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零三分。
黑色奥迪a8l稳稳刹在城南温泉度假中心的青石牌楼外。
后车门推开，一双黑色细高跟干脆利落地踩在地面上，气场拉满。
杨凝冰从车里出来。
深灰色修身西装，白衬衫扣子严严实实焊死在最顶端那颗。
头发盘成利落的法式髻。
秘书刘清语从副驾驶绕过来，怀里抱着厚到能当板砖使的消防验收文档夹。
“杨市长，项目经理姓周，四十七岁，苏氏集团老工程部出身，在城南驻场半年了。”
刘清语边走边汇报：“今天是消防验收现场复核，重点核查a区信道宽幅、b区灭火器密度和c区排烟系统。”
杨凝冰没接话，径直往主楼走。
刘清语跟在后面，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另外，苏氏集团苏总本人……目前也在园区内。”
杨凝冰步频不变，高跟鞋依旧踩得极稳：“知道。”
刘清语推了推眼镜：【杨市长果然早就知道。】
……
主楼接待室。
项目经理老周提前二十分钟就候在门口了。
衬衫换了件新的，安全帽夹在腋下，脑门上全是汗。
他在苏氏干了十五年，工地上什么阵仗没见过，但市长亲自下来做消防验收，他做梦都没敢想。
“杨……杨市长好！”
老周搓着手迎上去，声音大得接待室的茶杯都跟着震了一下。
杨凝冰点了点头，径直走到会议桌前坐下，从刘清语手里接过文档夹翻开。
“消防信道净宽多少？”
老周疯狂抹汗：“a区双向信道净宽三米二，绝对符合甲类标准——”
“b区呢？”
杨凝冰眼皮都没抬。
“b区单向净宽两米四，因为汤屋属于独栋低层建筑，按现行国标——”
“灭火器间距。”
“每隔十五米一组，abc干粉配合水基型组合配置——”
杨凝冰翻到第三页，葱白指尖敲在一行数据上。
“c区后厨的排烟渠道，图纸标的是dn400，实际施工用的多粗？”
老周卡壳了。
这数据压根不在汇报ppt里。
“我……我马上确认！”
老周掏出对讲机调用现场，三十秒后急促回复：
“实际施工dn400，跟图纸一致。”
杨凝冰合上文档夹，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第七页紧急疏散标识图，a3区和a5区之间缺了个低位照明标志。今天补上，明天下班前把整改照片发到市府邮箱。”
老周连连点头，手下意识摸口袋找笔记本，一摸才发现笔忘带了。
刘清语面无表情地从侧袋抽出一支备用笔递过去，动作丝滑得象个无情的递笔机器。老周接过笔，感激得差点当场拜把子。
汇报熬到第二十分钟，老周紧绷的神经松了点，主动往外扯了一句：“杨市长，苏总和家人今天正好在园区体验，要不要我去通知——”
杨凝冰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极短。
短到老周根本没察觉。
“不用。”
杨凝冰翻到下一页，“继续。”
老周的嘴巴还没合上，接待室的推拉门被人一把拉开了。
……
苏绯烟慵懒地倚在门框上。
酒红色高定浴衣，v字领口大大方方敞着，那截冷白皮锁骨极其晃眼。
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垮垮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脚踩木屐，正红色的脚趾甲白得发光。
“呀，杨市长。”
苏绯烟的语气象是在路上碰到了街坊，随意又亲热。
“真巧，我刚泡完汤出来散步，就听老周说您过来了。”
杨凝冰从文档夹上抬起头。
“苏总。”
杨凝冰语气公事公办，坐姿纹丝不动，
“消防验收是常规程序，打扰你休假了。”
苏绯烟摆了摆手，慢悠悠走进接待室，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木屐被她随意踢掉一只，脚丫搭在沙发扶手上，脚趾头微微翘着。
老周瞬间绷直了后背，两只手死死贴着裤缝。
“城南项目是苏氏的头等大事，杨市长能亲自过来把关，我真的很感激。”
“这块我不专业，消防的事全听您安排，哪里有问题，我们马上改。”
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杨凝冰听得明明白白——“亲自过来”四个字，重音落得极其刻意。
她没接这个茬，低头继续看文档。
苏绯烟也不急，从茶几上端起温水抿了一口，等她翻完一页才再次开口。
“对了，杨市长大老远赶过来，路上也辛苦了。不如留下来试试我们的温泉？”
她手指捏着杯沿慢慢转了半圈。
“光看报告看不出名堂的。水温、水质、体感，总得亲自泡过才心里有数。”
“验收嘛，亲身体验才最有说服力，对吧？”
这话乍一听是好意。
再听一遍——你堂堂市长，专程跑来这里，不就是来找人的吗？
老周在旁边脑子转了三圈没听懂，但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杨凝冰的签字笔没停，声音平稳得听不出起伏：“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度假的。”
苏绯烟轻笑出声。
她抬起手，慢慢把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动作慵懒到了极限。
“也是。”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杨凝冰那身硬挺的西装，
“穿成这样，泡温泉确实不太方便。”
接待室里安静下来。
“不太方便”四个字，指向太狠了。
不是说衣服，是说穿衣服的人。
杨凝冰把笔卡回文档夹，发出一声脆响。
她抬起头，正面直视苏绯烟。
“苏总的好意我记下了。不过消防验收看的是数据标准，不是体感。”
她把文档夹推到桌子中央，
“整改清单转给你的团队，明天下班前回传。”
说完直接起身，椅子往后滑了半圈。
“走了，刘秘书。”
刘清语弹射起步，一把抱住文档夹冲到杨凝冰身侧。
苏绯烟没起身，靠在沙发上微微仰头。
“这就走了？”
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外头日头大，要不要让我家陆离送你一程？他开车还挺稳的。”
“我家陆离”。
四个字，绝杀。
杨凝冰的脚步猛地停住。
随后她大步往外走，头都没回：“不用。”
高跟鞋在青石板上敲出杀伐果断的节奏，越走越远。
苏绯烟端着水杯，安安静静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杯壁上，红色的指甲油轻轻叩了一下。
“老周。”
老周浑身一哆嗦：“在！”
“她刚才说a3和a5缺个标志是吧？去查，如果是真缺了，今天必须补上。”
老周猛点头，逃命似的窜出了接待室。
苏绯烟把脚收回来，弯腰去够那只被踢掉的木屐。
……
走廊远程，拐角后面的阴影处。
陆离抱着一杯鲜榨柚子汁，默默把探出去的半个脑袋缩了回来。
【“亲自过来”——翻译：你堂堂市长闲得蛋疼来查消防，根本就是来查岗的吧？】
【“穿成这样不太方便”——翻译：老娘在自己家放松得很，你端个架子装什么正经？】
【“我家陆离送你一程”——绝杀！直接甩结婚证糊脸啊！】
【而杨凝冰那句“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度假的”——看似公事公办，实则破防反击：你别太得意，我压根不在乎！】
【这俩女人的对话，没个八百个心眼子根本听不懂！】
还好，杨凝冰被怼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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