拗不过皇帝的“圣意”，加上陈瑜内心深处也确实对这场古代顶级选秀有些好奇，两人换上不起眼的小太监服饰，在朱厚照心腹小太监张永的引领下，鬼鬼祟祟地溜到了西六宫区域。

储秀宫位置相对僻静，此时宫门紧闭，只有几个年长的嬷嬷守在门口。朱厚照熟门熟路地带着陈瑜绕到宫墙后一处假山石后，这里有个不起眼的缝隙，正好能窥见储秀宫后苑的一角。

只见后苑中，数十位妙龄少女身着统一的素色宫装，在几位面容严肃的老嬷嬷指挥下，正进行着严格的宫廷礼仪训练。

“看！开始了！”朱厚照兴奋地捅了捅陈瑜。

一位嬷嬷板着脸训话：“行步，贵在端庄沉稳，裙裾不扬，环佩不惊！所谓‘步步生莲’，乃是形容其轻盈稳重，非是让你们真踩出莲花来！看好老身的示范！”嬷嬷迈着小碎步，走得四平八稳。

轮到少女们练习。一位来自江南、身量娇小的姑娘，大概紧张过度，又想走得“步步生莲”，结果脚下小碎步捣得飞快，双臂却僵硬地贴在身侧，整个人如同上了发条的小木偶，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态“嗖”地一下就从这头“窜”到了那头，差点撞到对面的同伴。

“噗嗤！”假山后的朱厚照死死捂住嘴，肩膀疯狂抖动。陈瑜也忍俊不禁，那姑娘的样子实在像只受惊的鹌鹑。

“行礼！万福礼！”嬷嬷高声道。少女们应声敛衽，屈膝下蹲，右手压左手置于左腰侧，低头含胸。

大部分少女做得还算标准。但一位身材丰腴、个子略高的北方姑娘，许是腿脚不太灵便，下蹲时重心不稳，“哎哟”一声惊呼，整个人竟向前扑倒！她前面一个正低头行礼的瘦小姑娘猝不及防，被她撞个正着，两人如同滚地葫芦般摔作一团，头上的绢花都掉了。旁边几个少女想扶又不敢乱动，场面一时混乱又滑稽。

“哈哈哈…哎哟喂！”朱厚照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死死捂住。陈瑜也看得目瞪口呆，这“叠罗汉”式的万福礼，真是闻所未闻。

嬷嬷端坐椅上，模拟接受奉茶。一位面容清秀、气质文静的少女被点名上前演练。她小心翼翼端起托盘上的青玉盖碗，莲步轻移，走到嬷嬷面前，屈膝行礼，口中轻念：“请嬷嬷用茶。”动作优雅流畅，看得嬷嬷微微点头。

朱厚照小声对陈瑜说：“这个不错，看着挺稳当。”

然而，就在她要将茶碗奉上的瞬间，大概是太紧张，手腕一抖，碗盖“叮”一声轻响滑落！滚烫的茶水顿时泼洒出来，不偏不倚，正好浇在端坐着的嬷嬷膝盖上！

“啊！”嬷嬷烫得猛地跳了起来，失声惊呼。那少女吓得面无人色，手中的茶碗“哐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自己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声请罪。

假山后的朱厚照笑得直捶地，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请嬷嬷用茶…用膝盖喝啊！哎哟，怀瑾你看那嬷嬷的脸…哈哈哈…”

陈瑜也是忍笑忍得辛苦，赶紧拉着已经快笑岔气的朱厚照：“陛下！陛下！不能再看了，此地不宜久留，若被发现了…”

就在这时，一个威严中带着愠怒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皇帝！陈瑜！你们在此作甚？！”

两人浑身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缓缓回头。只见张太后在几位宫女嬷嬷的簇拥下，正站在假山旁的小径上，凤目含威，脸色铁青！显然，朱厚照那几声没憋住的笑，已经暴露了行踪。

朱厚照瞬间像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磨磨蹭蹭地走出来，讪讪道：“母…母后…儿臣…儿臣只是路过…”

“路过？”张太后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那假山缝隙，“路过需要钻到石头缝里去？还穿着太监衣服？成何体统！陈瑜！你身为朝廷重臣，太子太保，不知规劝君上，反而跟着胡闹！该当何罪？！”

陈瑜连忙躬身请罪：“臣知罪！未能及时劝阻陛下，请太后娘娘责罚！”心中叫苦不迭，果然被皇帝坑了。

张太后看着儿子那副可怜兮兮又带着点不服气的样子，再看看陈瑜一脸尴尬，又想起刚才隐约听到苑内的混乱和儿子的笑声，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她深知儿子顽劣跳脱的性子，也明白他不过是对选秀好奇。最终，她板着脸，重重哼了一声：“还不快给哀家滚回乾清宫去！再有下次，仔细你们的皮！陈瑜，你也退下！”

朱厚照如蒙大赦，拉着陈瑜一溜烟跑了。张太后看着他们仓皇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儿子的这份鲜活与顽皮，或许正是这深宫之中，最珍贵的生气。她转身望向储秀宫，眼中恢复了平日的端凝，选秀之事，仍需她这母亲，为儿子把好最后一道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