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诚的异常，被一个人看在了眼里。这人便是他的长兄，王信。

王信与弟弟王诚不同，他性子耿直，早年便投身行伍，在边军中摸爬滚打。应州之战时，他所在哨队作为诱饵，承受了鞑靼骑兵第一波冲击，他奋力搏杀，腿部被鞑靼弯刀砍成重伤，虽然保住了性命，却落下了残疾，无法再留在军营。

若是往常，像他这样的伤残老兵，领些微薄抚恤回乡，后半生往往凄凉。但这一次不同！他亲耳听到了“威武大将军朱寿”和靖安侯陈瑜在伤兵营的承诺！伤愈之后，他和其他一批伤残弟兄，果然被皇家商会下属的大同煤铁矿场录用，虽然干的不是重活，只是负责一些登记、巡查的轻省工作，但工钱丰厚，待遇优渥，受人尊敬，生活有了坚实的保障！

王信心中对“朱寿”将军和靖安侯充满了感激，几乎到了崇拜的地步。是他们，给了他们这些残废之人尊严和活路！他常对矿上的工友说：“朱大将军和陈侯爷，是咱们的再生父母！没有他们，俺这条废腿，早就饿死在路边了！”

这天轮休回家，王信敏锐地察觉到弟弟神色不对，又隐约听到弟媳抱怨最近有人鬼鬼祟祟在家附近转悠。他心中起疑，趁夜找到闷坐在家的王诚，逼问之下，王诚心理防线崩溃，哭着将鞑靼威逼利诱之事和盘托出。

王信听完，又惊又怒，猛地一拍桌子，因用力过猛，伤腿一阵疼痛，但他顾不上了，指着王诚的鼻子骂道：“糊涂！混账东西！你……你竟敢做这等诛九族的勾当！”

王诚吓得面如土色，哭诉道：“大哥……我……我也是被逼无奈啊！那些债主……还有鞑靼人，他们威胁要杀全家……而且，爹当年……”

“闭嘴！”王信怒吼一声，打断了他，“爹当年那是咎由自取！贪墨军饷，喝兵血，那是死罪！朝廷依法处置，有何不对？你竟因此心生怨望，还要做汉奸，引鞑子入关？你忘了你是哪国人了？忘了咱爹娘从小是怎么教我们的了？！”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胸前应州之战留下的伤疤，又指着自己残疾的腿：“你看看！看看你大哥这一身伤！这条废腿！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保卫大同，保卫大明！多少弟兄把命都丢在了黑石滩！他们的血白流了吗？！”

“朱大将军和陈侯爷，对咱们伤残弟兄恩同再造！没有他们，你大哥我现在就是个等死的废人！你倒好，为了一点黄白之物，为了一点虚妄的承诺，就要把恩人卖了？把大同卖了？把大明卖了？！”王信痛心疾首，声音嘶哑，“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王诚我告诉你！一旦城门打开，鞑子进来，第一个死的就是咱们这些守城将士的家小！你以为鞑子会跟你讲信用？他们杀起人来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到时候，别说富贵，你连全尸都留不下！爹娘、你媳妇、你娃儿，全都得给你陪葬！”

王信的话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王诚心上。他想起鞑靼人在边境烧杀抢掠的传闻，想起那夜黑石滩传来的恐怖爆炸和喊杀声，又想起“朱寿”将军在伤兵营和蔼可亲的样子，想起大哥如今在矿上安稳的生活……冷汗涔涔而下，瞬间湿透了衣衫。

巨大的恐惧和羞愧淹没了他。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抱住王信的腿，痛哭流涕：“大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是人！我鬼迷心窍……现在该怎么办？鞑子不会放过我的……”

王信看着悔恨交加的弟弟，叹了口气，将他扶起，沉声道：“现在知道错，还不晚！走！跟我去见大将军和靖安侯！将功折罪！”