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云顶别墅已经是深夜。
陆离跟苏绯烟在后面进屋，刚准备以“我去洗个澡”为由制造缓冲区，苏绯烟已经坐到了床沿。
她伸出右脚。
高跟鞋的一字带扣在脚踝上，灯光顺着脚背的弧度往下淌。
今晚没穿丝袜——十个脚趾涂着和指甲同色系的正红，在暖黄的床头灯下显得格外扎眼。
“解。”
一个字。
陆离的膝盖比大脑反应快，已经单膝跪下去了。
【条件反射这东西真没救了。】
他低头去摸鞋扣，指腹刚碰到金属搭扣的边沿——
苏绯烟jojo往上一抬。
陆离的脖子被迫仰起来，视线从鞋扣一路拉升到她的脸。
苏绯烟居高临下，翘着腿，单手撑在身后的床垫上，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
“问你个事。”
“您说。”
“今晚顾倾城凑过来的时候——”
“你心跳加速了没有。”
陆离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没有。”
“确定？”
“百分之一千确定。”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好吧加速了零点五秒但那是被吓的！谁的耳朵旁边突然凑过来一张脸不会吓一跳啊！这属于应激反应！生理本能！和心动没有半毛钱关系！】
苏绯烟的jo放下了。
收了？就这么过了？
陆离半信半疑地低头继续，大气不敢出。
金属搭扣发出细小的“咔”一声，陆离把高跟鞋放在一边。
“按。”
【好吧，宗师级按摩术激活！】
力道精准，角度刁钻，三秒之内就找到了那个让苏绯烟最舒服的深层筋膜结节。
她靠到床头，拿起手机开始翻。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表情看不太清。
陆离的拇指慢慢推，经过太冲穴的时候加了半分力。
苏绯烟轻微蜷缩了一下，呼吸节奏变慢。
这是放松的信号。
陆离稍微松了口气，手上的活没停。
安静持续了大概五分钟。
手机屏幕的光灭了。苏绯烟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小腿抬起来，搭上他的右肩。
重量不大，但压得陆离脊椎一紧。
“今晚功过相抵。”
她半阖着眼，声音懒懒的，带着按摩带来的餍足感。
“检讨免了。”
陆离的拇指停了零点几秒，随即恢复节奏。
【大赦！天大的恩赦！】
【朕的项上人头保住了！】
但他心里门清——这不是“无罪释放”，充其量是“缓刑”。
苏绯烟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今晚放他一马，后面一定有更大的坑等着。
不过那是明天的事了。
活过今晚就是胜利。
陆离服务结束，去卫生间洗了个手。
回来的时候苏绯烟已经裹着被子侧躺，呼吸均匀，象是睡着了。
他蹑手蹑脚地绕到床的另一边，刚掀开被角——
“过来。”
苏绯烟没睁眼，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往他的方向勾了勾。
陆离乖乖躺过去。
一条手臂横过来，搭在他胸口，五根手指扣住他肋骨的位置。
苏绯烟在他耳边轻声呢喃：“你知道吗，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所以……你得调查一下。”
“知道吗？”
……
早上七点四十。
陆离把砂锅粥的火调到最小，掀开锅盖搅了搅。
皮蛋瘦肉粥已经熬到了米粒完全开花的程度，表面浮着一层胶质的光泽。
他又从冰箱拿出昨天剩的面团，揪了六个剂子，三分钟擀出六张葱油饼的坯子，下锅煎。
油花在平底锅里滋滋响的时候，客厅方向传来脚步声。
沉素云已经坐在餐桌主位上了。
白瓷茶杯，明前龙井，茶汤清亮，一看就是自己泡的。
陆离扫了一眼——她穿着藏青色的羊绒开衫，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风韵犹存，光彩照人。
“妈，早。”
“恩。”
沉素云端着茶杯抿了一口，“粥闻着不错。”
“皮蛋瘦肉的，您的那碗我多放了半块皮蛋，少盐。”
沉素云点了下头，没再说话。
陆离把粥和葱油饼端上桌，摆好碗筷，又折回厨房盛第二碗。
楼梯上载来落地的声音。
苏绯烟下来了。
酒红色的真丝睡袍，头发没扎，散着。
她扫了一眼餐桌上的摆设，又看了看坐在主位喝茶的母亲。
“妈。”
“恩。”
苏绯烟拉开椅子坐下，接过陆离递来的粥，勺子搅了两圈没急着喝。
“您今年的航班改到什么时候？”
沉素云放下茶杯，看了苏绯烟一眼。
又偏过头，看了正从厨房端第三碗粥出来的陆离一眼。
那个眼神在陆离身上停留的时间略长。
然后收回来。
“急什么。”
沉素云重新端起茶杯，“难得人齐。”
苏绯烟的勺子在碗里停了停，她读懂了。
往年沉素云过完除夕最迟初四就飞回国外，初五都嫌多待。
今年已经初六了。
显然，是专门留下来的。
苏绯烟低头喝粥，没再追问。
陆离把最后一碗粥放到桌上，坐到苏绯烟旁边的位置。
他注意到沉素云今天坐的是主位——这个位置之前一直空着，苏绯烟坐的是主位右手边第一把椅子。
丈母娘坐了主位，意思很明确：这个家现在她说了算。
【大boss回城了。】
二楼陆续有了动静。
沉素月第一个下来。
今天的打扮比前几天收敛了不少，米色的高领毛衣配阔腿裤，但涂了口红——初六的早上八点涂口红，说明今天有安排。
江淮舟紧跟其后，灰色的棉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左手腕上的小叶紫檀手串换了一串新的。
两人跟沉素云打过招呼，各自落座。
最后下来的是沉微澜。
奶白色卫衣，宽大，袖子长过手背。
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前。
她跟每个人都打了招呼，声音清脆，礼数周全。
经过陆离身边的时候，步子没停，也没刻意绕路。
她选的位置在餐桌最远程，跟陆离隔了沉素月和江淮舟两个人。
端起碗，低头喝粥。
陆离的馀光扫过去，缩回来。
【演技越来越好了。】
他移开视线，往自己碗里多加了一勺辣油。
餐桌上的气氛平稳运行了大约十分钟。
沉素云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往年苏家过年太单调了。”
“自家人凑在一起，不是吃饭就是看电视，我想今年难得人齐……”
苏绯烟的手微微一顿。
沉素月停下了正往碗里伸的勺子。
江淮舟盘珠子的手停了半拍，又继续转。
“应该搞一次象样的集体活动。”
沉素云扫了一圈餐桌，视线最后落在陆离身上。
“小陆，你是年轻人，脑子活。”
陆离嘴里的粥差点从鼻孔喷出来。
他拼命咽下去，喉结上下滚了两次。
“你来想个方案。”
“……好的妈，我好好想想。”
【？？？】
【布置kpi？现在？大过年的？】
【连个缓冲期都不给？苏绯烟好歹还发邮件走oa流程，丈母娘直接口头下达，连个截止日期都没说，这比甲方还甲方——】
【等等，集体活动？】
【打麻将？】
【密室逃脱？苏绯烟往那一站npc自己开门放人，沉微澜碰到假蜘蛛会尖叫。】
【那农家乐？野炊？】
陆离的脸上挂着躬敬的微笑，脑子里已经转了八百个弯。
沉素月在他斜对面，搅粥的勺子转了一圈，嘴角弯了弯。
江淮舟的手串转过一颗珠子，跟妻子交换了一个极短的对视。
那个对视的意思很统一：好戏来了。
苏绯烟放下粥碗，偏头看了陆离一眼。
她什么都没说。
但那一眼的内容很丰富——“妈出的题，你自己答，别指望我捞你”。
【……我真的只是想安安静静当条咸鱼。】
陆离咽下最后一口葱油饼，脑子里的方案库还在疯狂检索。
沉素云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今天之内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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