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撤三十里后，鞑靼大营的气氛始终被失败和恐惧的阴云笼罩。伯颜猛可的焦躁与日俱增，他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军心越散，内部矛盾越容易爆发。王天禄等汉奸更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们已将身家性命押在伯颜猛可身上，若鞑靼就此一蹶不振，他们也将死无葬身之地。

“大汗，不能再等了！”王天禄再次跪倒在伯颜猛可面前，语气急切，“明军凭借坚城利炮，又有那诡异火器，我军强攻损失太大。必须行险，从内部打开缺口！”

伯颜猛可目光阴鸷：“你之前联络的那些人，有把握吗？”

王天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大同城西门，有一门吏名叫王诚，其父原是边军一小校，因贪墨军饷被处置，家道中落。此人对其父之事一直耿耿于怀，对朝廷心怀怨望。更重要的是，他贪财好赌，欠下不少印子钱。小人已派人接触，许以重金，并承诺事成之后，保他富贵，甚至可让他父亲‘沉冤得雪’……”

“一个门吏？他能做什么？”旁边一个鞑靼首领不屑道。

“首领有所不知，”王天禄解释道，“此门吏负责西门夜间值守的一班人马，恰好轮到他当值之夜，便是三日后！只需他在子夜时分，悄悄放下吊桥，打开城门，放大汗精骑入城！届时城内必然大乱，我军直扑那朱厚照的行辕，擒贼先擒王！大同一破，九边震动，大明皇帝在手，何愁中原不复？”

伯颜猛可眼中燃起一丝危险的火焰。这计划极其冒险，但一旦成功，收益也是无比巨大！不仅能一雪前耻，更能实现他梦寐以求的目标！他看向王天禄：“你有几成把握？”

王天禄咬牙道：“七成！那王诚已然心动，只是还有些犹豫。小人已加派高手，日夜监视其家小，若他敢不从，或走漏风声，便叫他全家死无葬身之地！威逼利诱之下，不怕他不就范！”

“好！”伯颜猛可猛地一拍案几，“就依此计！王先生，此事由你全权负责！调拨本部最精锐的三千铁骑，由本汗亲卫统领巴特尔率领，三日后子夜，潜伏至大同西门外五里处，见城门火把三明三暗为号，即刻突入！其余各部，做好准备，一旦城门得手，全军压上，一举拿下大同！”

“是！”帐内众人齐声应诺，一股赌徒般的疯狂气息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大同城内，西门门吏王诚的家中，却是另一番光景。王诚坐在昏暗的油灯下，面前摆着王天禄派人送来的一个小箱子，里面是黄澄澄的金锭和几件价值不菲的珠宝。灯光映照下，他的脸色变幻不定，时而贪婪地盯着金子，时而露出恐惧挣扎的神色。

他确实恨朝廷，恨那些处置他父亲的官员。他也确实需要钱，巨额的赌债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让他喘不过气。鞑靼人许诺的富贵和“平反”，更是戳中了他内心最隐秘的渴望。

但是……打开城门，放鞑靼入城？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大同城内数十万军民将陷入血海！意味着那位刚刚带来大捷、亲自为伤兵包扎、许诺安置伤残将士的“威武大将军”可能遭遇不测！意味着大明北疆门户洞开，中原腹地可能再遭涂炭！

他王诚是贪财，是心有怨气，但他从未想过要当遗臭万年的汉奸，要做这株连九族的勾当！他的手颤抖着，想去触摸那些金子，却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

“不行……不能这么做……”他喃喃自语，但脑海中又响起债主凶恶的嘴脸和鞑靼使者阴冷的威胁：“王门吏，拿钱办事，大家痛快。若是不识抬举，哼哼，你，还有你那年迈的老母，你那刚会走路的娃儿……可就……”

恐惧和贪婪像两条毒蛇，撕咬着他的内心。他彻夜难眠，第二天当值时也魂不守舍，险些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