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兄弟的行动力（或者说作死力）向来是顶级的。拍卖会结束没两天，两人就大摇大摆地堵到了明光坊门口。一个穿金戴银，肥头大耳（张鹤龄），一个油头粉面，眼高于顶（张延龄），身后还跟着一群横眉立目的恶仆，活像来砸场子的。

“叫陈瑜出来！就说寿宁侯和建昌侯爷来了！”张延龄叉着腰，对着门房趾高气扬地嚷嚷。

门房哪敢怠慢，赶紧进去通报。陈瑜一听是这俩活宝，眉头就皱了起来。刘瑾正好在坊内核对账目，闻言冷笑一声：“哼，闻到腥味的苍蝇来了！陈先生不必理会，咱家去打发他们。”

陈瑜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出去。毕竟对方顶着国舅爷的名头，明面上不能太难看。

“下官陈瑜，见过寿宁侯爷，建昌侯爷。”陈瑜走到门口，不卑不亢地行礼。

“哟！陈大侍读！好大的架子啊！让爷们好等！”张延龄阴阳怪气地开口。

张鹤龄则端着架子，慢悠悠地说：“陈瑜啊，你如今这明光坊，可是日进斗金，风光无限啊！连塞外的蛮子都捧着金子来抢你那玻璃玩意儿了？”

“侯爷过奖，都是托陛下和娘娘的洪福。”陈瑜皮笑肉不笑。

“托洪福？”张延龄嗤笑一声，“光托洪福可不行！这么大的买卖，没个靠山怎么行？京城水深，小心哪天翻了船，连金子带玻璃渣子都沉了底！” 威胁意味十足。

张鹤龄假惺惺地接话：“是啊，陈瑜。我们兄弟呢，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也不能看着你吃亏。这样吧，我们兄弟俩吃点亏，入个股！也不要多，明光坊嘛……分我们五成干股就行！以后有我们罩着，保管你生意兴隆，无人敢惹！怎么样？”

五成干股？！陈瑜差点气笑了。这俩货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他强压着火气：“二位侯爷说笑了。明光坊乃是陛下御赐，份子如何分配，陛下早有圣裁。下官岂敢擅自做主？此事万万不可。”

“圣裁？”张延龄眼睛一瞪，“少拿陛下来压我们！我们是皇后的亲弟弟！这天下，也有我们张家一份！五成！少一个子儿都不行！陈瑜，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张鹤龄也沉下脸：“陈瑜，别以为有太子撑腰就了不起了！这京城，我们兄弟想踩死个蚂蚁，还没人敢拦！”

眼看气氛僵持，刘瑾阴着脸走了出来，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二位侯爷，好大的威风啊！在陛下御赐的‘明光坊’门口，威胁朝廷命官，强索干股？怎么？是觉得皇后娘娘的凤驾，压得住东厂的绣春刀吗？”

刘瑾一出现，尤其是提到东厂，张氏兄弟嚣张的气焰顿时一滞。他们敢欺负陈瑜，但对这个太子身边的大太监，尤其是手握东厂实权的刘瑾，还是心存忌惮的。

“刘……刘公公……”张鹤龄挤出一丝笑容，“我们……我们就是跟陈侍读开个玩笑……”

“玩笑？”刘瑾皮笑肉不笑，“咱家看这玩笑开得有点大！惊扰了明光坊的工匠，耽误了给宫里供的玻璃，这责任……二位侯爷担得起吗？” 他往前一步，声音更冷，“咱家奉劝二位，趁早收了不该有的心思！这明光坊的每一块玻璃，每一两银子，都在陛下和咱家这里记着账呢！谁敢伸手……哼！” 他没说完，但那声冷哼，让张氏兄弟齐齐打了个寒颤。

最终，张氏兄弟在刘瑾冰冷的注视下，灰溜溜地走了，连句狠话都没敢撂下。

但事情并未结束。张氏兄弟回去后越想越气，竟然真的跑去宫里找张皇后哭诉告状了！颠倒黑白地说陈瑜和刘瑾如何嚣张跋扈，不把他们国舅爷放在眼里，还拿东厂威胁他们，甚至污蔑陈瑜贪污明光坊巨款，中饱私囊！

张皇后起初还护着弟弟，但听到他们索要五成干股时，脸色就变了。再听刘瑾派人将事情原原本本（包括张氏兄弟的威胁之语）禀报上来后，更是气得柳眉倒竖！

“混账东西！”张皇后在坤宁宫气得摔了茶盏，指着两个不成器的弟弟破口大骂，“本宫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那明光坊是陛下的产业！是太子的份子！你们也敢去伸手？还五成？你们怎么不去抢国库？！陈瑜和刘瑾是奉旨办差！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去威胁朝廷命官？还敢污蔑他们贪墨？你们那点破事，当本宫不知道吗？滚！都给本宫滚出去！再敢打明光坊的主意，本宫亲自打断你们的腿！”

张皇后一顿雷霆怒骂，把两个国舅爷骂得狗血淋头，连滚爬爬地逃出了坤宁宫。

弘治帝那边自然也收到了消息。他倒没像皇后那样发火，只是轻飘飘地下了道口谕：“寿宁侯、建昌侯，御前失仪，闭门思过一月。罚俸半年。其名下南城赌坊，交由五城兵马司查封。” 这惩罚看似不重，但封了张延龄最赚钱的赌坊，等于断了他一条财路，疼得张延龄在家里捶胸顿足。

经此“帝后双打”，张氏兄弟彻底老实了（暂时），再也不敢打明光坊的主意。只是每次看到自家府邸窗户上那模糊的明瓦，再想想坤宁宫那面亮瞎眼的“凤仪镜”，心里就像被玻璃渣子扎了一样，又酸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