然是个薛定谔的存在。】

【你不观测的时候硬得跟钢管似的，你一观测，直接对折。】

苏绯烟正从座位上起身，步子顿了半拍，嘴唇抿了一下。

山本一郎直起身，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用还算流利的中文开口：“苏总，上次沟通不够充分，是我方失礼，今天特意登门致歉。”

“私密马赛！”

说完，他又鞠了一个躬。

助理当然也跟着鞠躬。

苏绯烟伸手示意落座，声音不冷不热。

“山本社长客气了，商业谈判有分歧很正常，请坐。”

陆离端着沏好的茶走过去，依次摆到每个人面前。

经过苏绯烟身侧时，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这是暗号。

“留意听。”

陆离退回茶水台，老老实实站着。

山本一郎打开公文包，掏出一份新的合同草案推到桌面中央。

“苏总，这是我方重新拟定的合资方案。”

翻译接过话，逐条念：“第一，合资比例恢复为五五开，双方各占百分之五十股权；第二，品牌授权费由两千万调整为一千万；第三，箱根集团愿意免费派遣内核温泉管理团队，驻场协助运营三个月……”

陆离站在三米外，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

五五开、品牌费砍半、免费驻场三个月。

上次那个“六四开加两千万授权费”的方案，跟眼前这份一对比，简直象两家公司出的。

【所以上次那顿“滚”值多少钱？值一千万品牌费加三个月免费劳动力。】

【我以为她是冲动，现在看来，她是算好了日方离不开城南那块地。】

苏绯烟没有马上翻合同。

她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山本社长，方案我会让法务团队细看。”

“不过有一点我想确认——驻场团队的人员构成和职级，贵方打算怎么安排？”

山本一郎显然有备而来，立刻从包里抽出第二份文档。

“这是候选名单，都是箱根旗下排名前三的温泉度假村的运营骨干，最低也是十年以上从业经验。”

苏绯烟伸手接过，眼睛扫了两行，停了一下。

然后她抬头看了陆离一眼。

就一眼。停留不到半秒。

陆离正站在茶水台后面，两手背在身后，一副标准工具人的站姿。

但他脑子里正在疯狂运转。

【这份名单有意思，运营骨干全是中层，没有一个高管，说明山本嘴上说得漂亮，实际上还是留着后手——派中层来学你的温泉水质数据和客源画象，学完了回去自己开分店。】

【不过这个阶段能拿到免费劳动力已经很划算了。】

【等他们中层驻场三个月，内核的东西苏绯烟肯定会锁起来不让碰，倒是可以白嫖他们的服务标准化流程……】

苏绯烟收回视线，把名单合上，放到合同上面。

“人员方面我需要评估，其他条款原则上可以谈。”

她顿了一下。

“但有一点，山本社长——上次的事，我希望是最后一次。”

“商业合作讲究对等，如果贵方再出现类似&039;感恩论&039;的措辞，我会认为这不是诚意问题，是态度问题。”

翻译把这段话转述完，山本一郎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再度欠身。

“嘿！”

“红豆泥私密马赛！”

“完全理解，不会再有第二次。”

苏绯烟点头，重新端起茶杯。

节奏拿捏得死死的。

不急不缓，进退有度。

陆离站在后面看完全程，心里只剩两个字——佩服。

会谈进入收尾环节。

细节的东西苏绯烟让小张全程录音，约好法务三天内反馈修改意见。

山本一郎起身告辞前，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个纸袋，双手递给苏绯烟。

“我的，一点小小礼物，箱根今年新出的宣传画册，里面也有我们最新的度假产品线。”

“希望苏总有机会亲自到箱根体验。”

苏绯烟礼貌接过，没打开，随手递给了身后的陆离。

陆离双手接住纸袋，等山本一郎三人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之后，才长出一口气。

他低头拆开纸袋。

里面是一本精装画册，铜版纸印刷，手感厚实。

封面是一张航拍照——层层叠叠的日式温泉池嵌在雪山半腰，蒸汽升腾，远处是落雪的竹林。

他随手翻了几页。

露天温泉，热气腾腾，水面飘着花瓣。

家庭套房，榻榻米上摆着怀石料理，窗外是枯山水庭院。

情侣专属汤屋，两个人泡在木桶里看星星。

陆离的手停下来了。

脑子里有个东西“叮”一声响了。

温泉。

城南温泉。

苏氏自己的项目。

华东品质最好的硫磺温泉，就在江海市郊四十分钟车程的地方。

虽然度假中心还没正式营业，但第一期的温泉体验区上个月已经完工——他记得小张上周汇报进度时提过，试运营的邀请名单还在等苏绯烟签字。

丈母娘要集体活动。

温泉！

陆离握着画册，眉毛一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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