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数月的严格教导与层层筛选，从全国各地数千名秀女中脱颖而出的最后五位佼佼者，终于站在了张太后和朱厚照面前。她们个个容姿出众，仪态万方，低眉顺眼间自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与当初储秀宫后苑的慌乱判若两人。

张太后端坐慈宁宫正殿主位，朱厚照难得地穿着正式龙袍，坐在下首。殿内气氛庄重肃穆。五位少女依次上前，行大礼参拜，自报家门姓名，然后垂手侍立。

张太后目光如炬，仔细端详着每一位少女。她着重询问她们对《女诫》、《内训》的理解，家中的教养，以及对“皇后之责”的看法。少女们回答得或沉稳大方，或温婉含蓄，或条理清晰，显然都经过了精心准备。

轮到一位名叫夏氏的少女。她身量适中，面容并非最艳丽，但五官清秀柔和，眼神清澈沉静，举止从容不迫。当张太后问及“皇后当如何辅佐君王”时，她并未引经据典长篇大论，而是温声答道：“回太后娘娘，皇后辅佐君王，首重‘安内’。安定后宫，和睦妃嫔，使陛下无后顾之忧。其次，当‘养德’，以身作则，倡行节俭仁厚，为天下女子表率。至于外朝政事，非后宫所当预闻，唯在陛下圣心独断，皇后当谨守本分，不妄言，不干政。” 回答得朴实无华，却句句切中张太后心中对“贤后”的标准——不争不抢，安分守己，能管好后院。

朱厚照在一旁听着，目光也在五位少女身上逡巡。他对那些文绉绉的问答兴趣不大，更看重感觉。夏氏那份沉静从容的气质，不卑不亢的态度，让他觉得舒服，不像其他几位或过于紧张，或带着刻意讨好的笑容。

待五位少女退出后，张太后看向朱厚照：“皇帝，这五位皆是万里挑一的淑女，你意下如何？心中可有属意之人？”

朱厚照挠了挠头，难得地显出几分认真：“母后，儿臣看那个…夏氏，还行。说话实在，看着也顺眼。” 他其实对皇后人选并无特别强烈的偏好，只是凭直觉觉得夏氏不那么“木头”。

张太后闻言，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她也最属意夏氏。此女家世清白（父亲是儒生，孝顺有礼，并非显贵），性情温婉，知进退，懂分寸，正是她心目中理想的皇后人选。儿子能一眼相中，也算母子连心。

“夏氏温良敦厚，识礼明义，哀家也以为甚好。”张太后点头，“既如此，便定下夏氏为皇后。礼部即刻着手，择吉日，行大婚之礼！”

“正德元年九月十一日，黄道吉日，大吉大利，宜婚嫁！”钦天监很快选定了日子。

皇后人选既定，宫中上下立刻投入到紧锣密鼓的大婚筹备中。内官监、尚衣监、针工局忙得人仰马翻。织造龙袍凤冠的云锦金线、布置宫苑的彩绸宫灯、筹备婚宴的山珍海味…每一项都极尽奢华，彰显皇家气派。

陈瑜也在为皇帝的贺礼费尽心思。寻常的金玉珠宝，朱厚照见得多了，未必在意。他想到皇帝对新奇事物的喜爱，尤其是蒸汽机初成时他那兴奋的模样，一个念头浮现心头——何不造一件融合了精巧机械与艺术美感，又能奏响美妙音乐的贺礼？

“八音盒！”陈瑜立刻召集了天工院最顶尖的几位精通机巧和音律的大匠。他亲自设计了核心的发条驱动装置、齿轮传动系统和音筒（滚筒）结构。音筒上密布着细小的凸点，每一个凸点的位置都经过精心计算，对应着一个音簧片。

“此盒，需奏何曲？”大匠问。

陈瑜沉吟片刻：“《凤求凰》。”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千古佳话，正合帝后大婚之意。

匠人们惊叹于这构思的奇巧。他们选用最上等的紫檀木制作盒体，打磨得光可鉴人。盒盖镶嵌了皇家玻璃坊特制的、纯净无暇的水晶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内部精巧的齿轮运转。盒体四周，以螺钿镶嵌出龙凤呈祥、百鸟朝凤的精美图案，边缘包着錾刻祥云纹的赤金。

内部的音筒和音簧更是精益求精。音簧采用特殊合金打造，反复调试音准，确保《凤求凰》的每一个音符都清越悠扬，婉转动听。发条采用精钢冷锻，缠绕有力，足以驱动整个系统长时间运转。

当这架耗时近两月、凝聚了顶尖匠人智慧与心血的八音盒最终完成时，陈瑜轻轻转动发条钥匙。随着一阵轻微悦耳的“咔哒”声，盒内精密的齿轮开始转动，带动着布满凸点的音筒缓缓旋转。凸点拨动音簧，一曲空灵曼妙、带着古雅韵味的《凤求凰》便流淌而出，音色纯净剔透，如同山涧清泉，瞬间充盈了整个房间。

“妙！妙不可言！”连见多识广的天工院大匠们也听得如痴如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